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城最喧嚣的酒馆。
劣质麦酒的泡沫溢出脏兮兮的橡木杯。
吟游诗人拨动着发霉的里拉琴,站在木桌上唾沫横飞。
「听着!就在那个红月之夜!灰白英雄背负着太阳的威光,背生烈焰之翼!」
酒客们敲打着木桌,高声叫好。
「他手中的双刃劈开了冥界的门扉!那一击的璀璨,连高居奥林匹斯的众神都捂住了双眼!五千头远古恶魔在他脚下哀鸣化灰,他踏着魔神的屍骸,为凡人降下了永恒的圣光!」
山谷废墟。
神火褪去。
天际线被黄昏碾成一抹猩红。
碎石堆底传出石块摩擦的闷响。
奎托斯仰面躺在凹坑里,胸膛剧烈起伏。
混沌之刃的锁链咬进他的双臂,刀刃半插在身侧的焦土中,刀柄仍在细微地打着颤。
他单手撑地,手背青筋暴起。
关节发出脆响,灰烬从他宽阔的背肌上簌簌滑落。
他站直了身体。
十步之外,他的父亲站在余烬中。深蓝色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微张。
奎托斯偏过头。
他擡脚跨过一根烧焦的横梁,径直向前走去。
两人的肩膀在暮色中交错,擦过彼此带起的灼热。奎托斯没停顿,连余光都没有倾斜半分。
他在断壁前站定,探出满是血污的左手,抓住凡人男孩的衣领,一把将其从碎石与死灰中拎离地面。
男孩的双手依旧箍着那块破损的泥板。眼眶里渗出浑浊的血水,直视过神明真容的双目,只剩下两口灰白色的枯井。
盲眼男孩喉结滚动,脸颊朝向奎托斯呼吸传来的方位。
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个词。
「————英雄。」
奎托斯顿了顿。
他将男孩夹在腋下,双手拖起沉重的锁链。踩着满地狼藉,朝山谷的出口大步走去。
洛克站在原处。
暮色漫上山脊。
看着宽肩窄腰、遍布暗红战纹与烫伤的背影越走越远。
一点点融入夜色,直至彻底沉没。
深夜。
山区密林。
天然岩洞挡住了肆虐的山风。
奎托斯折断枯枝,屈指在混沌之刃的锋刃上重重一弹。火星飞溅,引燃那乾燥苔藓。
——
男孩缩在火堆对面,泥板搁在膝盖上。他手指顺着泥土表面的沟壑反覆抠挖,摸索着白天刻下的粗糙线条。
「呼——!」
火焰拔高,驱散了洞底的潮湿腥气。
「刚才那个————」
男孩向热源靠了靠,声音有些飘忽,「从天上下来的,那是神吗?」
奎托斯抓起一根粗木,徒手从中间掰成两截,扔进火堆。
木柴压住火苗,爆出一串乾裂的啪声。
「不是。」
他盯着跳跃的火星,「那是我父亲。」
男孩抠挖泥板的手指僵住。灰白的眼球在眼眶里毫无目的地转动了一下。
「他是你父亲?」
男孩咽了口唾沫,「那我们为什麽要逃跑?」
奎托斯捡起一根树枝,拨开火堆边缘的碳灰。
「他很固执。」火光映在灰白色的脸上,照不出一丝表情,「等他收起那副做派回过神来,我们就走不掉了。」
「走不掉会怎样?」男孩攥紧衣角,「要用活人献祭吗?」
「逼着你种地。」奎托斯扔掉树枝,「种一辈子麦子。」
「6
」
男孩摸不清这句话的意思,索性换了个问题:「你为什麽救我?你根本不认识我。」
奎托斯靠上背後的岩壁,手背屈起,敲了敲男孩膝盖上的泥土。
「这块烂泥上,刻着我的名字。」
男孩愣住了。
他低下头,瞎掉的眼睛对着泥板,随後轻声开口。
「他们说,太阳神阿波罗的神殿里,有一种泉水。」男孩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泉水能治百病。也许能治好我的眼睛?」
奎托斯合上眼皮。
「我为什麽要帮你。」
「因为你是英雄啊。」男孩理所当然。」
「」
奎托斯睁开眼,红色的眼底倒映着两簇火光。
他一言不发地扯下肩膀上的残破兽皮,甩手罩在男孩发抖的身体上。
「太阳神的神殿在哪里?」
男孩从兽皮底下探出脑袋,吸了吸鼻子。
「我不知道。」
他摸索着裹紧兽皮,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路总是问出来的。那些过路的旅人、商队,他们最不防备瞎眼乞丐。瞎子记不住他们的脸。」
奎托斯站起身,走向洞口背风处。
「明天天亮出发。」
男孩追寻着脚步声的方向,「————你愿意帮我?」
奎托斯背对火光,盘腿坐下,将混沌之刃插在身侧。
「我是英雄。」他扔下硬邦邦的四个字。
冷风吹动洞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你叫什麽名字?」奎托斯问。
