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立在走廊口，好一会儿没挪步。
浅灰家居服，鹅黄围裙，还有围裙上那只举着锅的柴犬。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处，违和的很。
可配上那张清隽的脸，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看什么，”尤语慕放下水杯，“不合身？”
“不是，”沈栀快步走过去，围着岛台转了半圈，“就是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尤语慕笑了一下，挽起袖口。
“从小做惯了。”
沈栀用力点头，趴在岛台边沿，“那你随便做，我吃什么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么不挑？”
“我很好养活的。”
尤语慕拉开冰箱门，“那番茄鸡蛋面，加两颗青菜，行不行？”
“行！”
沈栀回答的飞快，尤语慕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只见女生捧着水杯，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这边，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期待和喜爱。
尤语慕收回视线回头，唇角不自觉翘起。
锅里的水烧开，他磕了两颗鸡蛋进去，又回头拿青菜。
这一回头，就撞见沈栀又变得怅然的表情。
方才还雀跃的人，此刻抿着唇，眉心也微微拧着。
“怎么了，”他问。
沈栀回神，指尖绕着杯壁打转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好像有听其他粉丝说过他家庭不好来着。
她也好像还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庭。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是什么不好的答案，戳到人家痛处怎么办。
“算了，”她摆摆手，“没事。”
尤语慕看了她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问我家里的情况？”
沈栀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那副表情，”他语气轻松，“跟我姑姑家小孩要不到糖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
尤语慕关了火，转过身正对着她。
“别多想。”
“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我父母过世的早，我不愿意在不同亲戚家辗转，所以独立的早，就这样。”
他说的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栀的心脏却揪了一下。
只是短短几句话，但她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了。
小小的尤语慕，抱着书包站在陌生人家门口。
饭桌上多一双筷子都要看人脸色，学费要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被一句家里困难打发出来。
“那时候……你多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八九岁吧。”
沈栀垂下眼，没敢接话。
她怕一开口，声音里的心疼就藏不住了。
尤语慕看着她，静静等了两秒。
他看得出来，她想歪了。
其实没那么惨。
他只是不习惯跟其他人相处，亲戚们算不上坏，只是算不上亲，住的不自在，便搬出来了。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罢了。
被她误会，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这样就能让你多看看我，多想想我，多心疼心疼我。
那为什么不呢。
尤语慕重新开火，把那点心思连同面条一起下进了锅里。
“面好了。”
两碗面端上岛台，番茄汤红亮，卧着金黄的溏心蛋。
沈栀吸溜了一大口，烫的直哈气，还不忘捧场。
“你手艺也太好了，”沈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以后谁嫁给你，真是有口福。”
说完她自己先呛了一下。
尤语慕把水杯推到她手边，慢悠悠接话。
“你这话，是在暗示什么？”
“我夸面呢，”沈栀埋头喝汤，耳朵尖泛红，“面很好，面非常好。”
尤语慕低笑，没再逗她。
宵夜吃完，碗也是尤语慕洗的。
沈栀抢了两下没抢过，被按去了客厅沙发上。
等他收拾完出来，她已经抱着抱枕窝进沙发角落，刷起了短视频。
尤语慕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屏幕的光落在两人脸上，谁都没说话。
沈栀刷着刷着，把一条搞笑视频递到他眼前。
“你看这个，主播翻车现场，笑死我了。”
尤语慕凑过去看了一眼，跟着弯了弯眼。
身边这人笑的前仰后合，发顶蹭过他的手臂。
他垂眸看着那截柔软的发旋，喉咙动了动。
“沈栀。”
“嗯？”
“没什么。”
“莫名其妙。”
沈栀嘀咕了一句，继续刷下一条。
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半，尤语慕先站了起来。
“明天不是约了艺术展？早点睡。”
沈栀这才觉得困，抱着抱枕起身，“那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
主卧门关上前，她又探出半个脑袋。
“尤语慕。”
“嗯？”
“面真的很好吃，谢谢你。”
门咔哒一声合上。
尤语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客房。
…………
沈栀洗漱完躺进被窝，才想起十一的消息还没回。
她摸过手机，发送消息：“嘿嘿。”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直接在她掌心震动起来。
来电人，十一。
沈栀做贼心虚的瞄了一眼房门，缩进被窝才接通。
“沈栀！！！”
电话那头的嗓门差点掀翻听筒，沈栀把手机拿远了半尺。
“你小点声！”
“我小声，你还好意思让我小声，”十一的声音里全是崩溃，“你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跟谁，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那个主播啊。”
“慕语？！你们见面了？”
沈栀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
“嗯，见了，还……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沈栀，你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你才被人下降头了！”
“那你告诉我，”十一吸了一口气，语速放慢，“从认识到现在，才多久？两个月不到，你就跟人确定关系了？”
沈栀抱着手机，小声辩解。
“他人真的很好的。”
“好什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十一哼了一声，“直播圈什么德行你不知道？骗财骗色的新闻一抓一大把，你又是给他刷过几十万的人，他接近你图什么，你想过没有？”
沈栀沉默了。
图什么，她还真想过。
但……
“嘿嘿图就图吧，也不缺钱。”
十一：真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没话聊！！！
“等等，我让你要的绝影签名呢，你谈恋爱归谈恋爱，我签名呢！”
“在包里，签好了，还画了小闪电。”
“这还差不多，”十一满意了，“算你有良心。”
话音刚落，她又警惕起来。
“不对，你们现在在哪？”
沈栀：……
“沈栀，你别告诉我你们住一起了？！”
“分房睡的，”沈栀急忙澄清，“客房，一人一间！”
“分房睡你嘿嘿什么？”
沈栀被噎的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十一痛心疾首的长叹了一声。
“我算是看明白了，别人谈恋爱循序渐进，你直接快进。”
“听好了，门给我锁死，手机定位共享打开。”
“还有，这几天别单独去偏僻地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沈栀窝在被子里，乖乖应声。
“知道了知道了。”
“你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十一顿了顿，语气又拐了个弯，透出点幸灾乐祸。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下手也太快了，前脚还是榜一姐姐，后脚就把人拐回家了？”
“什么叫拐！”
“行行行，不是拐，”十一拖长了调子，“是人家心甘情愿跟你走的，对吧？”
沈栀的脸在被窝里烧了起来。
“挂了，我要睡了！”
“哎别——”
沈只果断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江面的游船早就收班了，对岸的灯也熄了大半。
沈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十一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图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别人图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非常喜欢他。
困意涌上来，沈栀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早要不要赖个床，等他做好早餐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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