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林面前说出这番话，这位名为彼得罗维奇的哥萨克骑兵旅长自然是有自己考量的。
对於半军阀性质的哥萨克骑兵来说，不管是这名骑兵指挥官还是其他哥萨克军头，都会下意识地想尽可能地保存自己手下的部队。
对於他们来说，手下有兵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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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有人没有功劳也是白搭。
西露西亚国民军现在最稀缺的是能带着大家赢的将领......尤其是对於他们这些类似雇佣兵」的哥萨克来说。
谁能打胜仗，谁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丶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话语权。
很显然在正常情况下，很难在尽可能保存手下部队的同时，去积攒更多的军功。
战场上并非过家家的地方，敌人不会拱手将胜利让给你，所以想要获得军功，那就肯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现在，这名哥萨克骑兵指挥官突然意识到，自己眼前似乎有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这个机会」也许可以让他在承受一定限度的部队损失的情况下，挣到泼天的军功.
那就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跟着这支萨克森精锐部队一同作战。
因为刚刚他勉强听懂，对方在补给完後还要继续作战：而且依旧是向自军的关键地带发起进攻。
虽然自己还不太清楚对方到底想干什麽，但这支萨克森精锐部队此前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让这位哥萨克骑兵指挥官印象深刻。
以他在露西亚内战中的经验来看，自军除了利用人数优势外，似乎还真没有办法来对抗这支攻击力如此强的部队.....
如果自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跟着这位萨克森陆军少将喝几口汤，那论功行赏的时候可就能好好说道说道了。
彼得罗维奇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另一边，莫林听到对方的提议後，确实有那麽一两秒的意外。
他低头扫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哥萨克骑兵，这些马背上的家夥虽然在正面攻坚战中插不上手，但作为一支机动力量，用处还是不小的。
首先，骑兵天生就是最好的侦察兵种。
在没有摩托车和专业装甲侦察车的情况下，哥萨克骑兵对复杂地形的通过能力远超轮式和履带式车辆，能去到很多机械化部队到不了的地方。
其次，驱赶溃兵和追击败军这种脏活累活，用自己的装甲教导团这些烧辉晶燃料的载具去干简直是暴殄天物，但交给骑兵就正合适。
最後......莫林在脑子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些哥萨克又不是我的编制，用起来也不心疼。」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来。
「你的骑兵还能战斗吗？」莫林用露西亚语反问了一句。
彼得罗维奇拍了拍自己那匹深棕色顿河马的脖子。
「我手下一千四百人渡过来了，除去无法继续投入战斗的伤亡外，还剩一千一百人出头......跑得动，砍得动！」
莫林点了下头。
「行，那我给你安排几个任务。」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招手让彼得罗维奇凑过来。
「你的骑兵分成几股，以中队为单位在我的部队周围散开......主要任务是侦察和警戒，搞清楚敌人增援部队的动向。」
莫林的手指沿着几条可能的白军推进路线划了过去。
「遇到小股敌人可以打，但碰上超过营级规模的建制部队就拉开距离回来报告。」
「另外...
