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田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鼻腔,是那种冬天里被储藏了一段时间后才会有的、略显收敛的橘皮香气。
他用拇指顶开橘皮,剥下一瓣塞进嘴里。
果肉在齿间爆开,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味,汁水充盈而清爽。
他一瓣接一瓣地吃着,很快就干掉了一整个。
橘子的味道不错,但吃完后,他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舌根处隐隐泛起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很重,若有若无,像是血的味道。
他又品了品,唾液和那股残留的腥味搅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橘子本身的味道还是自己口腔里的某种错觉。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这批橘子在地窖里放得太久了,果肉已经开始微微变质。
冬天能吃到橘子已经不容易了,有点异味也正常。
他没有太在意,将剩下的三个橘子和半个苹果推到桌角,留着一会再吃。
接着,打开盒饭,里面是一块牛肉饼、一勺奶油玉米粒、一小碟酱汤和米饭。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万里之外的纽约。
林致远正在客厅和孩子玩耍,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
这时,周慕云走了过来。
林致远见状,让顾婉秋先把孩子带走。
顾婉秋看了一眼周慕云以及他手里的电文,知道是有正事要谈,便带着孩子去了卧室。
周慕云这才上前一步:“老板,东京来电,一切顺利。”
林致远伸手接过电文,快速看了一遍。
虽然东京审判很快就要开始了,但林致远知道,关押在巢鸭监狱里的近百名战犯嫌疑人,最终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中,只有二十八人会被正式判定为甲级战犯。
而在这二十八人中,最终被判处死刑的,只有区区七人。
其他的人,有的被判处无期徒刑,有的被判十几年、二十几年,有些人甚至在几年后就被假释出狱,重新回到政界和商界。
既然,正义得不到应有的伸张,那他就自己来。
至于关押在其他监狱的乙级和丙级战犯,他没有办法同时下手。
麦克阿瑟不是傻瓜,在眼下东京的局势中,能同时对多个监狱发动大规模投毒行动的力量屈指可数,追查起来目标范围极小。
即便他本人远在纽约,嫌疑的阴影也很可能落到他头上,落到石川家头上。
并且,他这次的目的,是把国际的视野引向731部队。
所以这一次,只诛首恶。
至于其他人,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他把电文折好,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端起旁边已经有些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通知健太,该他表演了。”
“好的,老板。”
周慕云离开后,顾婉秋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来到林致远身边坐下。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家居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被折好的电文,没有去碰它,也没有问上面写了什么。
只是看着林致远,“是不是要急着回去?”
林致远拿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暂时还不用,我还能再陪你两三天。”
顾婉秋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你跟我回屋……”
林致远闻言,只感觉腰部一酸。
这几天顾婉秋一直粘着他要孩子,连续几天的“配合”下来,他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他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后腰,干咳了一声:“还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顾婉秋的眉毛微微挑起,“我看你就是想东京的狐狸精了,是不是觉得我人老珠黄了?”
林致远只能无奈地将她搂在怀里,“东京现在是废墟,就算有狐狸精也被冻死了。”
顾婉秋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起脸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是我好,还是东京的好?”
“你好。”林致远毫不犹豫地回答,在回答这种问题时,他一向不犯任何错误。
顾婉秋满意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再说话。
次日,东京。
青木健太来到第一生命大楼三层,威洛比的办公室。
他将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到桌前,躬身道:“将军,昨日有人擅自潜伏靖国神厕遗址,企图在我们为麦克阿瑟将军修建的雕像旁,掩埋‘五毒陶瓦’,被工地值班人员发现后,移交到警视厅。”
“五毒陶瓦?”威洛比眉头微皱,他显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汇。
“是一种刻有五毒图案的陶制瓦片,在日本传统的风水秘术中,被认为可以吸纳和聚集煞气。将刻有五毒图案的陶瓦埋在特定位置,据说可以形成‘毒煞阵’,诅咒被针对的人遭遇横祸、身败名裂。”
威洛比靠在椅背上,不屑道:“青木,不要和我扯什么风水、诅咒、邪术之类的东西。这种事在欧洲中世纪的巫术审判里或许有用,但现在是二十世纪,要相信科学。”
“将军,”青木健太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蔑而退缩,“您可能不知道,日本的九菊一派起源于平安时代,表面上是研习阴阳道和风水术的隐秘组织,但在昭和初期,他们被军部秘密征召了。”
“从大正年间开始,九菊一派就在朝鲜全境进行了全面的‘龙脉勘察’,他们用特制的铁桩和毒煞柱打入山体地穴深处,企图从根源上断绝朝鲜的国运。”
“按照九菊一派的理论,铁桩入土后,其镇压之力至少持续百年。即便百年之后铁桩锈蚀,龙脉的气运也会因为长期被镇压而严重受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自我修复。”
“将军,这不是我编造的,日本当时能轻易占领朝鲜,在九菊一派看来,正是他们的铁桩和毒煞柱产生了效力。”
“龙脉?”威洛比看着青木健太,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情报官员在评估潜在威胁时特有的冷静和锐利。
青木健太连忙解释,“在中国传统风水学说中,龙脉是大地上流淌的山川灵气,如同人体中的经络。龙脉的走向决定了地理方位的气运格局,龙脉畅通,则国运昌盛,民生安定。龙脉被截断或破坏,则气运消散,一地乃至一国的根基将被动摇。”
“中国历朝历代建都、设陵、筑城,都要先勘定龙脉。这些看似玄学的东西,在中国和日本却是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千百年的决策。九菊一派在中国更是和军统的‘玄学别动队’多次交手。”
【注:关于日本曾在朝鲜半岛大规模埋设风水 “锁龙桩” 的说法,在日本、朝鲜和韩国的官方档案里并没有记载。
1985年,韩国民间团体发起 “拔桩运动”,先后在北汉山、智异山、开花山、大邱前山等地发掘出多根大型铁桩。
2011 年,朝鲜中央通讯社公开报道开城松岳山、天摩山、真伊山发现多根疑似日占时期铁桩,将其定性为 “日帝妄图斩断民族地脉的罪行”。
这类铁桩被韩国和朝鲜民间通称为 “倭桩”,也有一种说法,这批铁桩本质是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工程建设、地形测绘所遗留的标桩与锚固构件,并非专门用于风水镇压的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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