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楼
下载楼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20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第520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

    刘贵妃汗津津的雪脯上下起伏,正咂摸着不久前滋味,忽听得外头心腹宫女隔着帘子细声禀报:「娘娘,马道婆求见。」

    刘贵妃慵懒的媚态一滞,柳叶眉儿便蹙了起来:「嗯?这麽晚了……她来作什麽?」

    宫女回道:「回娘娘,马道婆说……怕娘娘不晓得那汤药如何配服,特来伺候娘娘用药。」刘贵妃闻言,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告诉她,本宫早用过药,乏了,已然睡下了!!」

    「是。」宫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另一个身量苗条、眉眼伶俐的宫女轻手轻脚进来,正是刘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丫头,唤作芳纤。

    芳纤扶着浑身绵软的刘贵妃,小心翼翼地挪进那热气氤氲、撒满花瓣的浴桶里。

    温热的汤水漫过身子,刘贵妃舒服地喟叹一声。

    芳纤轻轻替主子擦拭着玉背,看着自家这美艳绝伦的主子,目光又扫过榻上淩乱不堪的锦褥,忍不住低低笑道:「娘娘,每次那位西门大人来过……这屋里头……啧啧,真真是翻天覆地,没一处清爽地方。」刘贵妃脸蛋儿「腾」地飞起两朵红云,伸出湿漉漉的玉指,在芳纤滑腻的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啐道:「小蹄子!胡沁什麽?打量本宫瞧不出你那点子心思?在宫里憋久了相通房想得心痒难耐了吧?」芳纤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心口突突乱跳,臊得耳根子都烧透了,啐道:「哎哟我的娘娘!那会儿他劈手给您那一巴掌,脆生生响,可把奴婢的魂儿都惊飞了!真真儿唬得我腿肚子转筋,生怕您这金枝玉叶的体面,立时三刻就和他翻脸撕掳起来!」

    刘贵妃咬着银牙冷笑,那笑声儿像冰碴子刮过琉璃盏:「哼!这作死的冤家!打起人来,倒和他那驴劲儿一个样儿!真真是舍得下死力气糟践本宫这身娇肉贵的!」

    「当时本宫恨不能立时剐了他,剜出他那颗没良心的来下酒!本宫只需放他走脱,转头就去官家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只说他酒壮色胆,企图对我不轨…你猜猜,官家是信我这枕边温香软玉,还是信他那外臣?」

    芳纤一愣,眼波儿里带着不解:「娘娘…为何…只说是「企图』?」

    刘贵妃嗤笑一声,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狠狠戳了下芳纤的额头:「你个没开过脸的小蹄子!懂什麽深浅?」

    她话锋一转,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舌尖儿无意识地舔过嫣红的唇瓣,「这冤家…倒真是个会弄人的!那张俊脸儿,那通身折腾人的本事驴一样的…啧…本宫…竞有些丢不开手了…」

    「你且记牢了,女人家,任凭你位份高到天上去,骨子里也脱不开是个女人!既不吃本宫的身份,就得用女人擅长的来拿捏他!」

    芳纤臊得满面飞霞,脖颈都红了,声如蚊蚺地岔开话头:「…是…只是…老太尉那边…已偷偷使人来问了好几遭了…只探听西门大人…走了不曾·…」

    刘贵妃见她那副春心荡漾的羞臊模样,哼了一声:「以後他要问便说早就从角门走了。」

    贾府那头王熙凤在太太王夫人房里,回完话也是夜了,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家院子廊檐下。

    脚跟还没站稳,就见几个管事的媳妇子,像约好了似的,巴巴儿地杵在那儿等着回话呢。

    见她出来,都堆起笑脸凑上来:「哎哟,奶奶您可回来了!太太那边什麽要紧事,竞说了这大半天?这大月亮都爬上了…」

    王熙凤闻言把丹凤眼一吊,也不进屋,竟几步走到角门边,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雪白的腕子,一只脚毫不顾忌地就眦在那门槛子上,冷笑道:「你们当我乐意在太太跟前嚼这半天舌头?太太把旧事都想起来问我,难道我能闭着嘴装哑巴不说?」

    她越说越气,那股子刻毒劲儿再也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哼!从今儿起,我可要干几件克毒到家的事了!你们爱抱怨,只管去太太跟前告状!」

