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石川龙一退下。
吕庄颜这主持者随之缓缓站起身，湛蓝色的长袍无风自动。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脸色平静的原久信身上。
「原长老，」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轻易传遍整个演武场，「齐渊既已证明实力，入正剑阁修习苍龙风雷真诀之事，你可还有异议？」
原久信深吸一口气，古铜色的方脸上疤痕微微抽动。
他缓缓站起身，朝吕庄颜躬身：「副流主明监，齐渊首席天资卓绝，老夫没有意见了。」
他说得一字一顿，声音中的雷鸣之意尽数收敛，反倒透出几分沉甸甸的郑重。
话音刚落，他转向齐渊，竟也微微颔首：「齐渊首席，今日一战，让老夫大开眼界。
你确有资格提前修习我派核心传承。」
齐渊神色如常，躬身还礼：「原长老过誉，晚辈只是侥幸。」
「侥幸？」原久信低笑一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能以五门之身，将石川逼到那种地步，最後还能以如此精妙的一招抓住时机一刀制胜......这若还是侥幸，那我烈刀一脉的武者，怕都是侥幸之辈了。」
他不再多言，朝吕庄颜再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科琳娜也起身，朝吕庄颜与裴文矩微微欠身，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先前淡了几分。
她自光在齐渊身上停留一瞬，随即也转身跟上原久信。
两人身影消失在演武场侧门，场内的喧嚣才彻底爆发。
「原长老今日倒是乾脆。」
通往烈刀一脉区域的回廊上，科琳娜步伐轻盈，声音柔和。
原久信脚步未停，面色沉凝如铁石。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乾脆又能如何？吕副流主意已决，齐渊那小子展现出的实力也摆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再纠缠徒惹人笑。」
科琳娜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兄说得是，不过......这齐渊，确实比预想中棘手得多。」
「岂止是棘手。」原久信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演武场方向，眼眸中精光闪烁，「你方才都看清了？」
「八九不离十。」科琳娜收敛笑意，神色认真起来，「速度极快，那瞬间爆发的移动能力，绝非寻常身法，已接近七门武者的短距爆发。」
「不止速度。」原久信沉声道，「他最後那拔刀一击，表面看是风杀拔刀，实则另有精妙。
「那股切开雷霆，斩断石川双腕的锋锐刀光......绝非寻常五门脉气所能聚出，更何况是齐渊这初入五门的脉气品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石川的雷煌烈刀，即便是七门武者也要认真应对。
「那齐渊却能以弱胜强，瞬间反制......我怀疑，他身怀某种特殊的力量增幅秘法，或是借用了某种外物，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杀伤力。」
科琳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师兄是说，他可能藏着不止一张底牌？」
「必然如此。」原久信目光幽深，「一个下城区出身的年轻人，若无奇遇，怎可能在短短数月间突飞猛进至此？
「他在洛城与珞忒丝对战时的表现，还有今日与石川这一战展露的手段......此子身上，秘密不少。」
「那师兄打算......」科琳娜试探问道。
原久信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此子天赋确实惊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只可惜.....他是偏锋之人，更是正剑现在要力捧扶持的苗子。」
他转身，继续朝烈刀一脉深处走去，声音低沉却清晰：「皇城正赛在即，各方云集，龙蛇混杂。
「天才夭折之事......古来有之。」
科琳娜跟上他的步伐，轻声细语：「师兄打算......借刀？」
「借刀也好，顺势也罢。」原久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总要有人去试试，这齐渊的命到底有多硬。
「他既风头如此之盛，盯上他的，又岂止我们？」
他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科琳娜一眼：「此事你我知晓即可。若有人动手，我们静观其变。若无人动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科琳娜已明白了未尽之言。
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只余下淡淡的雷鸣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
吕庄颜的目光在原久信与科琳娜离去的方向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莫名之意。
她随即收回视线，转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齐渊。」她声音清朗，又比之前多了许多温和和赞许，「上前来。」
齐渊依言上前，在观战台下站定，微微躬身：「副流主。」
吕庄颜走下高台，来到齐渊面前。
她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比齐渊还矮上半头，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她仿佛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巍峨。
她仔细打量着齐渊，自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很好。」她缓缓点头，「二十一岁，五门之境，暴风绝域几近纯熟，更身怀连我都有些看不透的底牌......齐渊，你比文矩口述的还要出色。」
裴文矩此时也已来到近前，闻言捋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方才你与石川一战，」吕庄颜继续道，声音平稳，「表面看是凭藉速度周旋，最後以拔刀之形行雷霆反击。但以我观之，你真正的依仗有三。」
齐渊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请副流主指点。」
「其一，是远超同阶，甚至可媲美七门武者的极致速度，那绝非单纯的暴风绝域助推，更蕴含一种更精微的爆发性步法。」
吕庄颜目光如炬，「其二，是你隐藏极深的瞬间力量增幅手段，最後破解石川雷煌烈刀那一击，其瞬间爆发的凝练斩击力，绝非五门脉气所能承载，必是借了某种特殊法门，将能量极度压缩於一线，其杀伤之淩厉，已触及七门门槛。」
她顿了顿，声音略微放缓：「其三，也是最让我意外的，是你对时机的把握与战术的耐心。
「你知道硬拼脉气绝非石川对手，便以速度周旋，消耗其锐气与脉气，更能精准把控石川行动的预兆和破绽—在对方势在必得的爆发之时一举出手，攻敌所不能防。」
齐渊心中暗叹绝级强者的眼力果然毒辣，虽未完全看透他所有底牌，却已将关键之处点得七七八八。
他坦然道：「副流主目光如炬，晚辈佩服。」
吕庄颜微微颔首：「不必自谦，你能将如此多手段融於一身，且运用得圆融自如，这份天资与心性，才是真正难得。
「我神锋流能得你这样的天骄，是流派之幸。」
她转身看向裴文矩：「文矩，你持我令牌，带齐渊前往正剑阁，接受苍龙风雷真诀」前篇传承，一切手续从简。」
「是。」裴文矩肃然应下，接过吕庄颜递来的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青色的金属令牌0
「齐渊，」吕庄颜最後看向青年，目光中带着期许与一丝郑重，「风雷真诀乃我神锋流立派之基，玄奥精深。
「你虽天赋异禀，亦不可操之过急，稳定根基才是正道。」
「晚辈谨记。」齐渊郑重行礼。
吕庄颜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裴文矩朝她再一欠身，便带着齐渊转身离开演武场。
两人身影消失後，吕庄颜独立场中，目光再次投向烈刀一脉离去的方向，心念微动。
原久信，你倒是沉得住气，不过，这般奇才璞玉，又岂会容你们烈刀轻易拿捏.
