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联邦把矛头直指腐壤荒原......主动出击,正面硬撼邪神。
为什么?四个字:屠神立威。
那些刚刚挣脱封印的上位邪神,必须亲眼看看......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八百年前任人宰割的弱小之族。
“这一仗,是政治账,更是生死牌。”
“赢了,溃壤邪神的头颅悬于城头,长城联邦士气冲霄,八百年的积弱与屈辱,一剑斩尽!”
“输了,诸神邪祟必联袂而攻,联盟大厦崩于一旦,万民信心跌落深渊。”
“现如今,从四大战区最后一批军列驶入东部战区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没有归途,只有凯旋!
同一时刻。
腐壤荒原,最深处,溃壤神殿。
泥沼与血肉交织成的大地深处,邪能如潮汐般涌动不息,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令人作呕......
那是腐烂的恶臭与新生泥土的腥甜纠缠在一起的味道,仿佛腐烂与创生在此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契约,彼此噬咬,又彼此供养。
神座之上,溃壤邪神巍然不动。
祂的身躯由无数层腐烂淤泥堆叠而成,不断崩塌,又不断重塑。
每一寸腐朽落地即化为沃土,每一片沃土转瞬又被新的腐烂吞噬......循环往复,无始无终,恰如祂名号中那对永恒矛盾的注解:腐烂与重生。
祂座前,腐壤异族的三位大祭司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腐烂之魂·哈兰斯,溃烂之疤·狄兰迪,脓疮之毒·乌都尔。
腐壤异族之中至高无上的三位侍神者,此刻却如同惊弓之鸟,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祂们感受到了神座之上那翻涌的怒意,那股几乎要将整座神殿从地基开始碾碎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祂们每一寸骨骼之上。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喘息。
就在这压抑到几乎凝固的寂静中......
溃壤邪神陡然睁开了那双脓液凝结的巨瞳!
目光洞穿虚空,精准地钉在神殿正中一处本该空无一物的角落,声音低沉如万丈泥沼翻涌:
“出来吧,全知之神。”
话音未落。
纯白光芒如天剑劈落,骤然撕裂邪能弥漫的昏暗......
一道身影凭空凝聚于神殿中央。
祂通体如光铸成,面容在明灭之间千变万化,似有千面,又如无面之影。
每一步踏出,脚下纯粹的神圣光辉便与满地邪能剧烈侵蚀、嗤嗤作响。
正是秦怀化的权柄化身。
祂缓步踏前,神情从容,目光掠过三位战栗得几乎瘫软的大祭司,最终与神座之上那双冷冽的脓瞳对上视线。
微微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玩味:
“万变之主座下侍神,全知与欺诈之神......”
“见过伟大的腐烂与重生之主。”
声落殿中,空气如铁。
三位大祭司脊背骤然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祂们的族群圣地,竟然被一尊上位侍神无声无息渗透到了神座之前,而祂们三位侍神者,竟无一人有丝毫察觉。
溃壤邪神眯起脓瞳,声音低沉如泥沼翻涌,杀意与暴怒在其中交织翻腾:
“全知!你来此,所谓何事?”
秦怀化闻言微微一笑,眸光清亮如洗,不急不缓地开口:
“伟大的腐烂与重生之主,人族百万大军即将集结完毕,祂们的目标....是您。”
“感应、霸拳、玄坛三位天王,联袂来攻。”
“这一次,人类将您作为目标,杀鸡儆猴,人类想用您的头颅,来震慑其余众神....”
祂微微一顿,笑意更深,几乎带上了一丝诚挚的关切:
“我觉得您需要其余众神的帮助。”
溃壤邪神冷哼一声。
那笑声从祂腐朽的喉间挤出,带着泥浆翻滚的咕噜声响,震得整座神殿的邪能都为之一滞。
“帮助?”
祂俯视着那团纯白光芒,脓瞳中满是嘲讽与暴戾。
“吾等侍神为了取悦原初四神,相互攻伐千年,祂们不趁着吾与人类厮杀之际来咬上吾一口,就算祂们怠惰了!
