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尽头，那辆怪异三轮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
林岚的副手看着地上一宽一窄两条轮胎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特派员，我们……”
林岚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根生锈钢钎。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钢钎顶端那个微小的凹痕，感受着那一点不同寻常的光滑。
“把这个带回去。”林岚将钢钎递给副手。
“分析什么？铁锈成分吗？”副手有点摸不着头脑。
“分析那个点。”林岚说。
一架巴掌大的黑色无人机从黑色轿车里飞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钢钎上方。
一道蓝色光束从无人机底部射出，反复扫描着那个凹痕。
林岚的耳机里响起技术部首席分析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电流音。
“特派员，目标样本扫描完成，初步数据……匪夷所思。”
“说。”林岚的语气没有波动。
“那根钢钎是普通的四十五号钢，年代超过十年，表面锈蚀严重。但……但在那个撞击点上，我们检测到了一个直径零点三毫米的区域，该区域的金属纯度被提炼到了99.9999%。”
副手听着自己耳机里同步传来的报告，手里的钢钎仿佛突然重了千斤。
“这种纯度，只有在分子对撞机里，通过几万次高能粒子轰击才有可能在微观层面实现。他……他用这个敲了一下轮胎？”分析员的声音拔高了。
“不。”林岚纠正道，“是他用这个敲了一下，就把合金网里的应力缺陷给敲没了。”
耳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大概半分钟，分析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敬畏。
“我们检测到，在撞击瞬间，那个点承受了大约三百吨的瞬时压力，并且所有能量被完美地约束在了那个零点三毫米的区域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这……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这是他的‘修理’。”林岚说。
“特派员，这已经不是修理了，这是在微观层面上重构物质！我建议……我建议将目标个体直接定义为‘人形自走高能物理实验室’！”
林岚揉了揉眉心。
“你那份评估报告，京城总部的老爷子们看不懂。”她对着空气说道，“他们只想知道，这东西姓社还是姓资。”
副手低声问：“那……对他的监控等级？”
“取消所有主动物理监控。”林岚下令，“他能发现，而且他不喜欢。”
“可‘红骷髅’那边……”
“‘红骷髅’会帮我们监控他。”林岚看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不是盯着他，而是盯着他周围。记录他每一次‘修理’造成的影响，比如那个被改成路灯的心脏，还有江城东区的电网。”
“这……是总部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林岚转身走向轿车，“总部那群人还在讨论要不要解剖他。跟他们讲道理，不如直接给他们看结果。”
副手拉开车门，正想说什么，他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特派员，您要的资料查到了。”
“嗯？”
“江城最好吃的肥肠面……评价最高的一家，在北街，叫‘老王肥肠店’。”
林岚坐进车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导航，北街。”
与此同时，北街街口。
“轰——哐当！”
一辆左边正常、右边焊着个拖拉机巨轮的破三轮，以一个诡异的漂移姿态甩进街口，最后停在老王肥肠店门口。
整个车身向左严重倾斜，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正在门口吃面的几个食客，嘴里的面都忘了吸溜，全都瞪着眼看这台从废土电影里开出来的怪物。
霍克从倾斜的驾驶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正在后厨忙活的老王探出个脑袋，油腻的脸上毫无波澜。
“又改车了？”
“换了个轮子。”霍克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旁，一屁股坐下。
“你这轮子，比我这锅还大。”老王嘀咕了一句，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老规矩？”
“老规矩。”霍克应道，“面多点，加个蛋。”
“好嘞。”
霍克靠在椅背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那辆破三轮停在路边，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没人敢靠近。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悄无声息地滑到街对面停下。
车门打开，沈若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踩着高跟鞋穿过马路，径直走向肥肠店。
店里店外的食客，目光从那辆怪异的三轮车，又转移到这位气质格格不入的美女总裁身上。
沈若冰像是没看到周围的目光，直接在霍克对面坐下。
“我的车还没修好。”她开口，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没空。”霍克看着老王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肥肠面端上来。
“龙盾局的人找过你了。”沈若冰继续说。
霍克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肥肠吹了吹，塞进嘴里。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红骷髅’也找过你了。”
霍克挑起一大筷子面，吸得“呼噜”作响，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吃完嘴里的面，才抬起头看她。
“你消息挺灵通。”
“艾丽丝告诉我的。”沈若冰说，“它黑了龙盾局江城分部的外部通讯频道。”
霍克擦了擦嘴：“那小丫头，越来越野了。”
他正准备继续吃面，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不快不慢地停在了肥肠店门口，正好挡住了他那辆三轮车。
车门打开，林岚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素净但气场十足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那辆破三轮，又扫过白色玛莎拉蒂，最后落在了小店里，正对着门口的霍克和沈若冰身上。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王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素面，停在半路，看看走进来的林岚，又看看桌边的两位。
林岚走到霍克这一桌旁。
她没看霍克，也没看沈若冰。
“老板，”她对老王说，“一碗肥肠面，要辣。”
说完，她自己拉了张凳子，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一张油腻的小方桌，坐了三个人。
一个浑身油污的修理工，一个身价千亿的美女总裁，一个身份神秘的黑衣特派员。
桌子中间，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肥肠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克看了一眼林岚，又看了一眼沈若冰。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王，”霍克喊道，“今天你这生意，有点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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