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双王城宪兵局，淩晨4：52
「快快快，让我瞧瞧，到底是哪位天才放着好好的宪兵不当，帮外人干事情的！」
快要淩晨五点的双王城宪兵局寒气刺骨，但灯火通明。
李维空降到佩瓦省宪兵指挥部这一个月以来，至少指挥部和双王城宪兵局的效率是一天比一天高。
从二月十六日，到三月十八日的淩晨快五点。
整个佩瓦省宪兵，干过最有效率的事情无非就是两件！
第一件是《3.13圣安德烈街区潜藏颠覆势力镇压行动》。
第二件就是昨天中午，到现在淩晨五点的《3.17双王城宪兵羁押所内部投毒案》。
在这两件事上面，整个佩瓦省宪兵指挥部与双王城宪兵局展现出了堪称教科书般的业务水准，与超高的效率。
历经一天一夜的盘查，宪兵指挥部与双王城宪兵局的高强度折腾，凶手找到了。
当着李维的面，两名宪兵将面如死灰的双王城宪兵局上尉帕维尔·索科洛夫如一条死狗般拖了出来。
走廊上不仅有他，还有一同在等候的佩瓦省宪兵指挥部核心层，克罗尔上校、布劳恩中校、施密特中校、阿什比中校。
面对这些人，尤其是中间占据主导的李维，双王城宪兵局局长沃尔夫冈压力已经快要爆了。
「沃尔夫冈局长，你这不赶紧跟我们介绍介绍？」
李维笑呵呵地看向双王城宪兵局的中校局长沃尔夫冈。
作为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下级机构，这位中校可是可怜啊。
平时指挥部的阿什比能压他一头，还要被佩瓦省首府双王城里总督署牵制，偶尔又要被双王城市政厅纠缠。
现在指挥部那边的羁押所出了事，犯人还是他掌控的宪兵局里的一名上尉人员，他整个人已经快要晕眩过去了。
这一个月下来，尤其是刚刚经历圣安德烈街区的大事，他很清楚，现在是非常敏感的时期。
尤其是最近环境一直在变化，上级指挥部的权力架构也在产生变化。
沃尔夫冈不用仔细去想为什麽李维作为空降副指挥，这个二十出头的少校能在一个月就彻底坐实副指挥的职权。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现实中的案件也在表明，这位李维·图南少校，是个什麽狠角色。
「报告副指挥、各位长官！投毒者已查明，系我双王城宪兵局後勤保障科上尉，帕维尔·索科洛夫！」
他侧身示意，两名面容冷硬的宪兵立刻将瘫软如泥的索科洛夫拖拽到灯光下。
索科洛夫面如死灰，制服淩乱，眼神涣散，不敢与任何一位长官对视。
可是这会儿，李维和克罗尔等人却是不由自主看向了施密特中校。
施密特中校愣了一下，然後反应骂道：「这等败类，也配进入我宪兵後勤部门？！呸！耻於与你为伍啊！」
真不关他的事啊，要赚钱的方法多的是，干嘛跟这条死狗一样的玩意儿整大概率掉脑袋的事情啊！
李维等人笑了笑，而他本人过後也是示意沃尔夫冈中校继续讲。
「破获过程如下：「昨日午时投毒事件发生後，指挥部与宪兵局即刻启动最高级别联合调查。
「首先封锁羁押所所有出入口，控制所有接触过当日餐食及水源的人员，共二十七人。
其次，对羁押所内部人员进出登记进行交叉比对，锁定在餐食配送前半小时内，仅有索科洛夫上尉以「後勤例行物资巡检」名义进入过配餐区，且停留时间异常。」
说完是怎麽锁定这个家夥的，那自然是他跟瓦西里他们是什麽关系了——
「随後，技术部门对其办公室及其个人住所进行紧急搜查，发现加密笔记本，经过破译，为大量与已被捕的瓦西里团夥核心成员的加密联系记录，内容涉及走私路线、货物交接时间及贿赂金额！」
在沃尔夫冈的报告下，这个人与瓦西里他们的通讯时间跨度长达八个月。
而索科洛夫在过去八个月间，每周从瓦西里的走私生意中获取约25到30奥姆的分成！
同时，在其个人储物柜夹层中，搜出未使用完的剧毒粉末，经过检验，与投毒饭菜中所含成分完全一致。
而沃尔夫冈所提走私，跟托马什他们审讯瓦西里那夥人出来的信息也能交叉验证。
「铁证如山！索科洛夫上尉在审讯初期试图狡辩，但在通信记录、毒物物证及时间线锁定下，於淩晨三时许对其参与瓦西里团夥走私活动，并受命灭口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从案发到锁定、抓捕、突破其口供，整个过程未超过十二小时！」
沃尔夫冈汇报完毕，微微垂首，等待审判。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索科洛夫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李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
沃尔夫冈说完，他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丝弧度，接着，竟擡起手，对着瘫在地上的索科洛夫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克罗尔等人眉头紧锁，沃尔夫冈更是心头狂跳，完全摸不透这位年轻副指挥的用意。
掌声停下，李维向前靠近两步，停在索科洛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帕维尔·索科洛夫上尉。」
索科洛夫闻声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问你，」李维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现在的周薪，是多少？」
索科洛夫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他擡起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李维，嘴巴开合了几下，才发出乾涩嘶哑的声音：「报——报告·长官——周薪——周薪是——10——10奥姆——」
10奥姆。
这个数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其他人怎麽样不知道，不过李维倒是挺感慨的。
去年他作为宪兵准尉的起点周薪就是10奥姆。
而在地方行省，尤其富裕的首府核心岗位，一名上尉的周薪，虽低於帝都同级，但也算佩瓦省宪兵体系内中上水平的稳定收入了。
换算成弗林是1000，足够在双王城维持一个体面的军官家庭生活，这还是在不加上他的各种津贴福利情况下。
李维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荒谬感。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索科洛夫那张绝望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走廊里炸响：「10奥姆？！」
李维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索科洛夫脸上：「你一周才他妈的10奥姆？！！」
