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终安排了二十个小组轮流盯守那盏悬在半空中的煤油灯。
自己则与巍兰、伊布、莫利亚、希鲁姆组成主战小组。
他全城盯着暗中的基拉，後者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就是一直在侧翼跟着。
基拉大部分时间并不移动，毫无生气，表面被厚厚冰霜包裹，就犹如路边随处可见的冰岩。
只偶尔一蹿，保持距离。
「这伪装够厉害的啊，如果加上阿蒙遗物，就连我也发现不了。」
吴终仗着更强的特性精神力，这才发现了基拉。
换成其他人，那是半分气息察觉不到。
不过既然基拉不急着动手，吴终也故作没有发现他，带领队伍在黑暗中继续前进。
永夜领域里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发出的照明，光线在浓稠的黑暗中传不远。
哪怕是吴终制造的蓝色强光源，到了两百米外就衰减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显然，这永夜领域不仅仅屏蔽太阳，就算是其他强光源也会被大为削弱。
大家不敢速度太快，担心一头撞入凶险之地。
果然，大约走出一百公里後，前方出现一片冰锥林。
巨大的冰柱从地面刺出来，高的有几十米，矮的也有七八米，在黑暗中反射着幽蓝色的光。
冰柱之间风声呼啸，钻出极寒的冷气。
「嘶，这寒气不对劲！快零下两百度了吧？」
前排几人一个激灵，呼出的气瞬间凝结出冰渣，仿佛沙粒般反刺自己一脸。
本来黑暗环境就冷极了，此刻又遇到骤降一百度的极寒气流，不少人当场就顶不住了。
「我要冻僵了，斗气热流都被逼回去，冷热交替把我皮肤都冻裂了。」伊布有些结巴地说着。
以他的体魄和斗气，都在这极寒下深受影响，更别说其他人了。
在场至少三十多人，冻得都快走不动路。
都是外围考生，他们主要依靠觉者力量，不像萌岛学员可以结印模拟蓝白机甲。
「别说你了，我的炎魔之体都乾涸大般，老子快成石头人了。
炎魔大哥身形巨大，在队伍最前面挡着寒风，也承受了最多的降温。
原本岩浆般的炽热身体，变成了乾涸的灰黑色岩石表面，只冒着一缕缕热烟，以证明体内还没冷却。
「大家小心，这里应该是雪怪的地盘。」
「这种冰柱丛林，就不合理，应该是雪怪制造的。」
魏兰的话，众人深以为然。
南极雪怪也是人尽皆知的灾异怪物，绝对转化万物为冰雪，且数量很多，猜也知道必然是这次考核的主要障碍。
「雪怪的特性，不只是制造冰雪吧？」吴终说道。
他很清楚雪怪的特性，有意询问队友。
果然，绿帽大叔说道：「是的，那只是这种怪物的基础特性，它们触碰到的一切物体都会化为冰雪。」
「但很少有人知道，雪怪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它们能冻结记忆。」
莫利亚脸色难看：「什麽！冻结记忆？」
赵尊也在一旁颔首：「嗯，我们来考试前，教官得知考场是南极後，就专门跟我们详细讲解了雪怪的所有特性。」
「你们是不是只知道它触碰的东西都会冻结成冰雪，却不知道雪怪到底长什麽样子？
」
「因为不能公开，雪怪的真实形象，一旦你记住了。
「那麽这个「记忆里的雪怪」，也会具有冰雪转化的特性。」
「不是只有物质，才能冻结的，记忆、精神、意识都可以。」
此话一出，外围考生一片譁然。
这是真万物皆可为冰雪，包括形而上的东西。
不能记忆不能想像，否则想像中的雪怪，也能触发特性！
吴终见他说得不太清楚，就顺势讲道：「雪怪的特性是转化冰雪，不是冻结。」
「所以，一旦记下雪怪的形象，记忆就会物理意义上，变成冰块吧？」
「具体表现为——失忆？毕竟原先的记忆没了，变成冰块了，而冰块是无法读取回忆的。」
魏兰说道：「不止！」
「失忆其实还好，雪怪无法将我们所有的记忆，一口气冰雪化。」
「只有回忆的场景中，有雪怪的那段记忆，才会被遗忘。」
伊布说道：「这确实还好啊，等於我们记住它的瞬间，又会因为这份记忆冻成冰块而遗忘它的样子。」
吴终打断道：「可是冰块呢？一个观想世界，意识领域，出现真实物理意义的冰块，会发生什麽呢！」
伊布等人愣住。
魏兰叹道：「精神领域的东西，特点在於你想它的时候它就在，不想的时候就不在。」
「而物理实体的特点，则是不管你想不想，它都一定在那里。」
「物质，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吴终沉吟道：「那这样的话，我们就会时时刻刻「想着一块冰」。」
「时时刻刻看见它，感应它，体会它。哪怕闭上眼睛，哪怕昏迷过去，那冰块都会死死烙印在人类的思维之中。」
「人的思维一刹那有无数念头，这些念头、思绪、情感，都是随心而动，倏忽间掠过，升起，消散。」
「唯有极其强烈的念头，才会被主观定住」，通过专注力而凝聚丰富起来，继而形成「观念」。」