    她喘了口气,指着其中一个媳妇子的鼻子骂道:「明儿一裹脑子扣你们月钱、撵你们出去吃西北风的日子还在後头呢!如今才克扣了你们手下几个丫头的仨瓜俩枣,你们倒先抱怨起来了?也下贱的奴才秧子,也配使唤两三个丫头?」

    一面骂,一面才收了那趾门槛的脚,一扭身进去,留下那几个媳妇子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天色微熹。

    大官人乘着青呢小轿,前呼後拥,迤逦行至开封府衙。

    但见那朱漆兽环大门次第而开,皂隶人等雁翅般排开,恭候府尊。

    值堂判官赵鼎元镇,早已鹄立在滴水檐下,觑见大官人轿影,急趋数步,躬身唱了个肥喏,口中道:「府尊大人安泰!下官昨日接了玳巡检的通讯,不敢怠慢,已依大人吩咐,将王鞘王大人那边议定的许将後人罪名具了结案文书,该勾当的俱已勾当。人麽,也早一刻打发开释了,连他祖上传下的那几间老宅,除了最大的祖宅被王大人扣下,其他的也都清点明白,着落与他了。」

    大官人微微颔首,鼻子里「唔」了一声,算是知晓。

    他撩袍迈过高槛,步履沉稳,又问了一句:「那许家後人,可曾安顿了去处?莫要再生枝节。」赵鼎忙趋步跟上,腰弯得更低些,回道:「府尊大人,下官思量着,既蒙大人恩典,总要周全。已将他安插在开封府户房名下,补了个贴写书办的缺儿,虽是小吏微职,然月有廪饨,岁有常例,温饱总是无虞的,断不致冻馁了府尊大人的恩典。」

    大官人又点了点头笑道:「元镇办事,本官放心!」

    那赵鼎听後却停下脚步踌躇了片刻,落後了几步,等到大官人一愣回头望去。

    却见这本该是南宋百年内,能力稳居前三的未来宰相忽地整了整袍袖,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激动:

    「下官……下官斗胆,替那许家後人,替天下学子,叩谢府尊大人再造洪恩!」

    这一下倒出乎大官人意料。

    他脚步微顿,侧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赵鼎一番,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慢悠悠道:「哦?元镇哪,本官在这开封府坐衙也有些时间了,你这般郑重其事地谢本官,倒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稀奇,稀奇。」赵鼎直起身,面色端肃,目光炯炯,朗声道:

    「府尊大人容禀!文定公许将许老大人,历事五朝,宦海沉浮四十余载,入则位极丞弼,出则节钺一方!官家亲书墓表「两朝弼亮,翊赞良臣』。其勳业彪炳,行义昭彰,经术文章,皆为世之圭臬,乃我辈读书人千秋瞻仰的泰山北斗!不想……不想其後人竟沦落至斯,几近沟壑。府尊大人您……」他声音更显恳切,「您不以彼身微贱,不避嫌隙,更不惧物议,竟肯保全忠良之後!此等高义,非但下官铭感五内,便是天下读书种子闻之,亦当额手称庆,共沐大人恩泽!」

    言毕,他却又显出几分踌躇,压低了些声音,添了一句:「只是……只是下官愚见,蔡太师那边当年和许老大人不和……怕是对大人这般处置,未必称心……」

    大官人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哂:这赵元镇,到底书生气重了些。

    他哪里知晓,这番事情,昨日他只当自家那老狐狸恩师不过是年老感悟颇多,对老对手後代如此下场有些寒心,故而让自己伸手管一管,去没想到还有其他用意。

    见赵鼎激动如此,大官人这才明白蔡京的真正意图,心中暗叹:不过举手之劳,竟能笼络人心。论这政海机锋,官场敏锐,自家终究不如恩师那老狐狸!

    正如那高手下棋,一着下去云里雾里,众人只道是手废棋,谁知暗藏筋节,藏着杀机!

    待到收局,方显出手段精妙,端的令人拍案叫绝!

    念头一转,又忖道:然则,这种博取名声的事情,也得看是谁为之。若换了蔡京自己亲自出手,怕天下人又要疑他暗藏鬼胎,骂声四起了,说他狡诈无边了!

