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相公这一下虽然没有撞实在,没有性命之忧,但也撞得头破血流,他被姜禇抱住,额头满是鲜血,依旧怒目圆睁:「朝廷这麽办,不是认定我是通辽的罪人吗!」
一旁的赵存义,慌忙上前,吓得说话都颤抖了:「父亲!」
姜禇死死地拽着赵相公,他努力压着声音说道:「赵相,这也不是朝廷要把你送去辽东,朝廷现在也没有办法!」
「你若是真莫名死在诏狱里,你让朝廷怎麽办?」
「辽东军可能过些天,就要来京城藉此大做文章,你忍心如此吗?」
姜禇咬牙道:「你若是真忠心大齐,便决不能死在京城!」
他想了想,也是一咬牙:「真要是为了明心志,您乾脆到了辽东再死,到时候千秋史册上,谁也说不了您半句!」
姜禇原来与陈清关系不错,哪怕陈清後来自起炉灶了,也跟他说过,将来一定让他做二王三恪。
本来,姜禇大概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此时,大齐的确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身为姜家人,他还是站在姜家这一边的。
赵相公这会儿头上流血,只觉得头脑昏沉,但还是咬牙道:「世子替老夫给陈清带个话,就说老夫绝不去辽东,如果他或者朝廷逼着老夫去,老夫有死而已!」
此时此刻,朝廷里任何人都能投辽东,独独他赵孟静不能投辽东。因为当年榆关之战,谢观因此罢相,之後不管是陈清打山东,还是後来打京畿,一直到前段时间猛攻榆关,期间都是他在内阁掌枢。
甚至可以说,这段时间他就是朝廷最高决策人,至少是最高决策人之一。
如果他去了辽东,不管他有没有与辽东私通,都是绝说不清楚的,後世之人,也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在他的头上,记成他这个内阁首辅与辽东私通,以至於朝廷大败。
赵孟静或许与陈清关系不错,或许内心深处也赞同陈清的一些理念想法,但他是最传统的士大夫,是绝不肯做这种自毁名声,留万古骂名之事的。
甚至陈清,也没有想要赵相公再到辽东任事,他跟朝廷讨要赵相公,也只是想保全赵家一家上下的性命而已。
见赵孟静这般模样,姜禇也没有办法,只好叫来北镇抚司现任的镇抚使,打了声招呼,把赵家一家人带出了诏狱,依旧送回赵家安置下来。
之後,姜禇又跑前跑後,与秦太后还有内阁朝臣商议。
到第三天,他还是去见了秦太后,一声长叹:「娘娘,我去一趟榆关罢。」
太后娘娘看着他,面无表情:「这几年,你见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能劝住他吗?他该动手不也一样动手了,有什麽用处?」
姜禇忍住心头的怒火,低声道:「天子不杀了陈焕,他有理由动手吗?」
「如果陛下杀了陈焕,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那才真是咄咄怪事,那个时候他都已经拿下辽东,大胜禁军一回了,偏偏朝廷上下,还以为他是泥捏的塑像,没有脾气!」
秦太后脸色一变:「那也不是哀家杀的陈焕!」「臣没有说是娘娘杀的,但事到如今,总要想法子处理罢?」
「如果娘娘有办法平了辽东军,把陈清抓来京城。」
姜禇咬牙道:「臣弟亲自动手,把他千刀万剐!」
秦太后立时哑了,她看着姜禇,叹了口气:「罢了,你想去就去,知道你跟他私交好,盼只盼二郎你心里还念着大齐。」
姜禇站了起来,握紧拳头:「我心里不念着大齐,当时我好好在汴州,妻妾成群,我干什麽到京城来受气?」
他几乎气得掉泪。
「是谁让我回来的?」
姜禇扭头,胖胖的背影竟显得有些悲凉,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秦太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我这趟去榆关,不单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把我舅舅给讨回来!」
…………
另一边,榆关。
这个时候,舒穆勒已经离开榆关,回去打理女真诸部了,而这一天,又有三个人,在一群辽东军的护卫之下,一路骑马数百里,来到了榆关。三个人进了榆关之後,在榆关将士的带领下,很快在关城之中,见到了正在翻看文书的陈清,三人纷纷上前,对着陈清拱手行礼:「侯爷!」
「见过侯爷!」
陈清擡头看了看三人,脸上也露出笑容:「等三位先生许久了,一路赶路辛苦,来,坐坐坐。」
在辽东,能让陈清称为先生的人并不多,除了一个杨缙之外,便只有顾方,钱度,还有徐祯徐伯清三个人。
这三人,也是陈清领兵离开辽宁府之後,代替陈清在整个辽东行政的行政中枢。
如今,陈清在榆关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也让人把他们三个人请了过来。
请他们过来,当然不是为了炫耀战功,而是要跟他们商议整个辽东下一步的战略,以及後续走向。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後都看向陈清,笑着说道:「恭喜侯爷了。」
这三人之中,以钱度最为兴奋,他看着陈清,咧嘴笑道:「此战之前,属下觉得侯爷能拿下山东三府,便已经大不容易,没有想到,侯爷竟然一举拿下了榆关!」
他左右看了看,畅快笑道:「不瞒侯爷,一路赶来的路上,我已经让徐兄着手改表字了。」
他说的是徐祯,徐祯字伯清,是最早在陈清募中办事的幕僚,而他的表字,显然是犯了陈清的名讳,以後陈清如果做了皇帝,这个表字便非改不可。
当然了,因为陈清是一个字的名字,而且这个字太常用,他如果真做了皇帝,多半要自己给自己找个生僻字做名字,以免给天下带来麻烦。一旁的徐伯清,咳嗽了一声,也笑着说道:「这几天,我正想着改个什麽表字为好。」
陈清示意三个人坐下,然後哑然道:「三位先生,也太夸张了些,现在哪里是要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钱度嗬嗬一笑:「怎麽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了?侯爷占了榆关,大业便已经成了一半。」
「至少整个大河以北,往後都是侯爷的地界了,以後侯爷做中原天子,只是时间问题。」
「不只是时间问题。」
陈清摇了摇头,然後缓缓说道:「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三位先坐,咱们慢慢说。」
三个人这才先後落座,陈清看了一眼他们,最後看向钱度,问道:「占下榆关之後,我一直在考虑,下一步应该怎麽做。」
「元衡兄是怎麽想的?」
钱度琢磨了一番,问道:「榆关之战,我军折损了多少?」
「若说兵力…没有什麽折损。」
陈清低头喝了口茶水,缓缓说道:「算上降兵,还多了一万多人,但要说辽东军的人数,大概折损了一万四五千人。」
「现在还有大量伤员,在榆关之中等待救治。」一旁的顾方连忙说道:「这一次,我们也调了许多粮食,药材,还有肉食过来,都在运过来的路上。」
钱度则是沉吟了一番,然後低声道:「现在侯爷距离成就大业,只一步之遥了。」
陈清看着他,挑眉:「哪一步。」
钱度不假思索,沉声道:「大齐失德!」
陈清心中明了,哑然道:「这种事,怕可遇不可求罢?」
「属下觉得,很快就会有这个机会。」
钱度低眉道:「大齐原来就矛盾重重,东南就有很多地方活不下去,如果不是侯爷当年办了些实事,把这些迹象压了下去,恐怕大齐早就乱了。」
「如今,侯爷在辽东大破禁军,又拿下了榆关,属下以为,不出半年时间,风闻天下之後,各地…」
「必生乱象!」
钱状元目光灼灼。
「这个时候,天下再一乱,便是改主易姓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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