「」
莫林抬头看了彼得罗维奇一眼。
「沿途遇到溃散的白军，能抓就抓，抓不了就缴械了驱赶走，别让他们回去重新编入战斗。」
彼得罗维奇满口答应，顺便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人抓俘虏绝对是把好手。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就这麽达成了共识。
这名哥萨克军官说完便一提缰绳，策马朝自己的部队方向疾驰而去，莫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队列尽头，转头瞅了一眼身旁的伦德施泰特。
後者刚才全程旁听了这段对话，这会儿脸上的表情颇为微妙。
「将军，您不担心这些哥萨克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担心有什麽用？总不能因为担心就把一支送上门的骑兵推出去吧。」
莫林耸了耸肩。
「他有他的打算，我有我的想法......只要他能用骑兵给我们撑起一道外围的屏障，并进行早期侦察，其他的我不在乎。」
伦德施泰特没再多说什麽。
没过多久，这支哥萨克骑兵旅完成了战斗队形的调整，以中队为单位朝着教导部队外围散开，很快就布成了一道流动的警戒线。
而教导部队的补给作业，也在这道骑兵屏障的保护下全面展开了。
莫林重新爬上了装甲指挥车的车顶，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知道也就是因为自己有系统地图，能根据双方兵力态势，判断出自前所在的位置还算安全，再加上L15装甲飞艇正在赶来，也算是确保了制空权。
否则敢这麽冒冒失失地在河边进行补给作业的话，说不定就被敌人的炮火覆盖了。
虽然说白军的炮兵要做到这一点没那麽容易，但也并非不可能，换做其他指挥官也许会选择更稳妥的办法，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区域补给。
但对於莫林来说，时间就是金钱，眼下每多节约出一分锺，都能在胜利的天平上多加上一块砝码。
在只有自己拥有一支高度机械化部队的情况下，兵贵神速这个buff」带来的加成可太大了。
所以莫林也没有迟疑，直接让各部队启用了士兵自己携带的单兵口粮包。
按照萨克森陆军的作战条令，除了战地厨房供应的夥食外，其实士兵们自己也会携带一份保质期更久的口粮套装。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这份口粮是不能食用的，私自食用是触犯军规的行为。
而现在，由於根本没有时间让战地厨房做饭，所以也终於到了启用这份应急食物」的时候了。
在教导部队抓紧补给的过程中，士兵们也跟着开始简单的进食。
虽然只是面包和风乾咸肉丶小份黄油丶盐丶咖啡包这种简单的食物和饮料，但对干已经战斗了一上午的教导部队士兵来说，依旧是能让人狼吞虎咽的美食。
莫林自己和雷霆战士们，此时也是风卷残云地消耗着自己的口粮，相比起普通士兵的标准口粮，雷霆战士和莫林的应急口粮份量更多，同时蛋白质和脂肪的占比更高。
对於莫林这个美食家」来说，应急口粮显然是称不上美味的，但他眼下也管不了那麽多，快速解决战斗後便找到了指挥车边上的伦德施泰特。
「各部队补给进度怎麽样了？」
「目前进度最快的是侦察分队，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补给！除此之外就是装甲教导团，魏克斯那边报告说，他们一营的补给进度已经完成了六七成！」
伦德施泰特一只手拿着面包从指挥车後面绕出来，另一支手上拿着刚完成统计的报告」二营和步兵教导团的进度稍慢，大概还要十到十五分锺。」
「不等了。」莫林吞下最後一口面包，乾脆的说道：「一营和侦察分队率先前出，其他部队补给到六成就跟上来。」
「将军，不补满吗？」曼施坦因从旁边插了一句。
「补满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我们没这个时间。」
莫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面包渣，摇了摇头。
「敌人那支预备集团军分兵前来包围我们部队扑空之後，用不了多久就会收拢回来....
...到时候他和邓尼金的结合部就会被重新填上，那我们再想打就难了。」
曼施坦因不说话了，他也明白莫林在赌什麽......赌白军的信息传递速度跟不上教导部队的机动速度。
在这个无线电不普及丶有线电话受限於地形的年代，两支友军之间要实现精确的兵力协调有多困难，莫林作为先导者」太清楚了。
而他要打的就是这个窗口期。
补给作业还在继续的时候，一营的半履带装甲车已经开始重新发动引擎了。
灌了新燃料的辉晶内燃机轰鸣声明显比刚才粗壮了不少，驾驶员们挨个检查了仪表後，竖起了大拇指。
弹药也分发到了每个班组手中，所有人都重新填满了弹匣和胸挂，MG14的副射手也多扛上了一箱弹药。
很快，侦察分队率先前出，紧接着是装甲教导团一营的车队缓缓启动，朝北偏东方向移动。
浩浩荡荡的车队经过时，莫林还能看到坐在某台半履带装甲车上，探出头和自己打招呼的古德里安，这家夥依旧钻到了一线部队的车上。
哥萨克骑兵旅几乎同时开始运动，跑得最快的三个中队，分别朝左丶右和前方散了出去。
