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议散去。
公孙劫站在栏杆处。
和煦的吹风带着庄稼的香味。
三十二年了啊……
实际上史书记载的很详细。
这一年，政哥前往碣石，派遣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再后来就巡视北方边郡，从上郡入关。然后燕人卢生入海归来，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政哥闻言大怒，当即派遣蒙恬率三十万人北伐，略取河南地。
实际上有些事都是政治操弄。
本质就是为了师出有名。
就和后世汉朝喜欢把汉使当做消耗品类似，只是这么说而已。
从政哥的巡狩轨迹就能看出来，是沿着长城一路巡狩。巡视结束后，偏偏卢生就跑来上书，说在海外遇到神石，上面刻着亡秦者胡也！
政哥闻言顿时大怒。
好啊！
胡人竟然要害我大秦？
不管三七二十一，出兵！
古人是古，可不是傻子啊……
嬴姓祖先能够立秦国，就是靠着祖先和犬戎死磕。秦穆公时称霸西戎，秦昭襄王时彻底吞并义渠，所以没人比秦国更知道胡戎的危害。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打仗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决定的。
每次出兵，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就因为句箴言，便派遣三十万大军出兵北伐，想想就知道不现实。
后世很多学者也都推测过，从始皇帝出巡的路线就能肯定，必然是早早就决定要北伐。就好比秦始皇先是南巡，然后就掀起南征；北伐之前，也是巡视北疆。
至于卢生，本质上是被秦始皇所利用。所谓的亡秦者胡也，仅仅只是找个出兵的理由罢了。
那么为什么南征没找理由呢？
很简单。
那时候秦国是刚刚统一天下，南征本质上也是秦楚决战的延续。所以就算打仗，百姓们也觉得无所谓。反而觉得会因为能够立功得爵，都很支持。
只可惜，历史上的秦国南征落下惨败。加上诸侯乱世打了数百年，好不容易统一天下，结果秦国又要继续打仗。现在南征大败，他们又要跑去打匈奴？
那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死？
这种厌战情绪是必然存在的。
毕竟朝堂上的儒生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秦始皇需要个合适的理由出兵。而且这个理由得让所有朝臣都认可，那自然就是这则箴言。
亡秦者，胡也！
匈奴会灭秦国啊！
必须得干他们！
可实际上如果仔细衡量兵力，就知道匈奴压根没任何可能击败秦国。首先秦国那时候已经修造了长城，进可攻退可守。至于人口和甲兵方面，匈奴更加没机会。
也许匈奴能趁着秋收的时候南下劫掠，靠着速度优势能够抢夺一波。可如果说要攻城掠地，匈奴压根就没这能耐。
公孙劫看向远处宫殿的灯火。
他面色如常，长舒口气。
从他入秦开始，历史上的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他所熟悉的历史，因为蝴蝶效应而变得面目全非。就说此次北伐，秦国压根不需要找任何理由，只要公孙劫的一句话便可。
通过军队改制，秦国现在是上下一心。将士们也都愿意跟随出征，毕竟军功就和白捡的一样。
“阿劫，在想什么呢？”
“我是在想时间过得真快啊……”
秦始皇同样与他依靠在栏杆处。
同时看向远处的亭台楼阁。
“是啊！”秦始皇长舒口气，苦笑着道：“现在扶苏可是像极了你，一样的节俭。朕前几日与他提过，说现在章台宫太小。而且历经这么多年，也该修个新的宫殿。”
阿房宫？
公孙劫闻言皱了皱眉。
秦始皇无奈摆手，继续道：“朕想的也是为后人留下点东西，况且他此前也修了凌云阁。朕都同意他削减骊山陵的用度，现在就只是想着修个宫殿而已，结果他竟然都不同意。还说现在秦国还要北伐，未来还要攻打箕子朝鮮和西域。太学还要跟着扩建，天工院每年都要拨款，还有雷城也要继续砸钱。”
“他说的也有道理。”
“朕就是觉得这钱真不经花。”
秦始皇无奈摇头，继续道：“朕记得，先前在岭南的时候可以靠着卖地。不光能筹措粮草，后续也有人能继续开发岭南。那对付草原，可否有合适的办法？”
“难……”
公孙劫摇了摇头，“岭南卖地，朝公们如此支持，是因为岭南可以种地、甘蔗和茶叶，这些都是高价值的农产品，他们自然愿意掏钱。可您要知道，草原上并不适合种地，最适合的还是放牧。放牧确实赚钱，可也很吃苦……加上实在太远，去了后和胡人也没区别，愿意的人肯定不多。”
“嗯。”
秦始皇无奈点头。
他也只是问问而已。
不论多少钱，肯定都不够花的。
“办法嘛，肯定是有的。不过这法子比较激进，用得好能够解燃眉之急，可用得不好便会重创秦国的根基。”
“哦？那你倒是说说！”
秦始皇顿时来了兴趣。
公孙劫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发展和搞钱，让秦国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开疆拓土。但有一条，公孙劫迄今为止的搞钱办法都是针对的贵族，尽可能的不去动百姓。
如果是别人，那肯定会想到提高口钱或是增加赋税。但公孙劫恰恰就厉害在这里，敢于向贵族挥动屠刀，让他们乖乖掏钱。而且还降低了百姓的赋税，真正做到了国富民强。
“现在秦国支出很大，包括岭南在内也要砸钱。李信这两年可没少哭穷，还总说很多地都被卖出去，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靠盐铁官营或者包商，很难填补。实际上，秦国其实可以试着发放国债。简单说就是先把来年的钱用了……”
“国债？”
“用明年的钱？”
“没错。”
公孙劫认真点头。
这事他其实早早就想提过。
只是这些年始终都没说。
因为他很清楚国债在秦国就是把双刃剑，用的好反而是利民的好事。可若是用的不好，或许就会破坏国家的公信力。
公信力很容易会被破坏。
可再想建立起来却是无比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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