    想来,还是自己先前冒大不韪接下那陈氏状纸,而後当众踩倒越王挣下的名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大助力。

    正自思忖间,忽听得仪门外一阵脚步杂遝,一个青衣小帽的承差,手捧着一张泥金名帖,气喘吁吁抢入堂来,高声禀道:「启禀府尊大人!衙门外有三位大人,持帖求见!」

    大官人随手接过那泥金名帖,展开略一浏览,只见上首端端正正楷书着三个名讳依次是:

    太学博士司业李若水、国子监博士司业赵不试、提举京畿学事司何栗,恭署顿首再拜联名拜府。大官人眉头微蹙愣了愣,心中思忖:「这三位是谁,平素与自己并无深交,联袂而来,却是何意?」面上不动声色,只将那帖子信手递与身旁的赵鼎问道:「元镇可认识这三人?」

    赵鼎双手接过,只一瞥,那三人的根脚来历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真不愧是宰相大才,只见他清了清嗓,腰身微躬,沉声说道:

    「回禀府尊大人。这头一位,赵不试赵博士,现任国子监博士。乃是太宗皇帝六世孙,正经的天潢贵胄「政和四年,官家亲临太学,考核雅乐,当时数百太学生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应。独独这位赵博士,排众而出,从容奏对,辨析乐理,精微透彻。上皇龙颜大悦,特赐玉带,一时名动京华。此子虽出身尊贵,品行却极厚重,布衣蔬食,不尚奢华,常以俸禄接济贫寒同窗,士林称贤。」

    「第二位,李若水李博士,现任太学博士,亦是赐同进士出身。此人在太学时就专攻边务,於河朔边防、金人虚实风俗,了如指掌。外放任过元城县尉,历练过刑名钱谷;後转任平阳府司录参军、济南府教授,都是实务繁剧之地。年前才调回京畿,掌太学教席不久。」

    「至於这第三位何栗何大人…倒是下官的熟人了…」赵鼎语速稍缓,指了指名帖笑道:

    「此子更是了得!乃是钦点的太学状元公!从太学里熬出来的真才实学,文章锦绣,策论雄健,殿试之上力压群英,独占鳌头。如今被任命为提举京畿学事,掌管京城一应教化文脉。说起来……」赵鼎微微一顿,带着点亲近的笑意,「下官斗胆,此人正是下官直管的下属。府尊容禀,何状元非但文采斐然,更难得是精通庶务,条理分明,举措有方,实乃允文允武、不可多得的能员干吏!绝非那等只会吟风弄月的腐儒可比。」

    大官人听罢,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在赵鼎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道:「哦?能得你赵元镇如此推许,青眼有加,夸得这般天花乱坠……那这位何状元,想必是真金不怕火炼,经得起摔打的人物了?」赵鼎连忙拱手:「下官不敢妄言,只是据实禀报。府尊明监万里,自有公断。」

    他略一沉吟,似乎斟酌着词句,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以下官愚见,何状元公这等大才,若只拘在学事上磨勘资历,终究……有些屈才了。京畿重地,开封府治下衙门众多,职司紧要,处处需人。若能将状元公调任其中历练,必更能施展抱负,报效朝廷。」

    大官人笑问道:「哦?依元镇你之见,这开封府诸多衙门里,何处最合他用?须是政务繁剧,能见真章之处。」

    赵鼎精神一振,忙道:「回大官人,下官斗胆举荐一一左厅户曹!左厅总揽京畿户籍、田宅、税赋、徭役、仓库出纳等庶政根基。」

    「此职直面万民,统揽钱谷,事务浩繁,干系朝廷财赋根本与黎民生计。非但需精通算学、明悉典章,更需有综核名实、抚民理政之能。」

    「何状元学识渊博,洞悉经济,若置於此等政务枢要之地,既能以实务磨练其经世之才,又能使其惠民济物之志得以施展。且此职历事,最是能考校吏才,显实干於朝堂。下官愚见,此位或可匹配状元公之器局。」

