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的手指松开，那名奇穆头人像一袋烂肉般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嗬嗬”声。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青紫色，一双外凸的眼球里，血丝迅速蔓延，很快便染红了整个眼白。
“吼！”
一声不似人腔的嘶吼从他喉底炸开。
那头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歪斜的铜盔掉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上暴起的青筋。他无视了朱权，也无视了周围的溃兵，转身就朝楼梯下方扑去，目标直指那些正在向上推进的明军重甲士卒。
他撞开两名逃窜的同伴，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一名饕餮卫老卒刚用斩马刀劈翻一个敌人，那头人已经扑到近前，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老卒的铁护腕上。
“嘎嘣！”
牙齿崩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卒眉头一皱，反手一刀柄砸在他的后颈，那头人身子一晃，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像被激怒的野兽，用脑袋狠狠撞向老卒的面甲。
望楼上，朱权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扭曲。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骨哨，放在嘴边，吹出一段尖利、单调的哨音。
哨声穿透喊杀声，传遍了整条峡谷。
下一刻，那些原本已经溃不成军，被魔象追得四散奔逃的奇穆残兵中，突然有数百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扔掉手里的铜戈和盾牌，双手抱头，发出了与那名头人如出一辙的痛苦嘶吼。
他们的身体同样开始抽搐、膨胀，双眼迅速被血色吞噬。
“为了月亮神！”
“杀了他们！”
这数百名被秘药彻底改造的死士，不再恐惧，不再后退。他们掉转方向，如同一群红了眼的疯狗，悍不畏死地朝着那三头正在峡谷中横冲直撞的魔象发起了反冲锋。
一个死士扑到一头魔象的腿边，任由象蹄将他的胸膛踩得塌陷下去，临死前，他用尽力气，将手里的铜矛狠狠扎进了魔象脚踝处甲胄的缝隙。
“昂——！”
魔象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悲鸣，巨大的象鼻疯狂横扫，将周围几个扑上来的死士抽飞出去。可更多的死士涌了上来，他们有的用牙齿撕咬象腿上厚重的皮甲，有的用身体去撞击象蹄，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消耗着这头钢铁巨兽。
峡道中央，朱高燧一斧将两名死士劈成四段，黏稠的血液溅满了他胸前的护甲。他刚想上前支援被围困的魔象，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侧面石壁的凹陷处扑来。
偷袭者是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死士，他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象牙矛，矛尖淬着幽蓝的毒光。
“三爷小心！”
亲兵的提醒声还未落下，那毒矛已经到了近前。
朱高燧回身格挡，宣花大斧的斧柄磕飞了矛杆，但那锋利的矛尖还是擦着斧柄，狠狠刺入了他右侧肋下的甲叶缝隙！
“噗嗤！”
矛尖入肉，一股尖锐的刺痛混着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朱高燧闷哼一声，左手一把抓住那截矛杆，硬生生将其从血肉中拔了出来。伤口不深，但一股黑气正顺着血流迅速扩散。
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激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血红。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狂暴咆哮，从朱高燧的喉咙深处炸响！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虬结的青筋如同蟒蛇般在皮肤下蠕动。绑缚玄铁甲胄的牛皮筋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随即一根根爆裂开来！
“咔！咔嚓！”
沉重的胸甲和肩甲被暴涨的肌肉生生撑开，掉落在地。
朱高燧的双眼，已经找不到一丝黑白，那是一对被纯粹杀戮欲望填满的血色漩涡。
这股狂暴的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不远处的宝年丰，正一斧将一名死士的脑袋劈进胸腔，他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当闻到那股熟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暴气息时，他那双憨厚的眼睛，也在一瞬间被同样的血色所覆盖。
“吼！”
宝年丰扔掉了碍事的头盔，他手中的两柄八十斤重斧，舞得像两团旋风。一名死士举着残破的铜盾冲来，宝年丰甚至没有变招，沉重的斧刃连着盾牌和后面的身体，一同劈成了漫天碎肉！
这股狂暴的瘟疫，沿着血脉的连接，疯狂蔓延。
中军帅车之上，朱高炽原本正举着千里镜观察战局，他突然觉得一股暴虐的烈焰从脊椎烧上后脑。呼吸变得粗重滚烫，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融化的铁水。
他扔掉千里镜，一把抓起靠在车辕上的双刃巨斧，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
他没有走下帅车，而是翻身一跃，近两丈高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轰！”
地面微颤，碎石四溅。
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战吼，只是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那片最混乱的战场。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脚下的石地都随之开裂。
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狠狠撞进了敌群！
“杀！杀！杀！”
三千恶魔新军，三百饕餮卫老卒，在同一时刻，被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狂暴彻底吞噬。
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了手中的塔盾，放弃了所有防御。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再是斩马刀，不再是长矛，而是延伸的利爪与獠牙！
一名饕餮卫老卒被三柄铜戈刺穿了腹部，他却狂笑着，伸出双手，抓住其中两名死士的脑袋，狠狠对撞！
“嘭！”
红白之物四溅。
他任由第三柄铜戈在自己腹中搅动，张开嘴，一口咬断了面前敌人的喉咙！
整个落鹰峡，不再是战场。
这里，变成了一座单方面的屠宰场。
那些悍不畏死的奇穆死士，在这群彻底化为魔鬼的明军面前，脆弱得如同草芥。他们被撕碎，被踩烂，被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碾成一地模糊的血肉。
望楼上，朱权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看着下方那片人间地狱，看着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明军，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明军的火炮，算到了明军的重甲，甚至算到了那三头巨兽。
唯独没有算到，这支军队的身体里，还囚禁着一群真正的魔鬼。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后山那条预留的逃生小道。
必须逃！离这群怪物越远越好！
峡谷中，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朱高炽站在一堆由残肢断臂堆成的小丘上，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浆，滚滚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将周围的血腥气都扭曲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穿过仍在哀嚎的战场，越过四散奔逃的溃兵，最终，死死锁定了高坡尽头，那个正策马亡命飞奔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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