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在身後轻轻合拢，隔绝了伊妮菈那若有若无的剑意。
齐渊与珞忒丝并肩走在极剑楼办事处二楼安静的走廊里。
侍从早已知趣地退下，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回响。
窗外的天色转为深邃的蓝紫色，华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透过走廊尽头的拱窗，洒进来一片朦胧的光晕。
走到楼梯口时，珞忒丝脚步未停。
「我送你到门口。」她轻声说，眼眸在昏黄壁灯下显得格外清澈。
齐渊点头，两人沉默着走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接待大厅。
值守的侍卫见他们出来，远远地躬身行礼，并未上前打扰。
推开沉重的大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也带来了街道上隐约的喧器。
两人站在门廊的阴影下，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十字大道。
沉默了片刻，珞忒丝忽然开口，声音比在静室里低了许多，也少了那份程式化的严肃：「刚才在老师面前，有些话没说透。」
齐渊侧头看向她，莞尔道：「我们站在这说，你老师也听得见。」
绝级强者的感官可不是开玩笑的伊妮菈甚至能一人坐镇整个珀西伯爵府而不放过任何入侵者。
珞忒丝倚在门廊的石柱上，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眼神坦然：「我当然知道她老人家听得见，但是当面说和私下说终究是两个概念。」
她没等齐渊接话便继续说：「这次我急着回去......」她转过头，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是剑主亲自下的指令极剑楼最高层的决议。」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剑主和几位顶层认为，我突破到六门的速度已经打破了极剑楼近百年来的记录，用他们的话说，是「旷古烁今，剑道垂青」。」
齐渊眼神微动。
他早知道珞忒丝天赋绝伦，近期又获得魔女赛菲的助力。
但能被极剑楼这个顶尖流派用「旷古烁今」来形容，这份认可非同小可。
「所以，他们决定开启极剑秘境」。」珞忒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
「那是极剑楼最核心的传承之地，据说封存着开派祖师与历代剑主留下的剑意真传与特殊试炼，上一次开启，是本届剑主在数十年前参加的事了。」
她看向齐渊，眼神锐利如剑：「剑主说，以我的天资，甚至有可能进入比他当初达到的更深层次。
「如果能通过里面的考验，得到认可......我的修为，会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推升到至少六门顶峰，甚至......触摸到七门之境的门槛。」
七门！
饶是齐渊心性沉稳，此刻也微微吸气。
六门已是寻常武者半生难以企及的高峰，而七门更为夸张，是真正意义上的「妙级高阶」，足以坐镇一方。
若珞忒丝这次真能触及此境，那她已不是天骄可以形容，堪称「怪物」。
和他一样。
「不止是修为，」珞忒丝继续说道，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极剑秘境里，还封存着历代极剑楼剑主留下的得意招式」，随意得传一门，便比我在洛城用的天倾更强，强得多！」
齐渊沉默着。
他想起洛城决赛时，那仿佛要斩开天空的银色剑瀑。
比那更强？
怕是已经算不上秘式，而是传说中的绝艺了吧？
「不过，为什麽这麽急？」齐渊问出了关键，「就算要传承，也不必赶在行省赛还没结束的时候。」
珞忒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看向远处灯火，眼中倒映着这些光怪陆离，却又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到了更遥远、
更宏大的图景。
「两个原因。」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剑主希望我成为这一届的新锐战全国魁首，这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强敌——就是奥古斯塔。」
齐渊点头。
盛国皇孙，已经确定的比珞忒丝还年轻的六门天骄。
天资无敌的同时还拥有盛国最强的「皇室」资源供给。
号称百年来最有可能继承盛国国君「极境至强」的传承者。
如此多光环笼罩下，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只有六门都不好说。
说不定就是个和他一样扮猪吃老虎的怪物。
而且还可能是个魔女锚定者..