还帮助?简直笑话!”
祂猛地抬起一只由腐烂与泥土凝聚而成的巨掌,虚空一握。
整座神殿的邪能骤然沸腾!
“滚!”
“吾现在没时间炮制你,你区区一尊权柄化身,吾懒得灭你!”
秦怀化站在原地,面容在明灭间变幻了一瞬。
那笑意,却更深了。
祂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那半步,让神殿内的邪能猛然一滞,让三位大祭司猛然抬头又立刻低了下去......祂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神座之前,在溃壤邪神的怒火之中,主动逼近。
“伟大的腐朽与重生之主......”
秦怀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钟鸣于殿。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人类,已非本域任何一族、任何一尊上位侍神所能单独对付。”
祂微微侧首,像在欣赏溃壤邪神那逐渐沉下去的脸色,语气却愈发诚恳:
“想必您也清楚,您虽伟力无穷,腐烂与重生权柄玄妙无双……”
“但仅仅靠您和您麾下的眷属,是对付不了整个人族的。”
祂又踏了半步。
“我懂您在忌惮什么。您不信其余众神......这没错,换了我,我也不信。”
“但大势如此。人族兵锋已至,您若仍旧孤军奋战,联合之事一拖再拖……待到三位天王兵临腐壤荒原,您再想开口求援,可就没人愿意听了。”
秦怀化语气转低,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温柔:
“当然,欺诈之门已开,人王封印已经消失,您若当真不敌,大可遁走。”
祂看着溃壤邪神那双脓瞳之中骤然闪过的冷光,唇角的弧度缓缓拉开:
“可您的眷属呢?”
“您能带着腐壤一族走吗?”
“千万腐壤子民,祭祀千年才将您推上侍神之位......
一位没有了眷属的上位侍神,没有信仰之火,没有祭坛,没有这些眷属为您腐烂众生、滋生沃土……”
秦怀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偏偏每一个字都精确地刺入溃壤邪神最深处的那根逆鳞:
“您该如何取悦那位伟大的......”
“纳垢慈父?”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神殿都安静了。
邪能不再沸腾,泥浆不再涌动,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三位大祭司浑身僵直,连抖都抖不动了。
而溃壤邪神......
祂那双脓液凝结的巨瞳死死盯着秦怀化,杀意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刃,将整团纯白光芒笼罩其中。
神殿内的邪能如受感召,自四面八方涌来,嘶嘶作响,像是无数饥饿的蛇信舔舐着那缕白芒光辉。
可祂没有动手。
祂只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那沉默里,三位大祭司几乎要被压成肉泥,连神魂都在颤栗。
祂们从未见过神座之上那位存在......
腐烂与重生之主,居然会在一个外来神祇面前,迟疑。
而且还是一尊权柄化身.....
溃壤邪神缓缓从神座上俯身。
那由无数腐烂淤泥堆叠而成的神躯向前倾压,如山岳将坠,如一整个荒原压在秦怀化头顶。
神座之下,泥浆如活物般四散而开,腐烂之气弥漫。
祂的声音低沉如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泥浆翻滚的沉闷回响:
“……你在威胁吾?”
秦怀化微微一笑,躬身后退一步,那纯白光芒在他周身敛去锋芒,变得柔和温润,仿佛在刻意收敛一切可能被误解为挑衅的意味。
“不敢。”
祂抬起目光,语气诚恳而坦然:
“万变之主的信徒,只提供信息,不替任何神祇做选择。”
“伟大的腐烂与重生之主......”
祂微微一顿,笑容谦逊:
“愿您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溃壤邪神瞳孔骤缩。
那双脓瞳深处,一抹极深的忌惮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祂的神躯却在这一刻微微后仰了几分......那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落在秦怀化眼中,比任何咆哮都更让祂满意。
那是动摇了。
溃壤邪神沉默半晌,腐烂的喉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响,像是一头古老巨兽在权衡猎物的分量。
最终,祂缓缓开口,声音粗粝如砂石碾压:
“你待如何?”