男孩抱紧了那块泥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赫西俄德。」他说,「村里的人嫌长,都管我叫荷马。」
荒野岔路口。烈日当空。
荷马坐在一块风化的界碑旁,拨弄怀里破旧的里拉琴。
琴声粗糙走调,刺耳得惹人心烦。
一支贩卖橄榄油的商队停下脚步。领头的商人丢下半块干硬的黑麦饼,落进荷马脚边的破陶碗里,发出闷响。
荷马停下拨弦,问起治癒之泉的消息。
「臭...」
一个侍者正要打骂。
「这个得叫吟游诗人。」商人呵斥道,「你想让他多嘴使我们恶名远扬麽?」
「杀了不就是了。」侍者嘀咕。
「神明在天上盯着。无知的蠢货。」
商人摇摇头,看向荷马,指着远处地平线。
「穿过这片平原,向南走十五天。」
「底比斯城外,有一座太阳神殿。尊贵的利诺斯,太阳神之子。曾在那教人们拼写文字。光耀世间。」
说完,商队便继续赶路。
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阵黄土。
枯枝在篝火中燃烧。
半片鹿排架在火上,烤得油脂滴落,激起一缕缕白烟。
奎托斯抽出短刀,利落地割下一块熟肉,塞进荷马伸出的手里。
荷马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停顿。
他吐出舌头,用手连连扇风。
「盐放多了。奎托斯!」
奎托斯:.
他低下头,审视自己的双手。
那个男人教过他辨别毒草的根茎,教过他如何控制砸碎岩石的力道以翻松泥土。
似乎好像真没教过如何往烤肉上撒盐,撒多少的盐。
他总是默默地做完了所有事。教他的是生存。可唯独没教他如何生活。
繁星铺满夜幕。
荷马抱着膝盖,讲述从过路旅人嘴里听来的神话碎片。
他讲到奥林匹斯之巅,讲到众神之王宙斯头痛欲裂,最终命火神赫斯提亚用利斧劈开头颅,全副武装的雅典娜神从中一跃而出。
奎托斯往火堆里扔了一段松木。
火星飞溅。
他看着跳跃的火苗,终於给出了整晚唯一一句评价。
「他这样真不疼麽?」
荷马愣在原地。
随即抱着肚子倒在草地上,笑得前仰後合,连气都喘不匀。
泥泞的村落土路。
两人并肩穿过聚落。
脚步声逼近,两侧的木窗接连闭合,门闩落下撞击木框。
门缝与窗棂後,挤满了闪躲的目光。
他们畏惧瞎子身旁的怪物。
肤如死灰,双臂缠绕着暗红色的兵刃与铁链。
风吹过巷道,卷起泥土的土腥味。
阁楼半掩的百叶窗後,乾瘪的村妇们透过缝隙窥视。
乾裂的嘴唇碰撞,吐出压在舌尖的畏惧低语。
「白骨行者————」
「赤臂修罗————」
一路上虽然杀死了无数恶贼恶匪,但所诞生的恶名却似乎取代了英雄之名,在这片尘土中紮根,顺着风,爬向更远的城邦。
离开村庄五里。
背风的草坡。
一颗碎石被用力踢飞,砸进前方的灌木丛,惊起两只灰雀。
「他们全是瞎子!」
荷马手里的盲杖重重顿在泥地上,语气忿忿不平。
盲童咬着嘴唇,胸膛起伏:「连谁是真正的英雄都认不出。没你出手,这村子早成恶魔和魔兽的口粮了。」
瞎子在痛骂别人没长眼睛。
奎托斯仰面躺在草地上,对这句抱不平置若罔闻。
他擡起右臂。
沉重的锁链随着动作发出金属摩擦的闷响。暗红色的混沌之刃悬在半空,宽阔的刃面堪堪遮挡住刺眼的烈日。
阳光在锋刃的缺口处折射出惨白的冷光。
他盯着铁链与皮肉融合的接缝处。暗红色的烧伤结着血痂,力量却顺着这些焦痕源源不断地泵入骨髓。
怒火将猎物燃为灰烬,灰烬化为他的力量。
「锄头翻土,斧头劈柴。」
脑海深处,男人的声音盖过了夏日的蝉鸣。
「一旦有人给你套上英雄」的名头,就是在往你脖子上拴狗链。」父亲踩着满地木屑,声音夹在风雪里,「他人口中的英雄,只是在指望你去替他们死。」
奎托斯手腕翻转。
锋刃切开空气,发出一声嘶鸣。
「我父亲说过。」奎托斯视线越过刀尖,看着天空云卷云舒,「英雄只是弱者捏造的狗链。用来拴住能替他们送死的蠢货。
荷马愣在原地。
盲杖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歪斜的刻痕。
男孩皱起眉头,沾着灰土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理喻。
「英雄是受诸神眷顾的星辰。」荷马急促地反驳,试图扞卫他仅有的信仰,「他们建立伟业,斩杀怪物,名字会被吟游诗人刻在青铜上,供万人传颂!」
奎托斯放下手臂。
「咚。」
混沌之刃垂直砸进身侧的泥土,没入大半个刀身。
「我斩杀怪物只是为了清理下顿饭的阻碍。」
他闭上眼睛,双手垫在脑後。
「青铜填不饱肚子。」
「英雄在哪?荷马。
「6
」
」
英雄在哪?