这样的天才作为珞忒丝的潜在对手，确实值得极剑楼那边如此重视。
珞忒丝却定定看着齐渊：「实际上，比起奥古斯塔，我始终觉得你才是我最大的对手，几天不见，你竟然已经又突破五门了.....你和我都知道，这速度有多麽离谱。」
齐渊微微一笑：「但珞珞现在又要偷跑了，皇城正赛再见的时候，都不知道我要面对一个什麽怪物。」
珞忒丝瞥他一眼：「到时候恐怕是反过来吧，我都无法想像在皇城碰上你的时候，你会变得有多强。」
说这话的同时，她的眼中战意旺盛。
显然，这个女剑士的内心深处隐约也明白，上一次的对战，齐渊恐怕并没有真的尽全力。
否则输的恐怕就是她了。
对於这个可能性，她心中最近一直耿耿於怀，无比期待要跟齐渊再战一次。
绝不能让这个男人那麽容易就超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
「另外，有更重要的原因要跟你说，」珞忒丝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光芒，「每一年的新锐战......包括盛国在内，天元上的几乎所有国家，其实都在为同一件事做准备，那就是由圣庭举办的—天元圣选。」
天元圣选！
齐渊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了解仅限於它是大陆顶级的年轻天才赛事，规格远超各国的新锐战。
此刻从珞忒丝口中再次听到，而且是以如此郑重的语气，他意识到其中蕴含的意义恐怕远超自己之前的想像。
「新锐战本质上是各国的针对天元圣选的选拔赛。」
珞忒丝缓缓道：「最终的目的，就是选出每个国家最顶尖的少数年轻天才，组成国家代表前往大陆中央的圣庭，参加每年一度的天元圣选」。
「那个赛事上，汇聚的才是整个天元大陆这一代人里，真正站在巅峰的怪物。」
她的语气带着向往，也带着沉甸甸的压力：「而这一届的圣选......不一样。」
「不一样？」齐渊追问，并想起了奥黛拉之前在信中提醒他的事宜——拿下此届新锐战，会获得比往届新锐战更大的好处。
「根据极剑楼内部得到的绝密消息，」珞忒丝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一届圣选的优异者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馈赠」。
「圣庭似乎开启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古老秘库，或是与某些超然存在达成了协议..
「具体的奖励内容还是最高机密，但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提到..
「」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有着让青年一辈直通八门，乃至破限入绝之契机。」
八门！
意志化形，创造气魄，是妙级的最後一个大境界，无数天才终其一生卡在七门巅峰，难以寸进。
而「破限入绝」更是从妙级跨越到绝级的超级晋升，那是生命层次的质变，是真正踏入当世强者之林的门票。
对於绝大多数武者而言，这是可望不可及的传说。
现在，圣庭竟然可能提供这份契机？
齐渊感到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
显然，这不仅是对珞忒丝，对奥古斯塔，而是对每一个有志於攀登巅峰的年轻天才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也是足以让所有势力全力投入的赌注！
「所以，你明白了吗？」
珞忒丝看着齐渊眼中闪过的波澜，轻声道，「极剑楼剑主和高层如此急切，不惜动用数十年未开的秘境，就是要在我前往圣选之前，尽可能地推到更高的层次。
「这不仅是为了极剑楼的荣耀，更是因为这一届圣选意味着极剑楼将会多出一位绝级「」
o
齐渊默然点头。
相比於神锋流这种「广撒网」的学员俱乐部风格，极剑楼这个顶尖流派更像是传统的「门派」。
其走的传承更加复古，讲究重点培养。
所以如珞珞这种天骄在这门派中得到的资源和好处恐怕比神锋流的三大首席加起来还多。
如此培养得到的核心天才，对流派的归属感也比他这种「学员」要来得高上许多。
这边，珞忒丝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本来还想在行省赛好好跟你打一场的......但现在看来只能等皇城了。
「到时候，希望我们都能走到足够远的舞台。」
齐渊沉默良久，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
极剑楼的秘境传承，天元圣选的至高舞台，直通八门乃至绝级的契机..