马蹄声和发动机声混在一起，在旱田上方扬起了一片低低的尘雾。
莫林站在一辆卡车的顶上，打开系统地图，目光锁定在了两军结合部的位置。
而直到这个时候，南方集团军的指挥部才发现了一件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事—他们和投到左翼方向的大部分防御部队失去了联系。
从早上就失联的三个步兵团，之後紧急加强到左翼的第五步兵师和集团军直属预备队，以及再之後抽调过去的拦截部队都纷纷断联。
除了几支被打退後勉强集结起来的残部发回了断断续续的电报之外，其余部队的通讯都彻底中断无法联系。
而那些好不容易撤下来的残部，其报告内容高度一致：萨克森突击部队几乎是一口气捅穿了他们的防线。
这一点，也得到了之後航空侦察结果的印证。
指挥部里的邓尼金听着通讯参谋念完最後一封电报，整个人撑在地图桌边上，十指扣得指节泛白。
但让他真正觉得天旋地转的，不是左翼被打穿这个事实。
而是这些电报，全部是TM至少一个小时以前发出的。
一个小时前的消息，现在才送到他手上。
那支萨克森部队完成突破之後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到底又往前推了多远？有没有已经和正面的友军完成了汇合？
邓尼金不知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一预备集团军的野战指挥所里，弗兰格尔正在经历执掌这支部队以来最窝火的时刻。
他兵分三路派出用於包围那支萨克森突击部队的部队，全部扑了个空。
这支萨克森突击部队根本就没在包围圈里，或者说对方在包围圈成形之前就已经跳了出去。
「他们在哪里？」
弗兰格尔这句话的声调拔得很高，跟平时那副沉稳冷峻的作派判若两人。
参谋长和几个作战参谋面面相觑，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吱声。
弗兰格尔平时在白军高层里的形象，一向是优雅」的代名词。
黑男爵」的绰号更多来源於他爱穿的黑色大衣和冷酷严苛的手段，而非性格上的暴躁。
但今天不一样，其他人已经彻底看不到他身上优雅的做派...
「南方集团军左翼的那些部队是干什麽吃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上面的铅笔盒嗡嗡直响。
「一个步兵师，还有那麽多预备队......至少拖住两三个小时，这个要求过分吗？」
参谋长硬着头皮开口了。
「将军，南方集团军方面的通报显示，左翼投入的第五步兵师和後续拦截部队.
确实遭到了比预想更猛烈的打击..
「7
「结果呢？」
「只知道目前已经失联了。」
弗兰格尔闭上了眼，胸腔里长长地灌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这场内战里厮杀了这麽久，什麽样的烂仗没见过，但像今天这样的挫败感，跟吃了个苍蝇差不多。
他睁开眼，重新走到地图前面。
「既然包围圈没合拢，那就别分散了。」
弗兰格尔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将三路部队的箭头全部折了回来。
「所有部队立即收拢，向南方集团军方向靠近......不管那支萨克森部队下一步往哪走，我们至少要把自己捏成一个拳头，否则一个一个被人敲碎。」
参谋长赶紧记下这道命令，转身要走的时候，弗兰格尔又叫住了他。
「给南方集团军发电报，把我们目前的态势通报邓尼金司令。」
他停了一拍，然後继续补充道：「告诉司令，我正在把部队拉回来，让他别再朝左翼抽兵了......正面再薄下去的话，用不着这支萨克森突击部队来打，渡河的叛军自己就能压过来！」
参谋长领命去了，弗兰格尔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在这片战场上不断扫过。
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不安在翻涌......但具体是什麽，他暂时还捕捉不到。
邓尼金这边的情况比弗兰格尔更糟。
并不是因为他的判断力不如对方，而是他的处境本身就更被动。
南方集团军的正面，八万多人和渡过第聂伯河的萨克森一国民军联合部队绞在了一起，战斗烈度在过去一个小时里不降反升。
邓尼金在莫林袭击左翼之後，曾经下令正面部队加强反攻力度，要把渡河的敌军压回去......但事实证明，正面的敌人也不是吃素的。
路德维希率领的满配装甲骑士中队从天而降後，打出的缺口已经被萨克森步兵填满，後续部队源源不断地通过浮桥涌入东岸。
邓尼金布置在前线的几个师长的回报内容都大差不差一反攻遇到了强烈抵抗，进展有限。
正面推不动，左翼被打穿，预备队也快没了......弗兰格尔的部队还没靠拢过来。
整个局面从三个小时前他还在运筹帷幄，到现在变成了被人牵着鼻子转。
「谢苗。」
邓尼金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连续几个小时的焦虑和高强度决策对这个不再年轻的身体是很大的消耗。
「弗兰格尔的电报到了吗？」
「刚到。」谢苗将电文纸递过来，同时做了口头补充：「第一预备集团军正在收拢部队，弗兰格尔建议我们停止向左翼抽调兵力，优先保住正面...