是在他人口中,是只在吟游诗人口中吗?
荷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奎托斯。」
"5
?
「」
「我觉得你应该成为一名智者。」
66
」
底比斯很遥远。
远到以凡人的脚程,需要用磨破的草鞋底与数不尽的日夜去丈量。
这里地处希腊腹地,连绵的山脉在视野尽头向两侧退让,将大地撕开一道豁口,吐出这片被阳光偏爱的色萨利平原边缘。
烈日悬空。
热浪炙烤着广袤无垠的麦田,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一路推涌至天际。
奎托斯停下脚步。
他驻足在一条被车辙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旁,视线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农作奇观。灰白色的脸庞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欣赏。
盲杖在地上点出两声脆响。
荷马偏过头,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穿过麦穗的沙沙声。
「这片田很大?」盲童问。
「很大。比三座山头加起来还大。」
「和你家的麦田比起来怎麽样?」荷马坐在路边的圆石上,掏出水囊拔下塞子。
奎托斯眯起眼睛,目光剔除掉宏伟的表象。
「长势丰沛。」
他给出肯定的评价,但语气紧接着一沉,「可种地的人是个贪婪的蠢货。垄沟挖得太浅,根本蓄不住雨季的积水。植株间距密得不透风,根系互相抢夺底肥。只要生一场黑斑病,这片田三天之内就会死绝。」
荷马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男孩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盲杖在地上敲得邦邦作响。他笑这个灰白色的杀神,看什麽都像是在用斧头劈柴,连一片麦田都要挑出骨头来。
笑声突兀地停顿。
荷马收敛笑容,盲眼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
「这里是不是有牛?」男孩皱起眉头。
奎托斯视线越过麦田,投向远处的围栏。
「很多牛。」他点头。
「我听路过的皮匠说过。牛脾气很坏。」荷马往石头後方缩了缩,「是不是只要看到红色的东西,它们就会发疯?」
奎托斯低头,看了一眼紧贴皮肉的暗红色混沌之刃,又看了看自己苍白如灰烬的皮肤。
「灰白色的,说不定也能。」他嗓音转冷。
「为什麽?」荷马不解。
奎托斯没有回答。
因为地面开始震颤。
似乎有重锤正密集地敲击着色萨利平原的地壳。
视野尽头,木质围栏接连碎裂。
牛群疯了。
三十余头体型大得骇人的公牛冲破阻碍。
它们双眼充血,红得滴血。脊背与大腿上的肌肉违背常理地扭曲膨胀,撑破了部分表皮。粗壮牛角上挂着焦黑泥土与带着血丝的断木。
这群畸变的畜生正踩着塌陷的麦浪,朝着这个方向狂奔。
奎托斯的视线向牛群冲锋的右侧偏移。
麦田远端,几缕炊烟正慢吞吞地升起。
一个紧贴着水源的小村庄。
按照这群疯牛的冲刺,三十息後,它们将碾碎这座村庄,凡人必死无疑。
狂风裹挟着腥臭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奎托斯一把揪住荷马的後衣领,将盲童整个人拎离地面,转身大步跨到路边的一处天然石缝前。将男孩粗暴地塞进逼仄的裂隙,单手扣住一块两百多磅的巨岩,横推过去,挡住洞口,只留下一条透气的窄缝。
「不许出来。」
扔下冷冰冰的四个字,奎托斯转过身。
他没解开手臂上的锁链,没掏出背负在身後的双刃,只是反手抽出腰间的伐木斧。
迎着地动山摇的冲锋,灰白色的青年孤身一人,踏入满天黄土。
「哞最前方的一头疯牛低头亮出利角,如一辆血肉战车轰然撞至。
奎托斯不退反进。
左脚重踏泥土,腰部肌肉发力拧转,右臂抢起一道浑圆的残影。
他没有用刃口。
「嘭!」
一声闷响。
厚重的斧背砸在公牛侧脸。疯牛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动能下侧翻,型开十几米的泥沟,顷刻晕了过去。
但危机远未解除。
领头牛的晕厥并未换来停歇,反而激起了牛群的血性。三四头双眼猩红的公牛呈扇形撞了过来。
奎托斯压低重心,双手握紧斧柄。
不过————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黑影从牧场的山坡上直冲而下。
一抹撕裂绿浪的夺目弧光。
来人穿着一件被荆棘刮破的粗麻短衣,赤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大脚。阳光洒在他那头乱糟糟的卷曲黑发上,却折射出太阳神般的耀眼光辉。
他躯壳与奎托斯一般雄武,肌肉线条里充斥着生命。
男人迎面撞上一头发狂的公牛。
他不退,不躲,甚至没有拔出武器。就在牛角即将贯穿胸膛的刹那,男人侧身滑步,宽大的手掌扣住公牛粗壮的後颈。
脚跟犁入坚硬的泥土,小腿肌肉隆起。
「倒!」
男人借力打力,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大喝。生生将一头狂奔的巨兽掀翻在半空,重重掼砸在地。泥浆冲天而起。
「芜湖!」
挥舞着沾满牛粪的拳头,男人发出爽朗的大笑。
笑声未落,他的便视线跨过飞扬的尘土,扫向另一侧,想看看那灰白色的光头如何行事。
於是便见那男人手持一把简陋的伐木斧,面对冲锋的疯牛,冷静地翻转手腕。平钝的斧背抡成满月,咚地一声,将一头公牛双角拍得粉碎。
技巧?