    大官人听罢,指尖在案上点了点,沉吟道:「嗯……左厅总揽钱谷户籍,确是要紧处。此子年庚几何?」

    赵鼎躬身答:「禀大官人,何大人今年三十整寿。」

    大官人微微颔首:「嗯,比元镇你还小着四岁。」

    赵鼎闻言,面上微露惭色,腰身更低了些:「下官惭愧!府尊大人春秋鼎盛,未满而立之年,已总宪、主一方风宪。下官虚长数岁,才具庸常,忝居此位,实感惶恐。」

    大官人嘴角微扬,虚擡了擡手哈哈大笑:「元镇。前番让你与应伯爵同衙共事,莫要抗拒,是取他理事之能,非是让你学他那套逢迎辞令,你这马匹拍得直接了一些!」

    赵鼎神色一紧,连忙顿首:「下官不敢!句句出自肺腑,绝无拍马,伏乞大人明察!」

    大官人听目光在赵鼎脸上打了个旋儿,慢悠悠问道:「元镇,你既知根知底,依你之见,这三位清流名士,今日联袂而来,叩我这开封府的大门,所为何事啊?」

    赵鼎面色一整,带着几分笃定:「回府尊大人,卑职揣度,十有八九,是为那下在狱中的邓肃而来!」他见大官人眉梢微挑,不置可否,便继续剖析道:「这邓肃却是个早慧的才子,髫龄十岁便能吟风弄月,锦绣文章。先後拜在闽中硕儒罗公从彦、陈公渊门下,得其真传。便是故去的许公将相公,在日也曾抚掌称善,赞其「雏凤清於老凤声』。」

    「他虽只是一介太学布衣,却与朝中的李纲李大人结为忘年之交,情谊匪浅。更兼此人性情刚烈,屡次上书朝廷,直言敢谏,痛斥蔡太师、高太尉、童枢密等执政之非!其文章崇尚古文,鄙薄时下浮华取巧的应试文风,引得远近士子争相效仿其风骨!」

    「那李若水、赵不试二位,与邓肃相交莫逆,志趣相投,气味相投!早在太学肄业时,三人便因刚直敢言、不媚权贵,被同窗私下里唤作「太学三义』!此番邓肃罹难,他二人岂能袖手旁观?今日联袂状元公何栗同来,必是为这邓肃做说客无疑!」

    大官人听罢,心中暗道:「「太学三义』?嗬,这帮读书人,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既如此…请三位花厅叙话罢。」

    片刻,只见李若水、赵不试、何栗三人,鱼贯而入。

    三人皆是儒巾青衫,形容端肃,对着端坐主位的大官人,规规矩矩行了下官拜见府尊的大礼,一丝不苟礼毕,垂手侍立,一派清流风骨。

    大官人端起盖碗,轻轻撇着浮沫,只等他们开口为邓肃求情。

    谁知那为首的赵不试却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声音清朗,说出的却非求情之语:

    「启禀府尊大人!下官等三人此来,非为他事,乃是受太学全体师生所托,斗胆恳请府尊大人移玉趾,驾临太学,为诸生开讲经筵,阐发圣贤大道!府尊大人经纶满腹,德望素着,若能拨冗莅临,必能使莘莘学子如沐春风,茅塞顿开,实乃太学之幸,文坛之盛事!望大人俯允所请!」

    言罢,三人齐齐又是一揖。

    「噗」大官人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里!

    他强自镇定,将茶碗重重顿在案上,心中却哭笑不得,暗道:「好家夥!这唱的是哪一出?!让本官去太学讲学?讲……讲什麽?讲如何做官?讲如何贪污受贿溜须拍马?」

    让他在开封府大堂上发号施令、断案决狱,那是手拿把攥;

    可让他去太学那等清贵之地,面对满堂饱学之士讲论圣贤文章?

    这……这真真儿是:张飞穿绣花针一一大眼瞪小眼,鲁班门前弄大斧一一自取其辱了!

    这比让他直接面对邓肃那刺儿头的求情状,还要让他头皮发麻,汗透重纱!」

    大官人心头电转,目光如针般刺向侍立一旁的赵鼎,却见那赵元镇,非但无半点猜错情由的尴尬,反倒垂眸捻须,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撇,随即对着大官人方向,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嘴唇一一那口型分明是:「鸿门宴!」

    大官人心头雪亮,这赵鼎和自己想的一般无二!

    这三个酸丁,自知人微言轻,单凭他们仨的面皮,休想撬动开封府的大牢门。

    这是要把本官谁去太学那龙潭虎穴!

    届时满堂的学子、博士、教授,众目睽睽之下,再擡出甚麽「士林公心』的大帽子,七嘴八舌,群情汹汹,将本官架在火上烤!