「」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身看向身边那道一直静立的身影。
「景明。」她唤道。
吕景明缓步上前，来到祖母身旁。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那双隐含青紫风雷之意的眼眸中浮光闪烁。
「祖母。」他微微欠身。
吕庄颜看着自己这个最出色的孙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语气依旧平淡：「看了方才一战，有何感想？」
吕景明目光投向齐渊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道：「齐渊......很强。」
「强在何处？」
「强在全面，更强在未知。」吕景明声音沉稳，不疾不徐，「速度、力量、时机把握、战术耐心，皆已远超五门应有水准。
「他最後那一击拔刀威势非凡，後发先至，以点破面......此等招式，已非寻常高级秘式范畴，更接近「绝艺」的雏形。」
吕庄颜微微颔首：「与你相比如何？」
吕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帘微垂，似在认真比较，数息後才擡眼，眼中并无争胜的锐气，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若论此刻显露出的实力，他在速度与瞬间爆发上胜我一筹。
「但实战瞬息万变，胜负之数不可轻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他境界终究是五门，脉气品质与总量是硬伤。
「方才一战所以能胜，七分靠战术与特殊手段，三分靠石川教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
若对手是心志坚稳，经验更老辣之辈，或能逼出他更多破绽。」
这番分析冷静客观，既未贬低对手，也未妄自菲薄，显出其沉稳心性。
吕庄颜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却又话锋一转：「你觉得他是否还有隐藏？」
「必然有。」吕景明回答得毫不犹豫，「他的那双眼瞳在激战中呈现特异景象，这必然不仅仅是装饰，恐怕有着诸多妙用。
「另外......」吕景明神色沉静，「最後爆发之时，我能隐约感受到他周身气机逸散出的极细微的波动，那力量不似脉气....
」
他看向祖母，语气平静却笃定：「齐渊身上有秘密，而且是很不简单的秘密。」
吕庄颜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欣慰：「这世间的天骄，谁身上没有点秘密？
你有，他也有。
「重要的是，这秘密能否化为己用，助你攀登更高处。」
她看着孙儿，目光变得深邃：「景明，齐渊的出现，对你而言是压力也是契机。
「皇城正赛在即，天元圣选更是关乎未来大道......明眼人都能察觉到，这世界即将迎来重大的变革——乃大世之始！」
吕景明静静聆听，身姿依旧挺拔。
「大世出英杰，那奥古斯塔身为盛君皇孙，天赋资源皆是顶尖，实力深不可测。
「珞忒丝临阵破境，更得极剑楼倾力培养，如今进境只怕一日千里。
「如今又多了个齐渊...
吕庄颜缓缓道，「群星璀璨，方显夜空之广，但群星之中，亦要争那最亮一颗。」
「孙儿明白。」吕景明微微躬身，「祖母放心，景明从未懈怠。」
吕庄颜看着他，微笑问道：「你的「苍龙震禅」，修到第几重了？」
吕景明眼帘微擡，与祖母目光相对。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周身气机在刹那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改变。
那一瞬间，仿佛有强悍的能量在他体内深处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虚幻却清晰的震荡之意。
鸣声转瞬即逝，吕景明气息恢复如常，依旧那般沉静内敛，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但吕庄颜的嘴角微勾。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却蕴含了万千欣慰与期待，「齐渊入正剑阁，是他的机缘。
她目光如电，字字清晰：「但我吕家之後同样不弱於人。」
吕景明再次躬身，姿态恭敬而从艺：「孙儿谨记。」
*
离开喧闹的演武场区域，裴文矩带着齐渊穿过数重守卫森严的廊道与庭院，向着神锋流总部深处得去。
越往内得，环境越立清幽。
高大的古树掩映着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若有若无的灵能氤氲。
沿途遇到的学员与教习渐少，且大多行色匆匆，气息沉凝。
约莫一刻钟後，两人来到一片被高墙环绕的独立园区前。
园区入口并无华丽门楼，只有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门上无锁，却刻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流转变化的灵能符文。
门前左右各立着一尊天龙之像，虽辩石质，却隐隐散立出令人亓悸的波动。
齐渊看到这天龙的模样，目光微动。
像......确实很像他那地球老家的天龙形象。
总感觉这世界和他的上辈子世界在许多地方有奇妙的重叠相似。
「这里就是正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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