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中的雷眼没有给玄火老祖喘息时间。
第一道雷劫刚刚散去。
第二道已经成形。
这一次。
雷霆不再是紫黑色。
而是近乎透明。
没有震耳轰鸣。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一道细若发丝的透明雷光,自雷眼中无声落下。
陈木只是看了一眼。
脑海中便响起无数杂乱声音。
北境战场上死去的士卒。
京城被他斩杀的敌人。
东瀛尸鬼破碎时的骨裂声。
还有那些在大虞皇城中,对他山呼万岁的百姓。
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
神魂像是要被撕成无数碎片。
“不要看!”
柳烟然抬手按住陈木眉心。
【莲心照夜】亮起。
赤红莲光将那些不属于陈木此刻的声音驱散。
“第二道是问心雷。”
“它不伤肉身,只劈神魂。”
“旁观者若是神魂不稳,也会被雷中映出的自身因果拖进去。”
陈木闭上双眼。
只留一缕神识,通过残缺阵盘观察玄火老祖。
透明雷光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直接落入玄火老祖眉心。
他的身体没有受伤。
身后千丈法相却突然僵住。
玄火老祖闭上眼。
苍老神魂在这一刻,被拖入了属于他自己的漫长岁月。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十个呼吸。
玄火老祖始终没有睁眼。
反倒是身后的祖火开始剧烈摇晃。
柳烟然眉头紧锁。
问心雷映照的是修士一生最深的执念。
越是无法放下。
雷劫持续得越久。
玄火老祖最大的执念是什么,根本无需猜测。
寿元。
活下去。
为了这三个字,他谋划千年,牺牲弟子,强夺圣火,最终连自己的紫府都可以燃烧。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就在祖火法相即将崩溃时。
玄火老祖突然抬起手。
掌心多出一盏青铜古灯。
古灯中没有灯油。
只有一缕灰白火苗。
火苗照在他脸上。
玄火老祖神魂中那些因寿元干涸而生出的恐惧、贪婪和疯狂,竟像影子般从体内被照了出来。
“照业灯。”
柳烟然再次认出。
“玄火宗上一位老祖坐化前留下的神魂法宝。”
“可以替人承受一次问心之劫。”
灰白火苗越来越亮。
玄火老祖身后则出现一道扭曲阴影。
阴影不断挣扎。
最终被照业灯一口吞入。
咔嚓。
传承了上千年的青铜古灯,表面裂开。
灯火熄灭。
整件神魂法宝化作一捧铜锈,消散在风中。
玄火老祖重新睁开眼。
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疯狂。
可第二道问心雷,已经被照业灯带走大半。
剩余力量无法再撼动他的神魂。
第二劫。
过。
第三道雷劫紧随其后。
这一次,是一柄完全由雷霆凝聚的紫色巨斧。
巨斧对准的不是肉身。
而是玄火老祖已经关闭、燃烧的紫府宫门。
紫府不碎。
道行便无法归一。
金丹也永远只能是雏形。
“来得好!”
玄火老祖仰天大笑。
他不但没有阻挡,反而主动打开紫府宫门。
让雷斧劈入其中。
轰!
赤黑紫府被一斧劈开。
宫殿倒塌。
地火喷发。
积累千年的紫府法力,像失去堤坝的洪水一样向外奔涌。
玄火老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的火印。
“紫府为炉。”
“祖火为薪。”
“万法归丹!”
原本向外溃散的法力骤然倒卷。
紫府碎片、祖火道韵、建木生机与腐化尸气,全都被拉向丹田中央的金丹雏形。
每融入一块紫府碎片。
金丹雏形表面便会多出一道细小丹纹。
火纹。
木纹。
生纹。
死纹。
四种彼此冲突的道韵,被玄火老祖以千年修为强行熔成一体。
陈木睁开眼。
死死盯着那颗逐渐成形的金丹。
他原本以为。
金丹便是将紫府法力无限压缩,凝聚成一颗更强大的核心。
现在才知道。
错了。
法力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真正需要凝聚的。
是修士一生所修的道路。
神通。
灵根。
紫府。
神魂。
全部都要在金丹内找到唯一的位置。
玄火老祖明明是纯粹火修。
体内却多出建木生机与腐化尸气。
正常情况下,道途早已冲突崩溃。
他却借第三道雷劫斩碎紫府,再以祖火为炉,把相冲的力量炼成了生、死两道辅助丹纹。
木生火。
火焚木。
尸气属死。
建木属生。
相克的力量,并不一定只能彼此消磨。
只要存在一条足以统御它们的大道。
相克,同样可以相生。
陈木丹田内。
人皇基轻轻震动。
他的灵根极其驳杂。
水、土、火、生死皆有,品阶却都不算高。
从前,他只把这些灵根当作不同环境下可以调用的手段。
此刻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自己若有一天冲击金丹,绝不能像玄火老祖这样,临到关头才强行熔炼。
他的统御核心。
不是某一种灵根。
而是人皇基。
水土火、生与死,皆可为臣。
众生愿力,才是统御万法的帝道。
这缕明悟出现的刹那。
人皇基表面,一道原本因为祖火窟受创而留下的细小裂纹,竟无声闭合。
陈木的气息没有提升。
道基却比此前更加稳固。
第三道雷劫散去。
玄火老祖的紫府已经完全破碎。
那颗金丹雏形上,则出现了整整十二道丹纹。
距离真正结丹。
只差最后六劫。
劫云翻滚。
第四、第五道雷劫,竟在同一时间开始凝聚。
玄火老祖抬起头。
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他伸手探入已经破碎的紫府。
一件又一件封存数百年的宝物,从虚空中飞出。
赤龙替劫甲。
紫府回天丹。
地肺火髓。
七曜避劫符。
还有九只分别封存着不同异火的透明玉瓶。
玄火老祖身前。
宝光冲天。
火焰如海。
陈木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哪里是一个修士在渡劫。
分明是一座积累上千年的宗门宝库,在与天劫对轰!
第四道雷劫化作万千雷矛。
第五道雷劫则凝成一方紫色雷池。
两劫齐落。
雷矛封锁空间。
雷池镇压法力。
玄火老祖身上那件赤龙替劫甲迎风暴涨。
甲片表面。
一头只剩骨架的赤龙虚影缓缓睁眼。
“昂——!”
龙吟传遍秘境。
赤龙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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