    不放了那邓肃,立时便成了阻塞言路、迫害忠良的酷吏!

    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笑这邓肃的案子,岂是寻常?

    那是官家亲自点的头,王酺那把刀放的血!!

    自家若由着这帮书生摆布,今日在太学逞了英雄,明日莫说这开封府的乌纱帽,怕是连回清河县老家守着几间生药铺子养老的清净都没了!」

    大官人思虑及此,面上却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容,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打着官腔道:「这个嘛……诸学子拳拳盛意,本府心领了。讲学论道,弘扬圣教,本是分内之事……」

    他话锋故意一顿,显出几分为难,「奈何!奈何这开封府衙,乃首善之地,刑名钱谷,千头万绪,案牍堆积如山,实实是分身乏术啊!不如……且待本府稍得闲暇,再议此事?」

    这下次吧三个字,说得是轻飘飘,滑不留手,端的又是大官人擅长的绝妙推手。

    那三人岂是易与之辈?

    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如何肯依?

    为首的赵不试立刻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府尊大人此言差矣!大人乃当世文宗,学贯古今!太学诸生,仰慕大人风采久矣,真真是如久旱之盼云霓,翘首跂足以待大人登坛开讲!此正教化昌明之机,大人岂忍令莘莘学子空怀热望乎?」

    李若水、何栗也齐声附和,言辞恳切,把一顶顶高帽死死扣住,不让他脱身。

    大官人见非但不恼,眼底反倒掠过嘲弄,看着这三人心道:你们想把本官架在火上烤,却不知道谁烤谁。

    他将身子往太师椅深处靠了靠,忽然嗬嗬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哦?听列位的意思,倒像是疑心本府托词推诿了?也罢!列位都是饱学之士,国之栋梁,既然疑心本府案牍劳形乃是虚词……」他话锋陡然一转,「那便请三位屈尊,随本府移步,亲身体验一番这开封府衙的「繁忙政务』如何?若是三位能替本府将这案头积压的几桩棘手公务处置得妥妥当当……莫说去太学讲一场,便是讲上三场五场,本府也能空出时辰来?如何?」

    此言一出,李若水、赵不试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正中下怀」的喜色!!

    他们三人自忖皆是太学精英、天子门生、进士及第的人中翘楚!又历经官务,并非是曾经的太学生!区区府衙俗务,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些「刀笔小吏」的小勾当,何足道哉?难道还比研读圣贤微言大义更难?

    当下三人几乎是不假思索,齐齐躬身,朗声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愿随府尊大人驱策!」大官人脸上笑意更深,袍袖一拂:「好!爽快!来人,备车!三位,请一!」

    三人踌躇满志,鱼贯登上另一辆青帷油壁车。

    大官人则招来赵鼎轻声吩咐。

    赵鼎听罢大官人这番安排,竟是眼珠定住,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直愣愣瞅着自家主官,仿佛大白天见了活鬼!

    大官人慢悠悠问道:「莫非本官这安排……有何不妥之处?」

    赵鼎这才如梦初醒,哭笑不得叹道:「大人恕罪……下官,下官只是……只是骤然想起一句市井俚语,大官人对这三人真真是:厨子揉面一一搓圆捏扁全由心!」

    车轮麟麟,疾驰出府。

    车内,李若水与赵不试难掩兴奋,隔着车窗指点街景,低声议论:「赵兄,你看府尊大人,有何等棘手公务,竟需劳动你我?」

    赵不试哂笑道:「李兄多虑了。府尊大人虽贵为天章阁学士,然究其根本,终是商贾起家。这开封府事,无非是催科断讼、勾稽钱粮、弹压市井罢了。你我三人,熟读经史,通晓治道,更有何状元在此,胸藏锦绣,腹有良谋!他做得,我等难道反做不得?」

    唯有何栗,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方低声道:「二位年兄,切莫轻忽!府尊大人权知开封府事以来,雷厉风行,吏治为之一肃,诸多积弊,一扫而空!其理事之明断,手段之老辣,京畿有目共睹,绝非庸碌之辈!今日之事……恐非简单,万万不可存了轻视之心!」

    三人坐在疾驰的青帷车里,初时还指点着街景谈笑风生,只当是寻常公务。

    待到马车骤然停稳,车夫一声:「三位大人,到了!」三人掀帘下车,擡眼一望

    「嘶」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眼前哪里是什麽府衙公廨?

