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车子刚驶出省政府大院，手机就震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周明远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明远的声音就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比刚才在办公室里多了一丝随和：
“陈总，刚才有句话不方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下个月初，省里要召开一个新能源产业发展座谈会，参会的除了几家头部企业的负责人，还有国家发改委的一位司长。”
“我想邀请你也来做个发言。”
陈阳握着方向盘，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变道驶入左侧车道：“周省长，发言的主题有方向吗？”
“主题是‘固态电池产业化的路径与挑战’。你自由发挥，不用念稿子。”
陈阳沉默了一秒：“好。我参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省一级的新能源产业发展座谈会，能有国家发改委的司长出席，说明这个会议的规格不低。
在这样的场合发言，既是展示清阳技术实力的机会，也是向更高层级传递信号的窗口。
周明远把这个机会给了他，用意很明显——他在用实际行动兑现“欢迎”那两个字的分量。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中走走停停，陈阳的思绪却没有停下来。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勾勒着座谈会发言的框架——不能太长，十五分钟以内；不能太技术化，要让非技术背景的领导也能听懂；
要有数据支撑，但不能堆砌数据；要有观点，但不能过于激进。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把发言的逻辑线捋了一遍，等到车子驶入自家小区的地下车库时，一个完整的发言框架已经成型了。
八月的最后一周，陈阳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两件事上——高新区项目的落地谈判和座谈会发言的准备工作。
高新区那边的谈判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周明远亲自过问了项目审批流程，原来需要三个月才能走完的程序，压缩到了五周。
宋毅带着团队和区政府的招商部门逐条敲定了投资协议的具体条款，在土地价格、税收减免和人才引进补贴三个方面都拿到了接近上限的政策支持。
贺铭同步完成了项目的财务模型的搭建，测算结果显示，即便在最保守的假设条件下，项目的投资回收期也不会超过五年。
八月二十八日，陈阳在高新区项目的投资协议上签了字。
签约仪式在高新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举行，陈阳亲自出席，周明远因为公务繁忙没有到场，但委托了副市长代为出席并致辞。
签约结束后，陈阳婉拒了管委会安排的晚宴，驱车返回市区。
路上，他接到了乔宇的电话。
“陈总，听说高新区那个项目签了？”
乔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意，“动作够快的。从接触到签约，不到两个月。”
陈阳握着方向盘：“周省长的推动力度很大，很多环节都比预想的顺畅。”
乔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陈总，既然高新区项目落地了，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开始考虑了。”
“什么事？”
“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周明远请到清阳总部来视察一圈。让他亲眼看看他支持的企业是什么样的。这对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是一个质的提升。”
陈阳沉默了几秒。
乔宇的建议，和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签约只是合作的开始，真正的关系深化，需要建立在相互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
让周明远亲眼看到清阳的技术实力和团队风貌，比任何书面汇报都有说服力。
“你说得对。我来安排。”
九月初的一天，陈阳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周明发来的新一代材料实验数据汇总，接到了周明远的秘书打来的电话。
秘书在电话里说，周省长收到了清阳总部的视察邀请，经过协调，定在九月十二日上午前往清阳集团调研。
陈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许冠杰的号码：
“老许，九月十二日上午，周明远常务副省长要到集团调研。你安排一下接待方案，标准要高，但不要铺张。重点是展示我们的技术实力和产业化成果。”
许冠杰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明白。我马上去办。”
九月十二日，周三，上午九点半。
周明远的车队准时抵达清阳集团总部。
他没有坐他那辆挂着政府牌照的奥迪，而是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随行人员也只有秘书和发改委主任两个人。
这个细节让陈阳对周明远的印象又好了一分——一个不喜欢铺张排场的官员，通常也是一个务实的人。
陈阳在总部大楼门口迎接，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然后陈阳带着周明远开始了参观。
参观路线是许冠杰提前设计好的——先从展厅开始，了解清阳的发展历程和核心产品；然后去研发中心，看实验室和中试线；最后到会议室，进行座谈交流。
在展厅里，周明远在一面展示着清阳技术演进路线的展板前停了下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问陈阳：“陈总，你们从第一代材料到第二代材料，用了多长时间？”
“从实验室立项到量产验证通过，用了两年零三个月。”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可。
在研发中心，周明远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儿实验室内技术人员正在操作的设备，然后问了一个让在场很多人都没想到的问题：“陈总，你们研发团队的硕士博士占比是多少？”
“百分之六十七。其中博士学历的有二十一人，主要分布在材料科学和电化学两个方向。”
周明远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评价，但跟在他身后的发改委主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参观结束后，一行人来到会议室。
陈阳用了大约二十分钟，向周明远汇报了清阳的发展现状、技术优势、产业布局和未来规划。
他的汇报简洁而充实，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撑。周明远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他，只是在关键节点上偶尔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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