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黎家把最后两间铺子盘了出去，凑了一笔钱准备回原籍。
临走那天黎父站在黎家老宅门口，看着那块挂了上百年的匾额被摘下来。
黎母在旁边抹眼泪，黎湘婉站在马车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黎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江南的街道，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院子。
他站了一会儿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外面有人路过朝那辆马车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霍翊尘下聘那天，整个江南都震动了。霍翊尘下聘前半个月，霍家老宅正堂里摆开了阵仗。
霍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霍父霍母分坐两侧，霍翊尘站在堂中。
桌上摊着一张大红纸，上面列着聘礼的单子，墨迹还是新的。
霍母拿起单子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看第二遍，转头对霍老太太说：
“娘，这单子上的东西，比当年我进门的时候多了三倍不止。”
霍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进门的时候是什么年头？现在是什么年头？霍家这十几年铺子翻了几番，嫡长子娶亲，规格自然要往上提。”
霍母点头：“那也不能太过了，差不多就行。她不是大家族的姑娘，聘礼需要按照对方的家世安排，回礼陆家才没有压力。”
霍父在旁边插了一句：“他祖母说得对，嫡长子娶亲不能寒酸，但也不能铺张到让人说闲话。”
霍老太太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谁敢说我们霍家的闲话？”
霍父没再吭声。
霍翊尘从外面走了进来，直接对着家人开口：“祖母、祖父、娘、爹，聘礼的单子我重新列了一份，以这个为主。”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霍母拿起来展开一看，眉头动了一下：“你这份比刚才那份多了将近五成。”
“我添了几样东西。布匹和首饰都换成了最好的料子，茶饼多加了两箱，酒坛用的是十年陈的，喜饼多订了两百斤，另外加了一对活雁。”
霍翊尘把添加的大概说了一下。
霍老太太听到“活雁”两个字，抬眼看向他：“活雁？你亲自去猎的？”
霍翊尘点头：“昨天出城猎的。两只都是活的，用红绸系了脚装笼子里，明天送过去。”
霍老太太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活雁好，有诚意。当年你祖父娶我的时候也是亲自去猎了一对活雁，那时候他骑了三天的马才猎到。”
她看了霍父一眼，“你娶你媳妇的时候只让人去买了一对死的，我到现在还记得。”
霍父脸上有些挂不住，咳了一声：“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霍母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就说聘礼的事。翊尘，你这份单子上的数目不小，陆家那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太过了？”
“我跟陆家通过气了，陆家说他们陪嫁也按这个规格来，不会让霍家单方面出。”
霍母听了这话才点了点头：“那就行。两边对等，谁也不压谁，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管事站在堂下等着回话。
霍老太太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把单子拿去库房对一遍，缺什么赶紧补。
布匹从苏州调，首饰去老凤祥订，茶饼用今年新收的，酒坛去地窖里搬那批十年陈的。活禽和喜饼让厨房那边按双份准备。”
管事一条一条记下来，应声退了出去。
霍翊尘走出正堂的时候霍母跟了出来，站在廊下喊住他：“翊尘，你等一下。”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霍母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娶陆家姑娘，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着霍母反问她：“娘觉得呢？”
霍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喜欢，那就行。门第的事，你祖母都不说了，我也就不说了。”
他点了一下头：“谢谢娘。”
第二天一早，聘礼的队伍从霍家老宅出发。一百八十八抬朱漆木箱，沿着江南的主街一路抬到陆家，队伍排了三条街。
前头是吹鼓手，后面是抬箱子的队伍，再后面是霍家请的媒人和管事。
路两边的百姓挤得密密麻麻，有人数了数抬数，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一百八十八抬！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
旁边的人接话：“霍家娶媳妇，能不大办？”
聘礼送到陆家门口的时候，陆家正堂已经摆好了香案。
陆父站在门口迎客，看着那一抬一抬的箱子往里搬，转头对陆母低声说了一句：
“这排场，咱们陪嫁也不能太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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