    只见一扇朱漆兽环、气象森严的巍峨府门,此刻却被数道刺眼的、盖着鲜红「开封府印」的桑皮纸封条,像几条狰狞的蜈蚣,死死地交叉封住!

    那封条上墨迹淋漓,斗大的字触目惊心:「奉旨查抄,擅启者斩!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封」!目光再往上移,看清那门楣上几个烫金大子字,赫赫皇威!

    「越……越王族叔?」

    赵不试的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这……这竟是当今天子的兄弟,权势熏天的越王赵偶的府邸!

    恰在此时,另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也稳稳停下。

    车帘一挑,大官人从容步下。

    他甫一现身,原本肃立在府门四周、如狼似虎的开封府衙役们,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屋瓦:「参见府尊大人!」

    这声浪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远处街角巷口,黑压压涌出数十名布衣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悲苦。他们一见大官人身影,如同见了救星,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声震天:「西门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求您给草民们做主啊!」

    那悲戚绝望的哭喊,直冲云霄,令人闻之心酸。

    大官人神色凝重,对着跪地的苦主们擡手虚扶:「诸位父老乡亲,且放宽心!本官今日在此,定将诸位商定好的赔偿,一文不少,悉数追讨回来!」

    安抚罢百姓,他这才转过身,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重新浮现,目光如电,直射向面无人色的李、赵、何三人,慢悠悠地道:

    「三位想必也听闻了?本官新近接了一纸民妇血状,告的就是这位越王千岁!如今嘛……人证物证,铁板钉钉!越王罪证确凿,罄竹难书!官家震怒,已将此案全权交由本府处置!」

    然後,他随意地一扬手,侍立一旁的赵鼎立刻小跑上前,将一厚摞用黄绫包裹、沉甸甸的卷宗帐册恭敬递上。

    大官人单手接过那摞罪证,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声响。

    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对着那扇被查封的越王府大门努了努嘴:

    「三位国之栋梁……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最後一步嘛,也最是简单不过……

    「喏,苦主都在这里等着呢。有劳三位,这就进去,请越王千岁……把该赔的钱粮,都吐出来吧。」李若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赵不试双腿发软,全靠扶着车辕才勉强站住!

    就连最为沉稳的状元公何栗,此刻也是面如白纸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方才在马车上那指点江山、自诩经天纬地的豪情壮志,此刻早已被这赤裸裸的、充满血腥味的权力倾轧碾得粉碎!

    大官人见三人面如土色,僵立当场,嘴角那抹冷笑骤然变得锋利!

    他猛地一步上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右手抓住那朱门正中、盖着猩红府印的桑皮纸封条「刺啦!」

    那象徵着皇家威严和开封府权柄的封条,被他撕下随手揉作一团,掷於脚下,冷声道:

    「不敢进?!」大官人厉声高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三人脸上,「官家煌煌天威在上!本府堂堂官印在此!大宋铁律森然如刀!三座泰山在此,你们怕什麽?还镇不住一个待罪的亲王?!这点子小事,就吓破了你们清流名士自喻浩然正气的肝胆?」

    这劈头盖脸的叱骂,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李若水、赵不试、何栗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清流名士」四个字,此刻听来更是莫大的讽刺!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齐齐对着大官人躬身一揖:

    「府尊大人训斥的是!国法昭昭,王命在身!既有官家天威为凭,开封府印信为证,大宋律法当前…我辈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何惧之有?!」

    「吱呀一一眶!」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三人身影没入那深不可测的王府阴影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嘶吼,猛地从王府深处炸开!紧接着便是乒桌球乓器物碎裂和推揉扭打之声!

    「尔等芝麻绿豆大的腌攒小官!也敢来本王府邸狼狼狂吠?!」越王的声音充满了滔天的愤怒和鄙夷,「还有你!赵不试!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若非念你身上还淌着几分赵家的血,是本王的族侄……今日便打折你的狗腿,丢去喂狗!滚!」

    话音未落,只听「嘭!嘭!」两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只见那刚刚被推开的朱漆大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两条人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掼了出来,重重摔在府门外的青石阶上!正是李若水与何栗!两人官帽歪斜,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孔嘴角都挂着刺目的鲜血,官袍上沾满了尘土脚印,狼狈不堪地蜷缩着呻吟!

