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持续到第三天夜里。
两座育苗棚损失了七盆快菜，冻坏一台水泵，棚膜补丁多到数不清。
剩下的苗却都活着。
青石坝的人在第四天清晨准备返程。
唐素刚发动卡车，西南方向便传来急促马达声。
一辆小型越野车冲到北线路障前。
驾驶员满脸血污，车门上绑着青石坝蓝布。
唐素认出对方。
“陈放，你不是守水库吗？”
陈放跳下车。
“上游冰层裂了，泄洪渠堵死，坝体出现渗水！”
邵宁立即拿出气压和温度记录。
“升温比预计早了一天。”
寒潮来得准，结束却提前了。
大量积雪若在短时间内融化，青石坝确实可能承受不住。
陈放展开一张水库图。
“坝面出现了白字，说今晚九点四十分决口。”
顾长明问道。
“你们做过检查吗？”
“东侧坝基有真裂缝，泄洪闸也打不开。”
“白字还说什么？”
“要求所有人按它画的路线撤离。”
唐素脸色难看。
青石坝一百八十七人，若全部撤离，冬季存粮与设备都会丢失。
若不撤，决口后没人能活。
陈景看向地图。
青石坝上方聚集着大片白色波纹。
【发现共同灾难模板】
【异常结构正在申请临时调度权】
【预计授权条件：群体遵循统一撤离路线】
它不需要伪装成某个人。
只要所有人听从同一套安排，它就能成为那个安排本身。
陈景收起水库图。
“先派人检查坝体，撤不撤到现场再定。”
顾长明留下负责北线防寒收尾。
赵刚、韩峰、妖妖、刘浩、周雯与唐素随陈景出发。
红土寨派来一辆载着钢索和水泥的卡车。
南城何苗则送来两台抽水泵。
没有签新的协议。
各方只记下物资数量，等事情结束再算。
鞋套推开积雪，两个小时后抵达青石坝。
水库边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打包粮食，有人加固房屋，还有人堵在撤离路口争吵。
坝面白字清晰可见。
“二十一时四十分决口。”
“请所有人员前往西南高地。”
“服从调度可确保零死亡。”
韩峰看完最后一句。
“又是零死亡。”
赵刚握紧盾牌。
“上次它也这么写。”
青石坝负责人郑宏快步迎来。
“你们终于到了。”
他递出三份方案。
第一份是白字给出的统一撤离。
第二份是唐素此前制定的分批撤离。
第三份是坝区老人提出的原地抢修。
三派已经吵了两个小时。
陈景没有选。
“先把能走的人送到两个不同高点。”
郑宏愣住。
“两个？”
“西南高地去一部分，北侧采石场去一部分。”
“北侧路更难走。”
“那就先送行动慢的人去近处，剩下的人自己选。”
“物资呢？”
“只带三天口粮，其他先不动。”
郑宏迟疑。
“这样太散了。”
“散一点，至少不会被一条假路全带走。”
撤离立刻开始。
唐素带老人与孩子去北侧采石场。
郑宏带普通居民前往西南坡下，但暂时不进入白字标注区域。
其余青壮留在坝区抢修。
异常没有阻止。
它只是在坝面不断刷新倒计时。
刘浩检查泄洪闸。
齿轮箱被冻裂，内部却塞满新生白根。
“机械故障是真的，堵塞也是它干的。”
韩峰举锤。
“砸开？”
“外壳砸了，齿轮会彻底脱位。”
“那你说怎么弄。”
“先撬开检修盖。”
赵刚固定钢索，妖妖从侧面钻入狭窄闸室。
白根感知到她，迅速收紧。
陈景隔着栅栏切断主线。
妖妖趁机把钢索套在闸杆上。
鞋套倒车牵引。
闸杆发出刺耳摩擦声，只抬起不到半米便再次卡死。
浑浊水流从缝隙喷出。
刘浩趴在地上看了几秒。
“下面还有东西顶着。”
“能下去吗？”
“控制室有一条旧通道，但已经进水。”
周雯检查水温。
“接近零度，防护状态下最多待五分钟。”
陈景让众人先处理坝基裂缝。
裂缝确实存在，却没有白根。
融雪水沿混凝土缝隙渗出，速度正在加快。
红土寨的人搬来水泥和钢板。
有人建议从左侧灌浆，有人坚持先打固定桩。
陈景让两边各做一段测试。
三分钟后，左侧水泥被水压冲散。
打桩方案胜出。
提出灌浆的人没有争辩，转身帮忙搬钢桩。
坝面白字突然改变。
“错误方案将导致提前决口。”
郑宏看到后动作一慢。
陈景直接一刀刮掉那行字。
“它知道会出错，不代表它有资格指挥。”
下午，第一批钢桩打入坝基。
渗水速度有所降低。
泄洪闸仍只开启半米。
水库上游不断传来冰层断裂声。
唐素从采石场发回消息。
那里安全，却发现三块指向西南高地的白色路牌。
异常正在把分散的人重新引向同一处。
陈景让她原地不动。
西南坡下的郑宏也传回发现。
所谓安全高地中央，地面已经长出一圈白色门框。
一旦所有人进入，它便能完成未来授权。
陈景立即命令居民绕开高地，自行寻找附近坚固建筑。
郑宏问道。
“没有统一地点，走散怎么办？”
“用蓝布标记，每隔十分钟报数。”
“白根会模仿蓝布。”
“那就临时换颜色。”
“换成什么？”
“让现场的人决定。”
十分钟后，郑宏回报。
居民把蓝布反过来，露出没有染色的白背面，又在上面踩了泥脚印。
异常能复制白布，却来不及复制每一块不同的鞋印。
坝区抢修持续到傍晚。
倒计时只剩三个小时。
坝体裂缝已经稳定，真正危险变成了持续上涨的水位。
陈景站在泄洪闸前。
“必须下控制室。”
周雯递来防水服。
“你和谁去？”
刘浩已经套上绳索。
“闸门是机器，他不带我带谁？”
妖妖检查腰间短矛。
“水下狭窄，我也去。”
赵刚抓住安全绳。
“我留上面拉人。”
韩峰不满。
“又没我？”
刘浩指向老旧绞盘。
“你负责转那个。”
韩峰试了一下，绞盘纹丝不动。
“这个活适合我。”
三人准备下水时，坝面白字再次刷新。
“二十一时四十分决口。”
下方多出一行。
“唯一生路已经关闭。”
陈景看了眼时间。
晚上六点五十二分。
距离它安排的结局，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他扣紧面罩，翻身进入冰冷积水。
唯一生路关没关闭，它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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