」
「这我当然知道，但前提是弗兰格尔得赶紧支援过来！再给他发电催促！」
「是！」
谢苗离开後，邓尼金强打起精神，用疲惫的双眼看向地图。
「你的下一步棋要下在哪里呢？萨克森的指挥官..
「」
前线的白军连长和营长们，其实比他们的集团军司令更早察觉到了异常。
原因很简单，那艘装甲飞艇太显眼了。
灰白色的气囊在阳光下反射出大片亮光，配合底部吊舱和两侧动力短舱的轮廓，就算你不识字也能一眼认出那不是什麽该出现在天上的正常物体。
此前这艘飞艇一直在日什切夫正面战场上空盘旋，对白军的反攻部队进行火力支援。
白军的基层军官们已经对这个会从天上往下面丢炸弹和燃烧弹的巨兽」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只要看到那东西的阴影朝自己这边飘过来，整个连队的士气能在十秒锺内跌到谷底。
所以当他们注意到那艘飞艇开始缓缓调转方向，离开正面战场朝南方移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第二反应才是思考这意味着什麽。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白军营长陆续让通讯兵往上级发报，汇报装甲飞艇的动向变化。
但这个年代的白军通讯体系，从基层到集团军司令部之间的传达链条......实在是太长了。
电台不是每个旅都有的，大部分旅级单位向师部报告的时候，还在依靠电话线和传令兵。
电话线在战斗中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传令兵骑匹马从前线跑到师部，再从师部汇总後用电台发到集团军......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要消耗掉不知道多少时间。
而飞艇转向这件事从被前线基层部队发现，到送进弗兰格尔和邓尼金的指挥所，已经是老大一阵子之後的事了。
邓尼金和弗兰格尔有多急，莫林不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哥萨克骑兵们的加入，所带来最直观的改变，就是自己系统地图上驱散战争迷雾的效率又进一步提高了。
这些哥萨克骑兵的战斗力先不谈，骑术还真是个顶个的牛逼。
再加上对方刚加入战斗的时间也不算长，所以目前也算是精力充沛，以中队为单位在教导部队周围散开。
而马匹对於复杂地形的通过能力，也比半履带装甲车和汽车更好，所以能让骑兵们前往一些机械化部队不方便抵达的位置进行侦察。
在莫林看来，眼下的阵型反倒是有些像航母战斗群的展开......教导部队就是航母和主力编队，而哥萨克骑兵们就是散布在外围的驱逐舰。
.
不过如此浩荡的队伍，自然不可能完全隐蔽自身的位置，再加上路上免不了攻击一些无法避开的目标。
很快，关於「发现大量骑兵与机械化部队」的情报，雪片般地飞向了南方集团军和第一预备集团军的指挥部。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关於萨克森装甲飞艇开始调整航向的报告，也终於抵达了邓尼金的案前。
当这些零散的情报被汇总到地图上时，邓尼金和弗兰格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结合部！」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结合部！」
两位白军指挥官，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地吼出了同样的话。
他们猛地抬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帐篷的阻隔，在空中激烈地碰撞。
一种名为军事直觉」的东西，终於在被连续的坏消息和信息延迟折磨许久之後，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他们终於猜到了莫林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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