    紧接着,赵不试也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王府豪奴连推带揉地「送」了出来,他虽然没挨重拳,但也是衣袍撕裂,脸色煞白躺在地上!

    三人瘫在冰冷的地上,李若水、何栗的鼻血滴滴答答落在官袍前襟,咽开一片刺眼的暗红。他们挣紮着擡头,望向阶上负手而立大官人,终於明白了一点什麽。

    大官人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三人这副惨状,慢悠悠踱下两级阶,靴尖几乎要碰到李若水何粟二人流血的鼻端:

    「如何?三位饱学博士……这下可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治理这煌煌汴京,首善之地!靠的不是你们在太学里摇头晃脑念的圣贤文章!不是你们在奏章上挥洒的如椽巨笔!更不是你们那点自以为是的清流风骨!!」

    他猛地一挥手!

    「玳安!杨再兴!」

    「卑职在!」两声炸雷般的暴喝应声而起!

    只见玳安,手持铁尺,眼神狠戾;

    杨再兴,更是如同出闸猛虎!

    他身後,熊阔海、仇五等一干昔日的绿林衙役们,早已按捺不住,个个摩拳擦掌,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谨遵大人号令!」

    大官人淡淡一挥手:

    「抄一了!」

    「得令一一!」杨再兴狂笑一声,手中那杆碗口粗的虎头蘸金枪,往旁边一丢,抓过身旁熊阔海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王府大门,狠狠砸去!

    「轰隆!!!哢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木屑纷飞,铜钉崩裂!

    一个巨大的破洞!

    「抄他娘的!」熊阔海、仇五等一票绿林出身的衙役,发出各种怪叫、呼哨蜂拥而入!

    霎时间,越王府内,哭喊声、怒骂声、打砸声、狂笑声……响成一片!

    只留下阶下,三个满脸是血、浑身瘫软的清流名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如同土匪过境般的狂暴一幕。三人挣紮着擡头的,觑见那阶上头叉手而立的大官人,气势如海,官威森严,在赵鼎的陪同下缓缓走入越王府。

    这一瞥之下。

    心头便如明镜也似,霎时省悟了几分关窍。

    日後这三人顶戴乌纱,位列朝堂,或掌着盐铁钱谷,或管着刑名兵备,身为重臣向着圣皇陛下山呼上奏时,却怎麽也忘不了当年这眼前这一幕一

    这是圣皇陛下给他们上的第一课!

    却说那贾府里头,宝玉正趴在熏得暖香的软榻上。

    秋纹、碧痕两个丫头,一个捧着药盒,一个蘸着药膏上完了药出去。

    那伤处被凉药一激,宝玉便「嗳哟」一声疼得哎哟不停。

    正此时,凤姐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堆着蜜糖也似的笑,也不看榻上光景,只把袭人拉到外间。悄声儿地,把那袭人月钱涨了的好消息递了过去,又说道她已然从老太太房里拨到了太太房里,话里话外透着笼络,又有着暗示。

    袭人面上恭敬应着,心里却另有一番思量,若是从前怕不是欣喜若狂,可此刻也不知为什麽反倒是烦躁无比,甚至有些想哭。

    待袭人回转,宝玉已披上小衣,歪在引枕上,便问何事。

    袭人只含糊应道:「没什麽要紧的,不过是有些交代。」

    宝玉追问不停,袭人便把事儿说了出来。

    宝玉听了,喜得抓耳挠腮,笑道:「好姐姐,这下子我可看你回家去不去了!前番你回家一趟,回来便说甚麽哥哥要赎你,又说在这里没着落,终久算个甚麽,劈里啪啦说了一车生分绝情的话,唬得我难过了好些日子。从今往後,我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叫你去!」

    袭人却冷冷一哂:「二爷快别说这话。我如今是从老太太名下的人,拨给了太太使唤,正经是太太的人了。我要走,连你也不必告诉,只消回了太太一声,擡腿便走,乾净利落!」

    宝玉忙陪笑道:「便算是我不好,惹恼了你。你真个回了太太走了,叫别人听见,只道是我不好,容不下你。你去了,自个儿脸上也没意思不是?」

    袭人乜斜他一眼,嘴角噙着丝儿冷笑:「有甚没意思?难道你明儿做了强盗贼,打家劫舍,我也得跟着你担惊受怕不成?再不然,横竖人活百岁,总有一死。一口气上不来,眼一闭腿一蹬,看不见听不着,也就罢了!」

