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动的速度。
就连那尊如山岳般巍峨的巨影，五只眼睛里燃烧的暗红火焰也同时滞了一瞬。
因为在江枫动的同一瞬，那柄气刃的光芒已经从他的指尖炸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直直地轰在了巨影的胸口。
轰！
巨影那层比岩石还厚的黑色甲壳在光柱面前像是被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甲壳碎了。
不是裂开一条缝，而是以光柱落点为中心，往外炸开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大洞。
暗红色的汁液从破口中喷涌而出，洒在黑色沙砾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巨影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了一下。
但只是震颤了一瞬。
然后它那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被低等生物伤到了本体的暴怒。
"找死！"
两个字不再是从甲壳纹路里同时震荡出来的低沉回响，而是一声真正的怒吼。
山谷两侧的山壁在同一瞬间全部炸裂。
无数的碎石被声浪裹挟着飞向四面八方，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场由岩石组成的暴雨。
江枫却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巨影五只眼睛同时转动，锁定了天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江枫出现在巨影头顶上方三十丈处。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气刃重新凝聚在他掌心，这一次不是三尺长，而是暴涨到了十丈。
"第一刀。"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整片天空都被劈成了两半。
白色的刀光从巨影头顶直贯而下，沿着它的头颅、颈项、胸膛，一路劈到了腰腹。
巨影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可它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那一刀太快。
快到它的五只眼睛才刚刚捕捉到刀光的轨迹，刀锋就已经划开了它的甲壳。
暗红色的汁液如同瀑布一样从它身体正中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中倾泻而出。
可江枫的眉头却皱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那层甲壳的外面很硬，硬到足以抵挡任何武尊的全力一击。
可那层甲壳的里面……
是空的。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任何活着的有机组织。
只有一种极其稀薄的、像是烟雾一样的黑色物质从伤口里往外扩散。
江枫收回气刃，往后退出十丈。
他悬浮在空中，看着巨影胸口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眼睛里的神色变得愈发冰冷。
"果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进了巨影每一道甲壳缝隙。
"你根本不在巅峰。"
巨影五只眼睛里的暗红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是被人戳中了要害。
"万载岁月，你的本尊怕是早就腐朽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江枫继续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剥开巨影身上那层恐怖的外壳。
"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或者……"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只是你本尊沉睡之后残留在这里的一缕意志，一具空壳，靠着万年来积攒的这点余威在这里装神弄鬼。"
轰！
巨影身上的每一道甲壳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那些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它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火焰。
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在火焰周围扭曲成一个巨大的球形轮廓，从远处看去，巨影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暗红色太阳。
"放肆！"
巨影的怒吼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声波冲击，而是裹胁着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
那威压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出去，山谷中那些灰白色的藤蔓粉末被压得贴在了地上，地面上的黑色沙砾被压得往地底陷了三寸。
可江枫站在那里，白衣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变快，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那股足以让武尊跪地的威压在他面前只是一阵穿堂风。
巨影的五只眼睛同时睁大了。
不是愤怒。
是惊异。
是一种活了万载岁月之后，第一次遇到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情时的那种不敢置信。
"你的身上……"
巨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为何没有云鼎秘境的本源印记？"
江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尊巨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他看穿了的把戏。
巨影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短，只有三息。
可对于一个活了万载岁月的存在来说，三息的沉默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它明白过来了。
云鼎秘境是它一手创造的天地，这片秘境中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口空气、每一丝灵气都带着它的本源印记。
所有在云鼎秘境中诞生的生灵，从一出生就被刻上了这道印记。
这道印记不是什么枷锁，不是什么禁制。
而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最深处的本能。
是一种所有云鼎生灵面对它们的创造者时，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不可抗拒的臣服。
就像凡人见到神明会本能地跪下一样。
不是被迫的，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你的灵魂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属于他了。
可江枫没有。
从始至终都没有。
巨影那道足以让武尊跪下的目光落在江枫身上，江枫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巨影那道足以碾碎任何抵抗意志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山谷，江枫的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他不是在抵抗。
他是根本没有感觉到。
因为那道印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他的身体里。
"原来如此……"
巨影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复杂，那五只眼睛里燃烧的暗红火焰缓缓减弱了几分。
"你不是云鼎秘境的人。"
它的语气变了。
用一种极其谨慎的、带着几分审视的语调。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枫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笑。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笑，让巨影感觉到了一种比刚才所有攻击都更加危险的东西。
"年轻人……"
巨影开口了，这一次它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和一个对等的人说话。
"你不是云鼎秘境的人，你我之间本无仇怨。我在此沉睡了万载岁月，从来不曾踏出过这片山谷。外面的世界发生的一切与我无关。"
它看着江枫，五只眼睛里的火焰又减弱了一分。
"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退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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