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明夏看到来人是蒋勋，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没有祁扬的身影，心先沉了半拍。
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祁扬人呢？怎么打他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蒋勋连忙解释，“祁总没事，只是公司有突发状况，实在抽不开身，他让我过来跟您说一声，还有……”
他抬眼扫了一下她身后那个热闹的包厢。
包厢里的人早就探着脑袋往门口打量了。
林雪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开口，“关小胖，那就是你男朋友吗？不带进来给我们介绍一下？”
班长也跟着起哄，“对啊，你们俩站在门口说什么悄悄话呢。”
关明夏怔在原地，眼底的光晃了晃，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蒋勋看她不说话，自己也有点拿不准主意，要不要主动介绍自己是她男朋友的助理？
他压低了声音问，“要不要我……”
“不用了。”关明夏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我已经狠狠打脸完他们了，正准备走呢，就碰上你来了。”
她凑近蒋勋，用手挡在嘴边，神神秘秘地说，“赶紧溜了溜了，等下要我出钱了。”
说完，就推着蒋勋快步离开，没再理会身后那帮人的议论。
一直走到地下停车场，关明夏脸上的轻快才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偏头看向蒋勋，声音放轻了，“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老男人是不是故意耍我呢？”
“真没有。”蒋勋连忙否认，语气认真得不行，“我和祁总本来都在赶往您这边的路上了，半路出了突发状况，他不得不去处理，才没能来赴约。”
关明夏听完，心情依旧没有好转，唇角轻轻扯了下，“好吧，是我不该麻烦他这个大忙人的。”
随即，她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他有事就忙吧，反正我的事已经搞定了，今晚能安心睡个好觉了，我先回家了。”
说完不等蒋勋再开口，便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蒋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关明夏开着车行驶在夜色里，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把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心底的情绪像被搅乱的湖面，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一圈一圈地荡开，压都压不下去。
从蒋勋口中得知祁扬平安无事的那一刻，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怅然便漫了上来。
就算公司有急事要处理，难道连抽空回她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跟着她回到家。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安安静静的，祁扬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几条消息上，没有新的回复。
那股怅然不断蔓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堵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凌晨三点，她终于理解姜栖毕业典礼那天为什么那么死心眼地等陆迟出现。
原来等不到人回应是这种感觉，一边失落，一边又忍不住替他找各种理由。
好几次她打了一行字想发过去质问，又删掉了。
人家都没把她当回事。
她上赶着问什么？
显得她多自作多情。
祁扬答应出席她的同学聚会时，她心里是欢喜的，甚至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少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可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是随口应下，而她却那么认真地当了真。
她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两人这段关系，把那些细枝末节一件件翻出来，想看看祁扬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说没有好感吧，他身边也没别的异性，就她一个，天天往她咖啡厅跑，喜欢捉弄她，两人见面就拌嘴，可在她因为姜栖坠海失踪而难过的时候，他也实实在在地安慰过她，还牵了她的手。
说有好感吧，老爷子让他给自己夹个菜，他都一脸不情愿，咖啡厅打烊时她在收拾，没见他主动帮忙过，尤其周五那天，她倒完垃圾没洗手，他那嫌弃避开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再翻翻两人以前的聊天记录，他时常不回，隔几小时是常态，隔到第二天也不稀奇，冷淡得让人心凉。
现在又放了她鸽子，一整晚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说到底，她在他心里，或许没那么重要。
她忽然想起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感受不到的爱，就是不爱。”
她一下子豁然开朗，好像所有理不清的丝线都被这一刀斩断了。
她不想再被这个老男人牵着情绪走了。
大半夜不睡觉，等他回消息，这太不像她关明夏的作风了。
她盯着祁扬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进去，按下了删除好友。
界面退回聊天列表，那个备注着“老男人”的对话框就此消失。
删完，她又有些后悔。
会不会显得她太较真了？
深更半夜，人一不清醒，就容易做冲动的事。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
算了，就这样吧。
关明夏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闭了眼。
第二天，关明夏照常在咖啡厅开门营业，她正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
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就看见祁扬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杏色高领毛衣配深色长裤，头发难得柔顺地垂在额前，像是刚醒来就赶了过来。
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反而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他走到吧台前，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把我删了？”
关明夏不以为意，“删你还需要理由吗？”
“你在怪我昨晚没去你的同学聚会？”
他一早醒来给她发消息，结果只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删好友。
关明夏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是，你言而无信，放我鸽子，该删，此时不删更待何时。”
“我昨晚有急事处理去不了，不是安排蒋勋过去给你撑场子了吗？”
关明夏本来想质问他为什么一晚上不回消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问出来，就等于承认她昨晚眼巴巴等了他一整夜，显得她多在乎他似的。
她梗着脖子，语气愈发冷淡，“蒋勋是蒋勋，你答应了我，又放我鸽子，我合理怀疑你就是在耍我，早不忙晚不忙，偏偏找你帮忙，你就掉链子。”
“我有什么必要耍你？”祁扬拧起眉，“你讲点道理。”
“我这个人就是不讲道理，你不早就见识过了吗？”
关明夏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删你有意见就憋着，反正我不想搭理你。”
祁扬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心沉沉地压了下来，“你这什么态度？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房东。”
关明夏头也不回，脆生生地甩下一句，“是房东，又不是祖宗，难不成我还得把你供起来吗？”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风铃在她身后又叮铃响了一阵。
祁扬依旧站在原处，眉宇间压着一层沉沉的郁色。
这女人是背地里偷偷吃了炸药吗？
大清早炸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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