还是纯粹的力量?
男人动作愣了一秒。
湛蓝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燃起了惊叹与棋逢对手的狂热。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意直达眼底。
尘土飞扬间,二人隔空对视。
战士之间的默契在碰撞骨肉声中成型。
奎托斯挡左路,男人封右路。
奎托斯避开牛角,纯靠斧背与拳锋,击碎膝盖、砸断颈椎、拍烂下颌。
男人则是放声大笑,将狂暴的牛群似是当成角斗的玩具。
他徒手抓住牛角,与两吨重的怪物角力,硬生生将侧翼的公牛像拔萝卜一样拔起,接连摔成一排肉垫。
泥水、鲜血、折断的牛角在半空中乱飞。
两人的节奏出奇地一致,默契无比。
直至最後一头疯牛。
男人大笑一声,纵身跃起,稳稳骑在疯牛宽阔的脊背上。双腿夹紧牛腹,双手勒住牛颈,驾驭着发癫的狂牛在麦田里连转了三圈。
直至疯牛的力气被彻底耗尽。
男人怒喝一声,腰腹发力,一个暴力的过肩摔,将这头巨兽的脑袋直直砸进一米深的泥坑里。
四蹄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尘埃落定。
微风拂过麦田上的怪圈。
三十余头畸变公牛瘫倒一地,堆成了一座座肉山。
男人从泥坑里爬起来。
粗麻衣彻底毁了,结实的胸膛和手臂上挂满了褐色的泥浆、断裂的麦秆,甚至还有半块新鲜的牛粪。
但他丝毫不在意。
沾满污垢的脸上,绽放出如阳光般刺目且真诚的笑容。
「嘿!夥计!」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步走向奎托斯,「我好久没有这麽痛快过了!」
奎托斯将伐木斧挂回腰间。
他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精力过剩的泥人,眼神警惕。
男人浑然不觉对方的冷漠,他挺起胸膛,庄重而自豪地开口。
「我是将军安菲特律翁之子,赫拉克勒斯。」
男人拍着满是泥巴的胸脯,宛如吟游诗人在朗诵一部史诗。「英雄欧律托斯教授我弯弓射箭,赋予我百步穿杨的眼力。英雄哈帕吕科斯教我摔跤与拳击,淬链我的肉体。英雄卡墨尔克斯教我歌唱与演奏,陶冶我的灵魂。英雄卡斯托尔教我全副武装地在战场上冲杀。半人马贤者喀戎,为我指引智慧的道路。」
一段长得令人窒息的背书。
「6
「」
面对奎托斯的沉默,但赫拉克勒斯也不恼,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灰白青年。
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认可与好奇。
「你呢?夥计。」他问,「你是谁?你的老师是谁?你那不可思议的强大,究竟源自何处?」
奎托斯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土。
「我是奎托斯。」
赫拉克勒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奎托斯。」男人不吝赞美,「好名字!这真是一个有力量的名字!那麽,奎托斯,你的家族呢?」
「我是农夫之子。」
赫拉克勒斯的笑容滞住,浓密的眉毛微微聚拢。
生长於泥泞之中,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与自己一般的离奇身世,却能磨砺出如此恐怖的技巧?
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从泥土中崛起的强者。值得敬畏。那麽,你的强大源自哪位英雄————」
「我的农夫父亲。」
"————?"
黑发男人挠了挠沾满牛粪的後脑勺。
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清澈的愚蠢与彻底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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