秦怀化闻言,笑容终于彻底绽放。
那笑容清亮、坦荡,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真诚......但在那笑意最深处,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狡黠,一闪而过。
祂向前一步,声音清越,字字分明:
“我可以帮助您,联系东域其余四尊上位神祇。”
“这一次......”
祂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纯白光芒跳跃如火焰:
“将人族感应、玄坛、霸拳三位天王,全部留下!”
说罢,祂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还可以像上次一样,立下万变契约。”
“有着万变之主亲自见证的契约在,您将不必担心那四位神祇在关键时刻反水于您......祂们就算心里再想咬您一口,也咬不下去。”
祂摊开双手,笑容温润如春风:
“如何?”
溃壤邪神沉默。
神座之下,泥浆缓缓回流,重新覆盖那片漆黑的深渊。
祂的脓液巨瞳阖上又睁开,像是在与体内翻涌的暴戾和理智做最后的厮杀。
祂自己清楚。
极为清楚。
如果仅凭自己一个,面对三位人类天王......而且其中还有一位可以化身三分身的玄坛天王......祂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
甚至,连全身而退都未必。
至于那些“眷属”……腐壤一族虽众,但在天王级强者面前,再多也不过是填海的石子。
而且那帮人类战士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祂需要帮手。
祂厌恶那些帮手。
但祂更需要活下去。
漫长的十息之后。
溃壤邪神抬起那只由腐烂与泥土凝聚而成的巨掌,虚空中一握......万般邪能骤然收敛,神殿内的压力如潮水般褪去。
祂看着秦怀化,脓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杀意、忌惮、计算、权衡……最终,所有杂念都归于一片冷漠的沉静。
祂说了一个字。
“好。”
声音不高,却如巨石沉入深潭,激起整座神殿的邪能为之一荡。
秦怀化闻言,深深躬身:
“明智之选。”
“那么......我现在就联系那四尊上位邪神,当着您的面立下万变契约!”
话音刚落,秦怀化指尖一道玄奥符文骤然暴涨!
纯白光芒如潮水般从祂掌心倾泻而出,瞬间吞没整座神殿。
光芒之中,无数诡秘的纹路交织缠绕,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圆形契约法阵,法阵边缘浮动着模糊的轮廓,像是一扇扇半开的门扉,通往不可名状的虚空深处。
"伟大的腐烂与重生之主......"
秦怀化立于法阵中央,纯白光辉将祂的轮廓映得近乎透明,声音庄重如咏唱:
"请随我入契约空间,万变之主的见证之下,立约者神魂交汇,所见所闻,皆为真实。"
溃壤邪神眯起脓瞳,沉默一息,旋即巨掌抬起,整座神座连着祂的庞大身躯一同沉入法阵中央......泥浆翻滚如沸水,将祂的神魂从万千腐烂淤泥中剥离而出,凝聚成一团幽绿与昏黄交织的巨影。
下一瞬。
天地倒转。
秦怀化与溃壤邪神的神魂同时落入一片浩瀚无垠的灵魂空间......
脚下是无数星光汇成的镜面,头顶是翻涌如海啸的灰色雾气,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悬浮着六座巨大的王座,呈六芒星状排列。
其中两座已经有人了。
一座纯白如日,秦怀化端坐其上,面容千变万化。
一座腐烂如泥沼,溃壤邪神坐落其间,脓瞳扫视四野。
另外四座,空悬如待客之门。
秦怀化微微一笑,抬起双手,十指间纯白光芒如丝线般射出,分别没入那四座空王座之中......
