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一会儿你们都跟着我走。”
“我往哪儿跑，你们就往哪儿跑。”
“共军的子弹可不长眼，瞎跑只能送死。”
十来个新兵听了连连点头，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指望。
就在这时，连长从洞口大步跨进来，一脚踢在那老兵腿弯上。
“少在这儿跟新兵蛋子瞎扯！都给我听好了！”
“一会儿共军冲上来，把弹仓里的子弹打完。”
“打完就跑，都跟着老子！”
新兵们听完这话一脸茫然，上头不是明令死守吗？
连长怎么带头说要跑？
一个胆大的新兵小声问了一句：“长官，上面不是要我们死守阵地吗？”
连长扭头瞪了他一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一群狗日的！”
“老子想让你们活命，你们还不乐意了？”
“咱们手里这几根烧火棍，能挡住共军几轮冲锋？”
“你看看那些炮弹落下来的密度，一平方落好几发！”
“你们要是觉得能顶住，就留在这儿为党国尽忠。”
“老子反正还年轻，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几次。”
“说什么也不能把命搭在这个荒山上！”
连长这番话毫不遮掩，里里外外都是真话。
周围的士兵们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人悄悄开始收拾随身物品。
老兵也把烟头掐灭了，把步枪背带重新紧了紧。
洞外的爆炸声渐渐稀落下来，进攻前的炮火准备已经结束。
连长竖起耳朵听了几秒，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上阵地！”
他第一个冲出防空洞，百十号人紧随其后踩上堑壕。
冲上射击位置之后，那些人也没怎么瞄准，端枪就朝前方乱放。
一排枪出去，弹头全打在了远处和两侧的石头坡上。
有人闭着眼扣扳机，连准星都没看。
中正式步枪的弹仓容量只有五发，五下很快就搂完了。
连长扭头扫了一眼，见大部分人已经打完子弹。
他把空枪往肩上一甩，屁股一撅第一个朝反方向蹿了出去。
其余士兵看见连长跑了，谁也没犹豫，跟着就往山下退。
那些老兵动作麻利，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倒塌的沙袋墙。
新兵们则连滚带爬，步枪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浅沟。
几分钟之内，整条阵地上只剩下凌乱的弹药箱，和丢在地上的钢盔。
解放军前出的侦察班，最先冲上这道堑壕。
他们贴着壕壁小心推进，枪口朝前保持着随时击发的姿态。
结果搜索了整段交通壕之后，一个人影都没发现。
一个班长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弹药箱，里面还剩着大半箱七点九二毫米子弹。
他皱了皱眉：“不对劲，人呢？”
另一个战士探身朝前方望去，只看到零零星星的后背在山坡灌木间晃动。
那些国军已经跑出去两三百米了。
侦察班把情况汇报上去，指挥部那边也有些诧异。
本以为牛首山上的国军，会凭借地形多扛一阵子。
谁想到第一轮冲击之后，正面阵地就彻底腾空了。
主力部队不做停留，立刻顺着溃兵丢弃的防线向纵深推进。
炮兵观察所前移之后，重新修正了射击诸元。
又一波炮弹越过前沿，落在山腰第二道堑壕的范围内。
其中几处阵地还能回上几排枪，弹道虽然凌乱但起码有响动。
更多的阵地则连枪都没开，冲上去就只有空荡荡的工事。
武器被整整齐齐放在壕沟边上，机枪弹链还挂在枪身上。
士兵们早就不知道散到哪片坡后面去了。
山脚下公路沿线也出现了一支督战队。
十几个戴着白袖标的宪兵架起轻机枪，试图拦住退下来的溃兵。
一个中尉举着喇叭朝溃退的人群喊话：“站住！谁敢后退就开枪！”
溃兵们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绕过督战队的侧翼继续朝后走。
人太多太密，宪兵手里那挺机枪根本压不住这么多人。
有人甚至朝督战队的位置推搡过去，骂骂咧咧地挤开了路障。
督战队朝天放了几枪，溃兵们停顿了片刻，接着又涌了过去。
还有的更是直接开火射击，根本不怕这些督战队。
毕竟督战队的手里有枪，他们的手里也有枪啊，谁怕谁啊。
中尉面如死灰，把手里的手枪垂下来，知道拦不住了。
摩步纵队在公路方向，也展开了快速突破。
几十辆轮式装甲车沿路推进，车顶的轻机枪朝两侧扫射压制。
形成的密集火力网，从头到尾都在压制着沿途的国军防御阵地。
那些国军士兵们，试图在这个时候挡住这些装甲部队的冲击，可手头连像样的反坦克武器都没有。
更何况这其中的多数国军士兵，根本没有作战的意图，更多的只是做做样子。
轮胎碾过路面散落的弹药箱和背包带，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赵龙坐在后一辆指挥车上，看着前方毫无阻碍的推进路线。
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预想中的血战根本没发生。
王广志那边的山岭方向同样顺利，步兵攀着岩石和灌木向上攻。
偶尔遇到零星的射击也稀稀拉拉，打上几发就停了下来。
山坡上的国军散兵三五成群朝背面翻过去，丢下满地的背囊和干粮袋。
王广志站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看着对面山脊线上，那面摇摇晃晃的旗帜正在被人拔走。
摸了摸自己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
这牛首山，比他预想中整整早了将近一天拿下来。
山脚下的赵龙，从装甲车里探出半截身子，朝他这边喊了一嗓子。
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口型大概是在问晚上喝什么酒。
王广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招呼身后的部队继续前推。
南京城那道灰黑色的城墙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前方的天际线下面。
前面就是，雨花台。
将那里拿下来之后，就是中华门了。
宋希濂的指挥部里，听到牛首山的部队，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出现了大溃败，他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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