简单处理完下午政务，给倪元璐定下了国畿战略并送上皇帝勉励，朱慈炅离开御书房，带着黄锦进了他的菜园。
日头偏西，但室外的气温依然很高，朱慈炅行走在丝瓜架下，偶有暖风吹过，非但不凉爽，反而有些燥热。
“翰林院和天工院你都要管起来，大明需要文理并重。天机处的工作就是以前天工院的工作，不过，你们需要精简人员。”
黄锦伸手撩起有些挡朱慈炅路的瓜蔓。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是，天机处不需要那么多人进宫理事？那臣能不能在皇城调用府军右卫的房屋安置。”
朱慈炅从谭进拎着的水桶里用瓢舀水，缓缓注入瓜根隆起的土里。
“朕不是这个意思，是真的要精简，可以外派、下放，甚至推荐进六部。黄首辅和刘首辅在的时候，朕需要天工院有足够强的影响力，也需要考察更多人，但现在不需要了。
天机处不需要再压制内阁，你们更多的职责是政策设计、军事参谋、机要顾问。你别觉得权力削弱了，等将来你进了内阁，你一样会厌恶天机处。”
黄锦笑了笑。
“陛下对臣的期望太高了，臣进内阁还早呢，现在还没有真正执掌过一地政务呢。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不过，宣令系统也从天机处剥离吗？”
朱慈炅刚浇完一垄，从丝瓜架下钻出来，站在阳光下，额头有些汗珠。
“半剥离吧，傅启光依然兼任你的助手，但宣令系统独立，直接受命于朕。”
朱慈炅再度钻进丝瓜架下，继续道：
“不过，他们倒是需要一个固定衙门。算了，先随便安排吧，反正要搬去洛阳去几年。”
黄锦在田梗上站了一下，脚上都是泥，身上还有瓜叶。谭进拎着水桶出来，两人抢着跟住朱慈炅，互相撞了一下，还是谭进先进。
他俩身后，还有王坤，他拎着竹篮，摘已经成熟的丝瓜。不得不说，皇帝种的菜就是不一样，收获不少，感觉这一个竹篮肯定装不下。
黄锦也在帮忙摘瓜，他可以带点回家吃。
“臣这两天会安排，不过，御史进皇店司这事真没有问题吗？在御书房，李公公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陛下应该听听他的意见的。”
朱慈炅浇水的手顿了一下。
“他要说什么，朕大概知道。其实没有关系，御史审计也是潞王安排，问题不大。
皇家集团和皇勋集团处处效仿皇店司，既然皇店司都有御史进入了，皇家集团和皇勋集团，御史进入自然就合情合理了。
皇店司下面或许有些跋扈，这两家才是真有问题。尤其是皇勋集团，年年亏损，偏偏不破产，这帮人当朕看不到。
朕只是没时间收拾他们，既然我们施阁老要大显神通，那就让他查。你们文官不是都擅长压制勋贵吗？”
黄锦这才明白朱慈炅的用意，这顺水推舟，用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他心里深深佩服的同时也泛起更多无奈。皇帝太厉害了，他们这些近臣显得相当无能。
他干笑了两声。
“陛下可千万别把臣算进您口中的文官，臣这小身板可惹不起勋贵。南京的茶楼里，都有人把臣叫做公公了。”
朱慈炅先是一怔，随即大笑，拿瓜瓢轻点了他一下。
“孚元你不能怨朕，要怪就怪你父亲，谁叫他给你取的名字和黄龙山一模一样。黄公公名气太大，你还要多努力，等你的功绩超过他。将来别人提起黄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黄锦摸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没有胡须，倒真和公公差不太多。他苦笑更深，只能把腰弯下去。
“臣，定不负陛下期许。”
朱慈炅笑罢继续浇水，将第三、四垄浇完，回到青石大道上，擦了擦汗水，抬头看了看云朵遮住的太阳。
“孚元，西班牙这个事你怎么看？”
黄锦也从田中跃上青石板，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瓜叶。
“陈集生主持天工院时，曾让臣负责过藩属产业规划，天工院也组织讨论几次，最近臣还专门请教过皇店司规划部经理席本桢。
朝中目前有三个声音，主流是首辅坚持的求稳。就是继续发展和西班牙的贸易，甚至可以让利一部分。次辅和毕阁老也是支持的，北航集团涉及自身利益，更不可能放弃。
另一派就是户部李侍郎提出的南北并重，考虑准许荷兰人和英格兰人入场。臣回南京后，也有人来游说臣，说是事关闽粤交发展大计。南航集团希望推动此事，至少要开一道口子。
还有就是大司徒和杨嗣昌提出的内需派，他们主张发展国内，不依靠外洋贸易来稳定浙直工商发展，朝中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才是国家能真正安稳发展的道路。”
朱慈炅没有再钻进瓜架下，谭进一个人拎着水桶去浇最后两垄，王坤守在朱慈炅身边。他的菜篮已经冒尖了，他还摘了几片瓜叶盖住，避免新摘的丝瓜被晒蔫。
朱慈炅一副专心听黄锦解说的模样，让黄锦更加打起精神。
“臣的看法是，全都要。
先前在御书房，臣听到陛下问，奥利瓦雷斯代表西班牙这个国家，还是西班牙贵族。臣茅塞顿开，我大明完全可以不理会西班牙人想要什么，即使是谈崩也无所谓。
请陛下恕臣僭越，大帆船贸易，就算是陛下想停也停不下来了。西班牙国王和首相，更没有中断这条航路的本事。官方禁止，那就走私。
所以，臣认为，大明和西班牙的密切贸易联系，根本不是西班牙人的底牌。他们的朝廷，控制不了，当然，我大明也控制不了就是了。”
朱慈炅眼睛一亮。
“不错，行政手段解决不贸易问题，就算是战争都阻止不了商人赚钱。平辽不就是这样，朕封锁了半天，甚至灭了几个晋商满门，但洪歹极照样用朕的镜子。”
天上云散，烈日复照，黄锦伸手，让朱慈炅走到宫墙下避晒。
“臣研究坤舆万国图发现，我们的目光其实可以不用集中在欧罗巴。奥斯曼也是一个体量庞大的国家，他们应该也能吞下我们的产量，或许可以试试。这条航线，我们完全自主。”
朱慈炅脚步顿了一下，叹息了一声。
“这其实就是传统丝路，奥斯曼和西班牙一样是二道贩子，那里还有宗教战争的原因。奥斯曼只是看起来大，他们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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