这个世界的广阔与深邃，正随着他实力的提升，一层层地揭开面纱。
最终，他看向珞忒丝，自光沉静而坚定，「我很期待你闭关出来的实力，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
珞忒丝眼眸一亮，同样坚定地点头：「你也一样，和我一战之前，不准败在任何人手下。」
夜风渐狂，吹动两人的衣袂。
远处的钟塔敲响长鸣，仿佛在宣告着这个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也仿佛在预示着，一个更加波澜壮阔，天才并起的大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他们，都将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两人对视良久。
汹涌的战意稍微平息一些之後，却是女剑客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微微羞涩地垂了下来。
齐渊见状，不由低笑一声：「珞珞......你这次算是临阵脱逃吧，是不是该补偿我点什麽？」
「啊？」珞忒丝目光微颤，随後又嗫喏着低声道：「确实，是我失约了，你想要什麽？」
装备，灵药，或者其他资源，若是齐渊开口，这女剑士多半会想方设法给他找来。
齐渊故意打趣：「认识那麽久，没见过珞珞穿常服的样子，下次穿上裙子和我逛逛街，如何？」
此话一出，眼前的女剑士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她不自然地绞了绞手指，「这......我，我穿常服......也没什麽好看的。」
齐渊则认真注视她：「可我还是挺想看的。」
珞忒丝微微一室，眼神闪动之间，仿佛经历着艰难的内心纠结。
齐渊见这女剑士迟疑的模样，笑了笑，给了对方一个新选择：「这样吧，行省赛估计是打不到一起了，那就约好在皇城正赛的时候，你要是输给我，就穿裙子和我去约会，如何？」
珞忒丝眨巴了一下银灰色的双眸，随後轻吁一口气：「齐渊，你自信过头了，到了皇城正赛，我的实力会比洛城跟你对战的时候还要强很多，非常多。」
齐渊微微一笑：「巧了，我的实力也会比在洛城的时候强很多——非常多。」
女剑士咬了咬嘴唇，这景象被遮盖在面罩之下，没让齐渊看到，「那你可要做好愿望落空的准备了。」
她本来都快要答应齐渊了，结果这个男人却提出了这个条件。
不服输的珞忒丝立刻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决定要在皇城正赛的时候把齐渊狠狠击败，然後再反过来命令他..
嗯......就命令他也给自己谱上一曲并亲自演奏！
珞忒丝如是想着，不由露出了笑容。
虽然说她对音乐什麽的并不爱好，但这男人不但给自己姐姐演奏了一曲，听娜塔莎的意思——连这个闺蜜也得到了齐渊的一曲。
那凭什麽就她空了下来？
齐渊看珞忒丝那战意盎然的模样，不由莞尔。
他点了点头：「那就这麽说定，不过既然我给了条件，到时候你输了的话，可就是真正的约会了。」
「我不会输。」珞忒丝瞥他一眼，「倒是你，输了的话，就送我一曲独有的演奏。」
齐渊闻言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他的话被珞忒丝擡手打断。
女剑士一脸认真：「不需要你直接给，想要的东西我要亲自赢过来。」
显然，珞珞上头了。
「也行，」齐渊淡笑，随後轻声道：「走了，明天比赛见。」
女剑士朝他摆了摆手。
齐渊点头转身。
他的肩上，伊莎也伸出小翅膀朝珞忒丝挥动道别：「咕啾~珞珞，跟阿渊打赌，可是有可能输阵又输人的哟呜呜呜一」
下一刻，口无遮拦的肥啾被齐渊一把抓在手中，身形没入十字大道的霓虹中。
珞忒丝站在门廊里，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直到消失不见。
她沿着齐渊消失的方向擡头，望向夜空。
星辰稀疏，却有一颗格外明亮，在漆黑的夜色中顽强地闪烁着。
就像这个男人那注定要闪耀的名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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