「念头唯心而变，但是冰块不会，它是真实的，不需要主观定念，客观上就一直存在。」
「有冰凉的触感，散发着寒气，表面光滑而白皙，这些感受会每一秒都冲击我们的意识，不想体验都不行，让我们无时无刻地关注它。」
「继而无数的活念头，都被这冷冰冰的冰块，所排斥开，破碎掉。」
希鲁姆诧异地看着吴终，没想到他能推演得这麽清楚。
当即点头道：「是的，就是这样。」
「用我们教官的话说，人类的思维空间是有限的，往往想了这件事就不能想那件事。」
「尽管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可以一心多用，专注力极强。」
「可是，一些事，是人类再怎麽训练也做不到的。」
「比如，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认真思考数学题的时候，又同时想着昨晚的夜宵是什麽味道。」
「不可能在极度愤怒想跟对方拼命的时候，又同时想着春宵一刻，构建出爱人的体香与润滑的肌肤。」
众人都明白了，人类的思维空间就那麽大。
纵然有人天赋异禀，那也是有限的。
所谓的思维无极限，只是鸡汤而已。
无数的念头在其中生灭，犹如量子涨落的海洋。
突然，一个实体冰块装进来，占据了大量空间，那麽留给主观意识运动的地方，就不多了。
在思考时，会处处撞上一座冷冽的冰块。
只有同质化，类似的念头可以聚焦吸附上去，而其他背道而驰的念头，都会迅速消散。
「更关键的是，这仅仅只是看一眼雪怪，所受到的影响。」
「记忆越久，冰块越大，看得次数越多，则冰块越多。」
「最後填满我们所有的思维空间，所有的思考余地，所有的感官感受。
魏兰说着，眼神非常凝重。
吴终言简意赅地总结：「那不就是吸·毒时，正常思考断裂的感受吗？」
这句话，瞬间让众人get到了那种感受。
类似於吸嗨了的状态，脑海里一片同质化的感受，但是并不嗨，相反是冰冷坚硬的感受占据了所有。
「这玩意儿怎麽收容啊？看它们一眼就中招！」
「那种精神冰块，可以消除吗？」
伊布急切地问道。
魏兰点头道：「可以的，但非常难。」
「教官说，冰块一旦成型，就算用一些概念攻击，它的残骸也还在你的思维空间里。
「」
「因为物质不仅不为意志所转移，也不会凭空消失，而只会转化为其他形态。」
「所以就算用移山锄，把精神冰块视为冰山，凿碎了也没用。」
「思维空间依旧会被无数的冰渣，或者雪花，乃至液态水所占据————」
「社里甚至尝试用心灵之火，完全分解了精神冰块，最後也只是让其心里充满了氢气和氧气————」
「已知唯一可以剔除冰块的方法，就是精神切除。」
「说白了，就是用超强的特性精神力，直接把你的思维空间打爆————」
「让冰块泄露出去，或者把有冰块的那部分思维剃掉，犹如剃掉一块腐肉————最後再用不老泉水之类的手段，将你完全修复好。」
众人嘴角抽搐，真是简单粗暴。
但毫无疑问，大部分人精神世界被打爆，就直接死了！
倒是精细的精神剔除手术，比较适用於大部分人，可这对手术者的要求就很高了。
吴终淡淡道：「这相当於在精神领域做外科手术，对精神力控制，以及入微的要求高到发指。」
「社里大概只有大卫，可以做到对任何人都百分百手术成功。」
魏兰说道：「是啊，但是阐道者大卫太忙了。」
「我们一旦中了这招，那基本可以做好在蓝白精神病院修养半年到一年的觉悟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种事显然要极力避免。
「这————那岂不是只能闭着眼睛跟雪怪打啊？」莫利亚低沉道。
吴终嘴一咧：「闭眼是最笨的办法。」
莫利亚一拍脑袋：「对，我们还能把雪怪变形，或者染上其他颜色，总之不知道它们的真实形象就行了。」
魏兰摇头道：「预防是对的，但什麽变形术、染料，挨着它都会变成冰雪。」
「它连记忆都能冻结，你觉得什麽变形术能影响它？」
「你可以理解为，雪怪是法术免疫的。」
吴终笑道：「这一关，其实是考验催眠能力啊。」
「大家别忘了，社里一直教得催眠技巧，也属於科目二的考核范围。」
「我们可以通过提前催眠自己，让我们脑补的雪怪形象充斥内心，哪怕看到雪怪了，也认不出它真实的模样，只会呈现你想像的形态。」
「说白了，自我催眠，让自己中幻术。」
萌岛考生们都点头，这也是公认的面对雪怪的最好办法。
外围考生恍然，随後有几人面露难色。
他们这个催眠能力，不太过关————
「呃————这个————我————催眠不太行————」
「我平时外围任务里，属於冲锋陷阵型的————」
「会倒是会一些，队长教过，可是————」
大约十个人主动表示，自己能力不行。
一瞬间脸色有些羞愧。
学倒是学了，但他们觉得这种技巧战斗中没用，都学艺不精。
以至於此刻书到用时方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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