    宝玉听她说到死字,心头一热,那些离经叛道的疯话便涌了上来:「人谁不死?要紧的是死得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晓得文官死谏,武将死战,道是甚麽大丈夫死名死节。」

    「依我看,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是有了昏君他才死谏,只顾着自己博个忠烈虚名,猛拚一死,把个君王撂在火上烤,他倒乾净了!那武将也是,必定是有了刀兵他才死战,自己没本事,疏谋少略,仗着点血气之勇,把性命白白送了,还图个甚麽汗马功劳,把国家置於何地?这些,都算不得正死!」

    袭人着实不想搭理这等浑话,随口道:「忠臣良将,那是万不得已,才舍了性命。」

    宝玉愈发来了劲头:「甚麽不得已!那武将就是匹夫之勇,自己无能才送了命!那文官更糟,肚子里不过塞了几本死书,朝廷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便跳出来胡沁乱谏,只为邀个忠烈之名,一股子浊气涌上来,立时三刻就要去死!这也是不得已?」

    「再者说,那朝廷是受命於天的,若真个不圣不仁,老天爷能把这万里江山托付给他?可见那些死了的,都是些沽名钓誉的蠢材,哪里懂得甚麽大义!」

    袭人听他越说越疯魔,又是无聊又是厌烦,心中暗叹,懒得再辩。

    这当口,不知怎地,那大官人俊朗邪气的脸孔,竟直愣愣撞进她心窝里来。

    她忽地想到一桩事儿来。

    金钏儿还有晴雯,不知她们是如何陪着大官人说话的?

    怕不是三言两语,便滚做一处,哼哼唧唧地说些没廉耻的臊话?

    心念电转间,那晚光景猛地清晰起来撑得要死要活听着大官人喘着粗气喊自己小肉儿,这念头一起,一股热辣辣的血「嗡」地冲上头顶,直烧得她耳根脖颈一片滚烫胭脂色,身子竟也莫名地有些发软发潮。宝玉正说得口乾舌燥,忽见袭人垂着头,粉颈低垂,那半截露出的颈子连着耳根,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只当她是为自己那番「死论」心疼气恼,心中得意,便涎着脸凑近些,笑道:

    「好姐姐,你也莫为我心痛。譬如我此刻若真有造化,合该此时死了。趁你们都在跟前,我就咽了气。再得了你们哭我的眼泪,汇成一条大河,把我的屍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地方,随风化了,从此再莫托生为人一一这便是我的死得得时了!」

    这番痴话,恰似一盆冷水,将袭人从羞臊滚烫的迷思里硬生生泼醒。一边是自己方才竞为大官人动了春情正满身酥麻,一边却是再听宝玉这不着调的疯话恍若冷水,两边一比真真是待不下去了,霍地站起身,啐了一口:「真真是魔怔了!」

    再不理他,扭身便掀帘子出去了。

    宝玉见她真恼了,忙不叠地唤:「好姐姐!袭人!」哪里还叫得住?只听得脚步声远了。

    宝玉怔在榻上,望着那犹自晃动的门帘,怅然若失,喃喃道:「许是躲到哪个墙根底下,为我红着眼圈儿掉金豆子去了?唉…女儿家的身子,哭起来也是水做的…我也不过随口一说.」

    他正胡思乱想,魂儿不知飘到何处,忽听门外娇声响起:

    「袭人姐姐在麽?我们姑娘打发我给宝二爷送药来了。」却是宝钗的丫头莺儿到了。

    宝玉一听莺儿声音,忙高声道:「莺儿快进来!」话音未落,门帘一挑,莺儿端着个填漆小托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宝玉擡眼细看,只见她今日穿了件水红绫子薄衫儿,一张鹅蛋脸儿粉光脂艳,杏眼水汪汪的,樱唇微启,吐气如兰。尤其那汗巾子松松系着,更显出几分慵懒风流体态。

    宝玉看得眼也直了,心也跳了,方才那点怅惘早抛到九霄云外,暗道:「好个可人儿!这身段模样…竞比宝姐姐另有一番…妙处…」不由得痴在那里。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36/336653.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36653-95596770/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520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