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神色平静。“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见过他……复活别人！就算人死的渣都不剩，他都能复活！”严破军看着恢复如初的手掌，“当时我觉得这种能力强得不讲道理。心里甚至冒出过一个很蠢的念头，有这种人在，死亡似乎也算不上多大的事。”
他转头看向成排的尸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来到渊域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把这件事想得太轻了。”
这里每天都有人死。
有人倒在侦察路上，有人死于据点争夺，还有人被怪物拖进地底，最终连完整尸体都留不下来。
每一次复活都需要找到死者，需要满足能力条件，也需要施术者愿意付出力量。战线如此辽阔，一双手赶到这里时，其他地方可能已经熄灭了更多生命信号。
能让一条已经结束的生命重新开始，本身就是世间最贵重的奇迹。
“这样的能力……”严破军低声道，“居然有一天还能再次看到，甚至落到了我身上。”
林宇看着他，既未解释身份，也未转开话题。
“死过一次，有什么感想？”
“我，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没死太久？”严破军停了一下。
林宇扫了他一眼。
还能吐槽，脑子确实已经活过来了。
严破军伸手捡起战刀。
这一次，他的手掌直接扣紧刀柄，动作干脆而稳定。
“我以前总觉得，拿起这把刀，就该把所有人带回来。”
“带不回来呢？”
“我会认定自己没资格继续拿刀。”
他扯下一块破布，缓缓擦去刀锋上的血。
“后来我发现自己解决不了每一场危机，也救不下每一个人，于是躲进后勤。发清单，修设备，算路线。站在队伍后面，我就能避开当年那种选择，也能少看几次队友死在面前。”
“今天呢？”
“今天还是有人死了。”
严破军看向仍在运行的锚点。淡蓝色光芒落进他的眼睛，也照亮周围那些被血浸透的设备。
“坐标守住了，活着的人等到了支援。我的能力救不下所有人，可我守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起了作用。”
他将战刀推回刀鞘，刀镡发出一声轻响。
“前线战士负责杀怪，后勤人员负责铺路，研究员负责造设备。每个人把自己的那一段撑住，人类才能一步步走到这里。”
严破军站起身，对着周拓和赵鸣的方向整理衣甲。
“英雄这个位置太高，我以前把自己架在上面，总觉得一次失败就该摔下来。”
“那你现在想站在哪？”
“站在人类需要我的地方。”
他抬手按住刀柄，语气平静。
“拿刀时杀怪，修设备时铺路。既然这条命被人捡了回来，我就尽量把它用得久一点，也用得值一点。”
林宇眼底的金色纹路轻轻变化。
他取出一只黑色信封，递到严破军面前。
“看看吧，军部最高级别加密文件，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严破军接过信封，作为后勤的小管理，他很熟悉这类验证，仅仅是指尖轻点，就完成了身份验证。
一道投影随即展开。
【神启计划第一期录取通知书】
【录取人员：严破军】
【保密等级：绝密】
【集合地点：先锋城神启训练区】
严破军盯着第一行看了许久。
“神启？！”
“培养能够承担更大职责的人。”林宇说道，“成功后可能获得强大力量，任务过程也可能送命。接受或拒绝，由你决定。”
“你负责招生？”
“我临时跑腿。”
“复活、招生、战场观察。”严破军抬眼看他，“你这腿跑得挺远。”
林宇神色平静。“能干的人一般比较忙。”
严破军听完这句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收起探究的目光，关闭投影，将通知书收入贴身口袋。
“我接受。”
“想成神？”
“想要得到力量。”
“这里的停滞是你做的吗？”
“是的。”
严破军提起战刀，对着战场上的尸体敬礼，随后郑重离开。
林宇等严破军身影消失，重新走向战场中央。
尸体已经被集中安置。幸存人员蹲在旁边登记身份，整理遗物。压低的哭声顺着岩壁传开，又被锚点运行的嗡鸣盖住。
年轻后勤兵握着赵鸣的身份牌，嘴唇动了几次，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始终念不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林宇停下脚步。
严破军需要在死亡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完成选择。提前复活所有人，他便会把这场死亡视作一次可以挽回的意外，那份压了多年的心结也会继续躲在侥幸后面。
如今，他亲眼看过结果，也亲手作出了选择。
林宇抬起右手。
庞大的生命力量以他为中心展开，转眼覆盖整个黑岩节点。
周拓胸口的伤痕率先闭合。
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生命气息接连亮起。
长垣队员破碎的身体恢复完整。守卫锚点的后勤人员重新获得呼吸。赵鸣的手指轻轻一动，胸腔猛然起伏，随后咳出一口淤血。
年轻后勤兵僵在原地。
赵鸣睁开眼，视线晃了好一阵才聚焦。他第一眼便看见自己的身份牌正被人紧紧攥在手里。
“我靠，你小子，我还没死透呢。”他声音沙哑，“遗物就分上了？”
身份牌从年轻人手中滑落，砸在石头上。
下一刻，年轻人一把抱住赵鸣，积压许久的哭声瞬间冲破岩谷。
另一边，周拓猛地坐起。
“锚点！”
“已经守住了！”有人哭着喊道。
周拓怔了怔，立刻转头寻找赵鸣。
赵鸣躺在地上，费力地抬起一只手。
“酒钱别想赖。”
周拓看着周围陆续苏醒的队员，嘴唇动了几次，眼眶迅速涨红。
“老子请。”
“全三十七号区？”
“滚。”
“我靠，都活了！都活了！怎么会……”
“不，老严呢？”
“老严，应该也没事，你们看他尸体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看来我们后勤组少了一位得力干将啊。”
哭声和笑声撞在一起，沿着断裂岩谷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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