光芒震荡,符文翻涌,四团巨大的神魂虚影开始在王座上缓缓凝实。
第一尊。
疫潮邪神。
祂的虚影由无数灰绿色疫雾凝聚而成,每一缕雾气都在发出细密的嗡鸣声,像是亿万只饥渴的蚊虫振翅待噬。
祂的形态扭曲不定,时而是一张遍布脓疮的巨脸,时而又化作翻滚的疫云,喘息间带出的气流都弥漫着令人眩晕的腐败甜腥。
虚影凝聚完成的瞬间,疫潮邪神的声音便从雾中传出,沙哑而慵懒:
"烂泥巴?呵,你也有求到我头上的一天。"
溃壤邪神脓瞳一缩,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第二尊。
欢虐邪神。
祂的虚影由无数明灭不定的猩红丝线编织而成,那些丝线彼此交缠、切割、缝合,不断形成又破碎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上都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欢愉,难以分辨。
祂的身躯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艺术展,每一瞬间都在上演着施虐与受虐的轮回。
祂的开口,像是无数刀刃同时划过玻璃:
"有意思……人类要杀你?那可真是……太令人愉悦了。"
溃壤邪神神躯微微绷紧:
"换虐,闭上你的嘴。"
第三尊。
欲魔邪神。
祂的虚影如粉紫色的烟雾般缭绕升腾,形态模糊而媚惑,每一次轮廓的变幻都让人心头生出无法遏制的渴望......渴望血肉、渴望信仰、渴望无尽的欢愉与沉沦。那些烟雾中隐约可见无数赤裸的肢体纠缠交叠,随即又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祂的笑声如蜜糖裹着刀刃,甜腻而危险:
"腐烂与重生……你身上那股泥巴味儿,熏到我了。不过......"
欲魔邪神微微前倾,烟雾凝成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杀三位人类天王?这笔买卖,我感兴趣。"
第四尊。
极乐邪神。
祂的虚影与其他三尊截然不同,几乎没有任何形体可言......只是一团纯净到极致的白色光芒,但那光芒却让人望之生寒,仿佛它照亮的一切都在融化、在溶解、在坠入一种无法醒来的甜美深眠。
光芒中偶尔浮动的轮廓,像是无数饱足而空洞的面孔,嘴角挂着永恒的微笑。
极乐邪神没有说话。
祂只是"看"了溃壤邪神一眼......那一眼中传递的情绪,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溃壤邪神感到不适: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快要溺毙却还在挣扎的蠢物。
四尊虚影全部凝实。
四道神威同时在契约空间内铺展开来,灰雾翻涌,星光震颤,六座王座之间的虚空几乎被这五股邪神之力撕扯得扭曲变形。
秦怀化端坐纯白王座之上,双手轻抬,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卷由纯白光芒凝结而成的契约。
祂声音清朗,如诵经文:
"万变之主座下,全知与欺诈之神·秦怀化,以权柄为引,以神魂为锁......"
"立约如下:"
"东域腐壤、疫潮、换虐、欲魔、极乐五尊上位邪神,当人族感应、霸拳、玄坛三位天王联袂踏入腐壤荒原之际......"
"五神齐出,共诛三天王。"
"契约若成,五神神魂之上各落万变烙印,违者万变之主亲临裁决,剥权柄、碎神位、灭真灵,永水晶迷宫不得超生。"
秦怀化念完最后一个字,契约卷轴在祂掌心缓缓展开,纯白光芒沿着每一行符文流淌而过,最终在卷轴末尾留出五个空位......那是神名落款之处。
祂抬手一推,契约卷轴悬浮至六座王座中央,光芒流转,映照着五尊邪神各异的形态。
"诸位,可愿签下?"
疫潮邪神的疫雾翻滚了一瞬,沙哑的声音传来:
"签便签,反正吾也看那三个人类天王不顺眼很久了,尤其是那感应!"
换虐邪神的猩红丝线交织成一只修长的手形,在虚空之中微微摩挲:
"只要能让那三位尝够痛苦……吾愿意。"
欲魔邪神粉紫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凝成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指尖在契约卷轴上轻轻一抹,落下了一枚紫雾缭绕的印记:
"算吾一个。"
极乐邪神那团纯白光芒微微波动,一只由光芒凝成的手缓缓伸出,在契约上留下一枚冰冷而空白的烙印......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烙印已经刻下了。
三尊签完,只剩溃壤邪神。
祂的脓瞳一一扫过那四尊邪神的虚影,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片刻......疫潮的不耐烦、换虐的狂热、欲魔的贪婪、极乐的漠然。
像极了祂们。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秦怀化坐在纯白王座之上,面容明灭不定,笑意温和,掌心之中那根连接着四尊幻象的神魂丝线被祂藏得滴水不漏......
