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弥打量了龙文成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龙司令，咱们这是第几次打交道了？”
龙文成想了想。
“淮海一次，桂林一次。这是第三次。”
“三次。”
李弥点了点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泥，他也没管，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蜷了蜷。
“前两次我手里都有兵，这一次什么都没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仓库后头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还有隔壁屋里余程万咳嗽的声音。
李弥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股拧巴劲儿，眉头拧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拧上。
“龙司令，我有个问题，想了好些天了。国军一开始的时候，装备比你们好，兵力比你们多，美国人的援助源源不断。怎么后来就打成这样了？”
龙文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院子里风不大，但吹得仓库屋檐上的草轻轻晃，一根草茎弯下去又弹回来。
“没有人民的支持。”
龙文成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
“这不只是军事上的问题。这是政治上的选择。老百姓不跟你们走，枪再好，人再多，也撑不住。”
李弥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他盯着龙文成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开，落到院子角落那堆废弃的弹药箱上。
那些箱子东倒西歪地摞着，木头已经发黑，铁皮包角锈得看不出颜色，有一只箱子散了架，里头空空的，就剩几片碎纸。
李弥把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慢慢松开，又握紧了一次，最后松开了。
“我输了。”
就三个字，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肩膀塌下去，头低着，后脖颈上的筋都松了。
龙文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仓库大门的时候，外头的太阳正往西偏，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门口的泥地上，一片亮一片暗。
龙文成翻身上了吉普车，跟旁边的参谋说了一句。
“让部队加快速度，明天一早按计划往川东推进。”
参谋应了一声，吉普车发动起来，卷起一阵黄尘往东去了。
仓库院子里，李弥还站在原地，余程万从另一间屋里被带出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弥沉默了一会儿，眼睛还看着门口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他说我们输在没有人民支持。”
余程万没接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外头那条土路。
路上除了哨兵偶尔走动的身影，什么也没有，风吹过来一股干土味儿，混着仓库后头马厩里飘过来的草料味儿。
这时候的他们，已经不再有丝毫的幻想。
整个党国，依然彻底走向失败。
在另外一边，成都的指挥部里面，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老奖的离开，让这里已经是群龙无首的状态，连带着中央军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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