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国走到如今这一步，真正愿意赴死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谁没有偷偷给自己留好后路，藏着几条逃生的通道？
真正愿意把自己当成军人、愿意为党国随时去死的，能有几个？
廖耀湘显然感受到了宋希濂的尴尬，也察觉到了指挥部里凝滞的气氛。
他抬高声调，几乎是在喊：“现在正是党国考验我们的时候！”
“若不做以死相报的准备，就绝对无法守住南京！”
“到时候谁敢擅自撤退，休怪枪弹无眼，军法无情！”
这话喊完之后，那几名指挥官才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句。
声音又低又含糊，像含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
宋希濂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都各自回去准备吧。”
等到众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廖耀湘两个人。
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这时才显得格外清晰。
宋希濂转过脸来，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你觉得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廖耀湘没有和他对视，目光落在地图边缘一处标注着撤退路线的地方。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出一个数字：“最多一个星期。”
宋希濂沉默了片刻，因为他自己算出来的结果也差不多。
甚至可能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住。
之前国军的精锐部队在华北几次大规模会战中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留下来守南京的这批人，老兵的比例不足三成。
剩下的全是近半年补充进来的壮丁和新兵，很多人连步枪分解结合都做不利索。
指望用这样一支部队去抵挡辽东野战军精锐的正面突击，无异于痴人说梦。
宋希濂最终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我打算以死殉国。”
说完这句话，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许多年前。
最早在黄埔军校的时候，他也曾经是对面阵营中的一员。
他和那些现在正朝南京压过来的指挥官们曾在同一间教室里听过课。
只是后来他选了另外一条路，一条看似通向光明实则越走越窄的路。
最初那几年，老蒋确实很器重他，二十多岁就坐上了高位。
只是谁能想到，当初湘江边上几乎被他们全部剿灭的那支队伍。
竟然以星星之火燎遍了整个原野。
如今这股洪流卷土重来，竟是要将他们经营几十年的江山全部吞噬。
宋希濂此刻说不上多么后悔，只觉得一切似乎早有定数。
无非是他站错了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死胡同里。
可懊悔又有什么用？墙上的地图不会自己改变颜色。
司令部外面的街道上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溃兵在趁乱抢劫商铺。
林平安的指挥部里气氛则全然不同。
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干净利落，红箭头一条条指向标注清晰的敌占区。
前沿战报通过电台源源不断地汇拢过来。
孙元良整支部队几乎被全部消灭，马鞍山地区已经牢牢控制住。
溧阳和溧水方向的守军也纷纷溃散，各条公路都被解放军截断。
林平安看着这些消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波澜。
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参谋长左明站在地图对面，手指点向南京区域：“接下来，这里就是作战的重点了。”
南京城的政治象征意义远大于它的军事价值。
只要拿下这座旧都，整个长江以南的局面就会彻底明朗化。
林平安笑了一声：“是应该拿下来了。”
“这将会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意味着国党在整个长江南岸的势力进入全面衰退。”
左明不由得感叹：“真是没想到，我们的推进速度这么快。”
“一开始还以为在长江南岸会经历一场场血战。”
“结果对面的国军部队基本都是兵败如山倒。”
“几乎没有在正面形成什么像样的抵抗。”
林平安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地图跟前：“他们倒是想抵抗。”
“不过之前的精锐主力在华北地区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现在剩的都是些壮丁和新兵，手里拿着枪也打不准。”
“指望他们挡住我们的攻击，基本不可能。”
“我打算在接下来的作战中兵分三路。”
他的手指依次落在地图上的三个区域。
常州一线，湖州一线，再加上南京地区。
左明的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这个方案相当激进。
通常来说，两线作战对部队的调度和火力分配已经是不小的考验。
林平安现在直接要三线并进，压力可想而知。
左明便开口道：“三线作战，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林平安成竹在胸，食指先点在常州方向：“第一路朝常州一线进发。”
“主要任务是切断南京国军向上海撤退的退路。”
“只要在这片区域截住他们，我相信不需要太激烈的战斗。”
“这些敌人就会选择投降，到时候兵不血刃。”
“就能把这些国军对我们的威胁完全化解掉。”
他说完又指了指湖州方向：“第二路在湖州一带展开攻势。”
“目的是在上海的西南方形成攻击箭头。”
“同时还能分出一部兵力去进攻杭州。”
“把这片地区也一并解放出来。”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南京城标上：“第三路指向南京。”
“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一锤定音。”
“我打算在三天左右的时间里，把这里完全控制下来。”
左明听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三天时间？”
“会不会太仓促了？我觉得还是应该把时间线稍微拉长一些。”
“否则前线战士们的进攻压力太大，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林平安却颇为坚持：“三天时间完全足够了。”
“现在的攻势就是秋风扫落叶，势头已经起来了。”
“如果把时间拉长，反倒给对面的国军部队更多的准备周期。”
“多给他们一天，他们就能多挖几道战壕，多布几片雷场。”
“拖着打对我们没有好处。”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了历史上那场著名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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