欺诈权柄全力运转之下,就连溃壤邪神那双充斥着无边邪能的脓瞳,也看不穿这层层包裹的谎言。
因为秦怀化根本没有在"造"幻象。
祂只是在"映射"。
映射那四尊邪神过往万年间流露过的神态、语气、习惯、性格……所有真实存在过的碎片,被欺诈权柄拼接、演绎、点燃,化作此刻这座契约空间里栩栩如生的"神"。
这是全知权柄最擅长的把戏......
用真实,编织最大的谎言。
溃壤邪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疫潮的虚影开始不耐烦地抖动,换虐的猩红丝线发出细碎的切割声,欲魔的粉紫烟雾中传来一声慵懒的叹息。
最终......
溃壤邪神缓缓抬起那只腐烂与泥土凝聚而成的巨掌,在契约卷轴末尾,重重按下了一枚幽绿与昏黄交织的巨大烙印。
"好。"
那一瞬间,秦怀化指尖的纯白光芒猛然一颤。
契约卷轴之上,五枚神名烙印同时亮起,纯白光芒与五色邪能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枚六芒星形状的万变烙印,深深刻入卷轴核心......与此同时,五尊邪神的神魂之中,同时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束缚感。
契约成立。
秦怀化收起契约卷轴,笑意温和如初春晨光,躬身后退一步:
"契约已成,诸位静候佳音。"
祂说着,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四根连接着幻象的神魂丝线无声断裂。
四尊邪神的虚影如雾气般寸寸消散,连带着祂们的抱怨声、嘲笑声、叹息声一同消失在灰雾深处。
契约空间内,只剩下秦怀化和溃壤邪神两座王座。
溃壤邪神的脓瞳紧紧盯着秦怀化,似乎在确认什么。
半晌,祂缓缓说道:
"全知,此次若真能留下三位人类天王……吾欠你一个人情!"
秦怀化躬身再退一步,笑容谦逊而诚恳:
"全知之神,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伟大的腐烂与重生之主,请回去等候好消息吧......那三位人族天王携人族大军齐来之时,就是他们殒命之时!"
溃壤邪神冷冷地看了祂最后一眼,神躯缓缓沉入王座之下,被灰色雾气吞没,消失不见。
空间寂静。
只剩下秦怀化一人端坐于纯白王座之上,面容在明灭之间千变万化。
祂抬起手,指尖那卷万变契约浮现在掌心,五枚神名烙印清晰可见......
但如果有任何人此刻能看清契约上的真正内容,会惊恐地发现:那四尊邪神的烙印早已暗淡无光,只剩下空荡荡的轮廓。
万变契约是真的。
但签下契约的,从一开始就只有溃壤邪神一个。
另外四枚烙印......
从始至终,都是欺诈权柄编织的幻影。
秦怀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灵魂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祂将契约卷轴轻轻一合,纯白光芒将其吞噬殆尽。
"溃壤啊溃壤......"
祂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重得像一柄落下的铡刀:
"你死了,其余诸神才会真正感到忌惮。"
"你死得越惨,祂们就越忌惮!"
纯白光芒骤然收缩。
秦怀化的权柄化身消散于契约空间之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声息。
唯余那五座空荡荡的王座,静默悬浮于星光与灰雾之间。
其中一座王座之上,还残留着一缕幽绿与昏黄交织的微光......那是溃壤邪神坐过的痕迹,正在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
像是倒计时的沙漏。
...