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表情各异的军官们，最後目光钉回索科洛夫身上：「一周10奥姆，你玩什麽命啊？！」
这堂堂正正的10奥姆不要，为了每周合法薪水的两三倍黑钱，而背叛誓言、践踏法律、甚至不惜谋杀灭口。
「少——少校——」
索科洛夫的声音乾涩发颤，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试图组织语言。
「这事儿——真的——真的没人指使我！这是个——是个！是我——我自己昏了头！」
众人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没人指使？
谁信啊！
乌龙事件？
李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讲。
「我——我看到你们抓了瓦西里他们，连那些核心都抓了——我慌了！」
索科洛夫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於辩解的绝望。
「我们之间有联系，有交易记录！我怕——怕你们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我太害怕了！
所以——所以我就想搏一把！趁着能去羁押所巡检物资的机会——想着如果他们死了，线索就断了——我就安全了——」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恐惧。
「而且——而且我——我也怕！我怕他们背後的人——会先一步把我灭口！那些人是真的敢这麽干的！我怕死在他们手里——还不如自己先动手！」
等索科洛夫说完，空气里只剩下索科洛夫粗重的喘息，那股无声的压力几乎让索科洛夫室息。
「没人指示————」
李维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跟之前瓦西里那夥人有点类似，但又有不同。
瓦西里是信息差，不管是他，还有他背後的势力，都不知道那晚李维带着自己人去吓唬克罗尔的事情。
而很明显，克罗尔嘴巴很紧，没把这件事到处张扬。
当然，或许是张扬了，但阿什比、布劳恩还有施密特确实是克罗尔的合格心腹。
瓦西里那边的威胁信，实际上多少也有点警告的味道。
这夥人不说自作主张，但按照给出的供词，其中绝对有被挑唆的成分在，也就是确实是有种要给李维送礼物的意思。
但其背後的人，也确实没想到李维能这麽刚，直接带成规模的宪兵，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敢进入市区。
索科洛夫嘛————
「你跟瓦西里一样是个蠢货，但你又肯定比瓦西里聪明，因为瓦西里压根都不知道你的身份。」
李维好笑地看着索科洛夫。
这句话，直接让後者有些破防，原本一条死狗的模样，此刻更加惨白。
「你都采用特务的方式跟瓦西里建立联络了，我真的搞不懂为什麽你会怕你那个中间人给瓦西里透露你的信息？」
不止是李维很奇怪，在场的克罗尔上校等人眼神古怪了起来，尤其是宪兵局的沃尔夫冈中校表情更是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看着索科洛夫眼神像是在看一头蠢猪。
丢人！
就这还是宪兵？！
索科洛夫面红耳涨，此刻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而就在被大夥儿嘲笑了十几秒後，他终於是忍受不住这样的屈辱，如同是想要证明什麽一般，近乎咆哮：「不——不是，他——他绝对见过我啊！」
他此刻就像是个被冤枉的孩子，极力想要说明。
「上个月底，瓦西里的货在码头被边防巡逻队临检扣住了！那批精密链金仪器要是被查出来路，整个链条都得完蛋！」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脖颈上青筋暴起，嘶声解释着。
「当时我哪里有时间用密箱的方式联络他！我只能亲自去圣安德烈街区的老酒馆找瓦西里平事！结果刚推开後门——一个喝醉的罗斯族小贩就扒拉我的脸，他听见动静回头，我俩就隔着三米远，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脸上！灯那麽亮，他绝对看清了！」
索科洛夫声音尖锐起来，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滚落，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室息的瞬间。
瓦西里怎麽可能会忘记他的脸！
又怎麽可能不会供出他！
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绝对扛不住宪兵的全套服务，肯定会为了减刑，寻得一丝活命的机会将所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的！
沉默————
沉默是今日淩晨五点，双王城宪兵局此刻的基调。
所有人，包括李维在内，都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是个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我艹~！」
克罗尔上校第一个忍不住发出惊呼。
下一秒，整个走廊长满了草。
「连他娘的运气都站在图南这边？！」
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指挥长克罗尔这回是真发自内心地笑了，这好像，或许，大概，确实是个乌龙啊！
老天爷都站在李维这边，那没什麽好说了————
「这确实得跟了！」
天时、地利、人和。
这在克罗尔看来，是真的在李维身上集齐了。
要是这还不跟，真的说不过去了！
从他开始，走廊上，凡事在宪兵指挥部身居要位的，包括此刻他们所在的双王城的宪兵局局长沃尔夫冈，此刻都将视线朝着李维汇聚而去。
因为索科洛夫这个可笑的家夥，李维身上已经被塑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外衣。
「这就有意思了啊！」
李维也忍不住笑了，他看向索科洛夫的眼神是越发喜欢了。
当然，不是喜欢索科洛夫这个人，而是喜欢这个人出现！
李维看向索科洛夫，眼神中带上了悲悯：「索科洛夫上尉，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回应没有任何犹豫—
「活活活！想活！我想活啊！！我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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