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昨日的座谈会虽然已经结束，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并没有因此松弛半分。
罗司长在走廊里拦住他要材料的那一幕，说明国家层面对固态电池产业的关注度正在上升，但政策从酝酿到出台，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在这个过程中，清阳需要持续地在关键人物面前保持存在感，不能让他们忘了——在固态电池这条赛道上，清阳是最值得下注的那匹马。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新一代材料的实验数据，这周能出阶段性结论吗？”
过了几分钟，周明回复了：“周五之前可以出。目前看，结果比预期要好。”
陈阳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十月的第一个周二，许冠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新闻。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把新闻放在陈阳桌上时，说了一句：“陈总，恒远那边又有动作了。”
陈阳拿起那份打印件，扫了一眼标题——《恒远能源与中科院某研究所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共同推进固态电池下一代技术研发》。
报道的内容不长，大意是恒远与中科院下属的一家研究所在固态电池领域达成了深度合作，双方将共建联合实验室，重点攻关下一代电解质材料的核心技术。
陈阳看完，把打印件放在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中科院哪个研究所？”
“报道里没有明确说。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是沈阳那边的某一个所，在材料科学领域有一定的积累，但算不上顶尖。”
陈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刘建国这是在给自己找技术背书。恒远自己的研发能力不足以支撑他讲的资本故事，所以他需要借助中科院的牌子来增加故事的 Credibility。”
许冠杰点了点头：“那我们需不需要做点什么来回应？”
陈阳摇了摇头：“不用。中科院下属的研究所几十个，水平和侧重点各不相同。”
“恒远找的这个所，在业内的知名度有限，对清阳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我们不需要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许冠杰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许冠杰出去之后，陈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秋阳照亮的城市天际线上，沉默了一会儿。
恒远与中科院某研究所的合作，虽然对清阳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但它释放了一个信号——刘建国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地为恒远的技术实力寻找外部背书。
这说明，恒远在技术研发上的内生动力不足，不得不依靠外部力量来填补短板。
这对清阳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恒远的技术短板短期内难以从根本上弥补。
坏消息是，刘建国会为了弥补这个短板而采取更加激进的策略——包括但不限于高薪挖角、低价倾销、甚至是不计成本的产能扩张。
他需要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十月的第二周，陈阳安排了一次对南阳项目的实地考察。
这是他自项目签约以来第一次亲自到施工现场。
车子驶下高速，沿着一条新修的柏油路开到园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工地——
两栋标准厂房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第三栋正在浇筑地基，施工车辆在工地上来回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周国良在工地门口等着他，头上戴着一顶安全帽，脚上穿着一双沾满了泥巴的解放鞋，完全看不出一个县委书记的样子。
他领着陈阳在工地上走了一圈，边走边介绍工程的进展情况和下一步的计划。
陈阳听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问几个具体的问题——地基的承载力是多少、混凝土的标号用的是多少、排水系统的设计容量够不够应对暴雨天气。
周国良一一作答，有些问题他能答上来，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就叫来施工方的技术负责人来回答。
走完一圈之后，周国良把陈阳领到了工地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倒了两杯茶，在折叠桌旁坐下来。
他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陈阳说道：“陈总，工程进度比预期快了大约两周。”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一月底可以完成主体工程建设，三月份设备进场安装调试，五月份正式投产。”
陈阳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的品质很一般，但在工地上能喝到一杯热茶已经不容易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周国良：“周书记，这段时间辛苦了。”
周国良摆了摆手：“不辛苦。说实话，我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这是我最上心的一个项目。”
“不是因为它是你陈总的项目，而是因为它是咱们县这么多年以来引进的最有含金量的项目。”
“这个项目一旦投产，不仅能解决几百人的就业问题，还能带动周边的物流、餐饮、住宿等一系列配套产业的发展。”
陈阳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周书记，二期用地的预留，你这边要提前做好规划。
如果一期运营顺利，我会在投产后的六个月内启动二期建设的评估。”
周国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兴奋，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陈总，你放心，二期用地我早就留好了。”
从南阳回来的路上，陈阳的心情比去的时候轻松了一些。
南阳项目的工程进度和质量都在预期之内，周国良的执行力也让他放心。
这个项目一旦投产，将成为清阳在中西部地区的一个重要支点，不仅可以降低生产成本、缩短对华中客户的交付周期，还可以为未来在中西部地区的进一步扩张积累经验和人才。
但他也知道，南阳项目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周国良个人的推动力。
如果周国良在项目投产之前调离了县委书记的岗位，继任者对清阳的支持力度能否保持，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他需要在周国良还在任的时候，尽可能地推动项目走向正轨，让项目本身的产值和税收贡献成为继任者无法忽视的现实。
十月的第三周，陈阳接到了罗司长的电话。
罗司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在政府官员身上不常见的直接：
“陈总，你上次发给我的材料，我看完了。写得很扎实，三条建议都有可操作性。
我这边正在牵头起草一份关于支持固态电池产业发展的内部研究报告，想邀请你作为产业界的代表，参与一次小范围的专家研讨会。
时间定在下周五下午，地点在国家发改委会议室。你能来吗？”
陈阳握着手机，语气肯定回道：“罗司长，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秋阳照亮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国家发改委的专家研讨会，这意味着清阳的声音已经开始进入国家政策的酝酿环节。
虽然这只是一个研讨会的邀请，距离真正的政策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清阳已经坐在了那张牌桌旁。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许冠杰的号码：“老许，下周五我去北京出差。帮我订最早的航班。”
许冠杰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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