中域,漆黑之地,夜祟神殿。
这里没有光。
这座神殿本身就是由阴影凝结而成的实体......墙壁是凝固的黑暗,穹顶是垂落的夜幕,连脚下的地面都在不断吞噬着微弱的星光,仿佛整座神殿都在呼吸着“黑暗”本身。
秦怀化立于殿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双眼睛刚从契约空间的纯白光芒中抽离,此刻却已被夜祟神殿的浓黑压得只余一线清亮,像深渊中的两颗寒星。
神座之上,夜祟端坐。
祂的形态是一团不断流动的黑色浓雾,浓雾深处偶尔闪过一缕暗紫色的闪电,像是困在黑夜最深处的闷雷,隐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整座神殿的阴影都在随着祂呼吸的节奏脉动,一起一伏,如活物。
祂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神殿的黑暗猛然下沉了一寸:
"如何?"
秦怀化闻言,躬身一礼,那眸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深不浅,正好是"恭顺的下位者带来好消息"时该有的那种笑容。
"伟大的夜之主宰......"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朗,仿佛浑然不觉笼罩在头顶的那股神威正在一寸一寸地绞紧空气:
"东域四神,溃壤、疫潮、换虐、极乐,已经立下万变契约,同进同退。一旦人族三大天王踏入腐壤荒原,四神齐出......"
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
"至少将三位天王死死拖在东域,短时间之内脱不了身。"
夜祟黑色浓雾中的暗紫色闪电猛地一闪。
"至于欲魔之神......"
秦怀化笑意更深了一分:
"祂已亲口应允,配合您同时进攻中部战区,直取永战天王。"
"东域战起之时,便是中部烽火燃起之日。"
"这一次......"
秦怀化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笃定:
"人族必败。"
夜祟端坐于神座之上。
浓雾翻涌了一瞬,暗紫色的闪电在祂体内接连炸开,整座神殿的黑暗猛然向外扩张了三分......那是祂满意的表现。
良久,夜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从浓雾深处翻涌而出,带着黑夜本身被搅动时发出的闷响,像闷雷滚过无边暗原。
"好!"
祂的声音里压不住一丝志得意满的狰狞:
"东域之地,四尊侍神对三位天王......哪怕留不下那三人的命,也能将东部战区的主力死死钉在腐壤荒原之上。"
"中域这边,只剩永战和武法。其余天王各自要防备东西南北四面八方的众神,分身乏术,一个都调不过来!"
祂缓缓从神座上直起身,那团黑色浓雾骤然收束,隐隐凝出一具人形轮廓,暗紫色的目光从雾中直直射向秦怀化:
"武法那人族的镇域天王,号称掌万法之枢,可他的战力……哈哈哈!"
夜祟的笑声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堪为人族之王最差!"
"只要欲魔出手解决武法,回头与吾合围永战......"
祂猛地攥紧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巨拳,五指合拢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空爆声:
"永战必死!"
秦怀化始终低垂着眼帘,那抹笑意稳稳地挂在嘴角。
他再次躬身,声音恭顺如旧:
"愿黑夜笼罩人族长城。"
"诸神之谋已定,我先告退。"
"静候诸神的......"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在抬起的瞬间与神座之上的暗紫色目光碰了一瞬,笑容不变:
"喜讯。"
话音未落。
纯白光芒从他脚底骤然炸开,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如一滴墨落入清水中般迅速扩散又迅速收缩......光芒消散时,殿中已空无一人。
夜祟神殿重新沉入彻底的黑暗。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夜祟开口了。
祂的声音变得极冷,冷得像将整个黑夜压缩成一把薄刃,缓缓从那团浓雾中剥离出来:
"等吾宰了永战……"
祂缓缓靠回神座,浓雾一寸一寸地膨胀开来,覆盖了整座神殿穹顶,将本就无光的神殿吞入更深层的虚无之中。
"下一个,就是你。"
黑暗中,那暗紫色的闪电再次炸开,这一次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暴戾,将神殿四壁的阴影都震得簌簌发抖:
"先前以人王封印为饵,算计吾等上位侍神......让吾等眷属替你冲锋陷阵!"
"如今你得寸进尺,踩到了吾的神殿门口来指挥吾?"
夜祟的声音逐渐压低,却反而更加骇人:
"要不是你的欺诈权柄,能让吾的眷属躲过人族设置在夜谷的探测网....使之可以联系到欲魔...."
祂顿了顿,浓雾剧烈翻滚了一瞬。
"要不是你还有用....."
"吾早就将你剥皮拆骨,挂于神殿穹顶之上,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权柄一点一点被黑夜蚕食殆尽!"
整座神殿都在祂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猛然一沉,仿佛黑暗本身也在恐惧祂的怒火。
夜祟闭上那双暗紫色的目光,浓雾缓缓沉落,重新覆盖神座,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
神殿恢复了一片死寂。
唯有最深处,夜祟的低语还在黑暗里回荡,像一条盘踞在深渊底的蛇,嘶嘶吐着信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上位者俯瞰蝼蚁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吾乃是黄铜之主座下神选冠军......"
祂的声音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却偏偏又清晰异常:
"岂是你这等玩弄心计的新神能冒犯的。"
“黄铜之主坐下神战与万变之主坐下诡计者,可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那声音消散在黑暗中,再寻不见。
......
夜谷深处,一座峭壁之上。
夜风裹着浓重的潮湿与铁锈气息从谷底翻涌而上,吹得秦怀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凭空显现在峭壁边缘,他冷冷回首,目光穿过层层黑暗雾霭,精准地落在那片终日被漆黑笼罩的区域......夜祟神殿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不屑的微笑。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
长城界域。
那横亘在大地之上的钢铁巨龙,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座巨大的灯塔,无数人类的生机与战意汇聚成耀眼的洪流,那是百万大军的脉搏在跳动,那是整个人族的气运在燃烧。
他缓缓闭上双眼。
全知权柄全力施展......无数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
东域荒原上的邪能波动频率、中部战区各防线的兵力调动详情、某座不起眼的军用帐篷里一份刚签发的密令、某个副将手中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三个坐标……
三息。
他只用了三息。
然后,他睁开双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韦正……"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果然,你也按捺不住了,自从你被欲魔活擒,这半个月在六欲牢笼,吞噬六欲,休养生息,终于将欲魔拖入了血神角斗场?。"
"哪怕那尊欲魔之神能活着从角斗场里爬出来,也不可能还是全盛之态。就凭那位贪生怕死、惜命如金的性子......"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届时若见夜祟那边战局不利,祂绝不会与夜祟同战。"
"夜祟指望的援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抬手,指尖一缕吞噬本源跳跃了一瞬......微弱、生涩,却无比饥渴。
"夜祟死定了。"
"祂的黑夜权柄,是吾的了。"
他放下手,目光又转向东方的天际线,眼中白光闪烁。
彷佛看到了,腐壤荒原正在腐烂,溃壤麾下的腐朽大军正在缓缓集结。
"至于溃壤?腐烂与重生……"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厌恶:
"毒不过疫潮,生不过生母。不上不下的权柄,拿了也是累赘。"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深的冷光:
"但溃壤必须死。"
"祂的陨落,会让那些刚刚挣脱封印的上位侍神们,陷入忌惮与恐慌之中。"
"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神祇,向来只看得见同类的头颅落地,才能放下祂们的高傲,才能真正的想合作。"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夜风中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那片即将沸腾的大地:
"以溃壤之死,让诸神投鼠忌器......"
"这样才能逼着这些各怀鬼胎的蠢货粘合在一起,听我号令。"
夜风猛地卷起,吹得他衣袍翻飞如旗。
他站在峭壁边缘,面朝荒原,背倚深渊,像一尊立在天与地裂痕之间的棋手,俯瞰着整张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拉开......
"毕竟……"
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恐慌,是最好的盟友。"
夜风吹散了最后几个字。
峭壁之上,纯白光芒一闪而逝,他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余夜谷深处传来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在替某位即将陨落的存在提前奏响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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