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斯特恩先生的当晚7点多钟。
西雅图的亚历克西皇家索内斯塔酒店里，戴蒙的妹妹芙蕾雅·霍奇森小姐，低调举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自的在於筹款救助全球变暖大环境下的北极熊。
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搭配香槟塔，整体氛围让人很舒适。
不少宾客慷慨解囊。
有人带来了毕卡索的版画，看主题应该是「斗牛」，还有人拿出了一栋加州太浩湖的度假小木屋，珠宝、手表等等更多。
莉莉安贡献了一箱木桐酒庄的红酒，苏杰瑞则带来几枚欧泊原石，外加一套巴斯鲈钓大赛官方赠送的崭新钓竿。
苏杰瑞傍晚刚出现在这里，马上就受到了不少人的热情欢迎，许多华盛顿州的上流人士，也开始拿他当做「好运的探险家」看待，跟以前相比，接纳程度明显更高。
众人喜欢听他讲述发现太平洋号沉船宝藏，还有顺着沉船上的线索，成功找到那个维多利亚市金库保险箱的故事，并且心生向往。
毕竟大家的日常是开会、逛街、签支票、打高尔夫，而杰瑞的日常是海底开盲盒、金库寻宝，这差距堪比《继承者们》和《夺宝奇兵》，画风突变。
此时此刻。
莉莉安的手里端着一杯冰酒，身上是深紫色的长裙，裙摆会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今晚酒水，就是由她管理的公司负责提供。
姑娘们喜欢喝葡萄酒，主要因为冰酒、雷司令等等口感比较甜，干红是用来配正餐的，那涩味十足的口感，在派对上喝它就像在啃树皮。
莉莉安举起杯子，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笑着对苏杰瑞说：「今天的公司活动非常无聊，早知道就跟你一起去博物馆了。恭喜你顺利融入了西雅图社交圈，刚才我想找你聊天，都挤不进去，他们将你给包围了。」
苏杰瑞同样感受到了细微的变化，以前虽然也受欢迎，但远没有今晚那麽受欢迎。
他微微侧身靠近莉莉安，压低声音，问道：「我以为只是那种很小型的慈善拍卖活动，怎麽有人连太浩湖的度假木屋都拿出来了？」
「至少也价值几十万美元吧，俄勒冈、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州的有钱人，好像特别喜欢去太浩湖度假。」
「每年一到暑假、寒假，就能从网上看见那些富家子发的度假视频，那地方就像是什麽高产、富豪的後花园一样————」
闻言。
莉莉安没忍住乐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没看出来吗？那些今晚拿出昂贵拍品的家夥，主要都是未婚单身的小夥，而芙蕾雅不仅迷人、性感，还有一位富裕的老爸。」
她提醒到这里就足够了。
苏杰瑞顿时搞明白了原因，并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笑着说：「那就没问题了，差点以为现在的人都这麽慷慨，原来是为爱冲锋的勇士们。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还以为捐赠的东西太普通了。」
「普通？」
莉莉安轻轻摇了摇头，耳朵上的那对粉钻耳坠微微晃动：「不会啊，刚刚我还听别人议论，问你怎麽会拿出几枚欧泊宝石，我只说在你的牧场里发现了一座欧泊矿————但没告诉他们具体的规模，留足了想像空间。还有那一套钓竿，我有个闺蜜说她想拍下来送给她爷爷，平时也特别喜欢钓鱼。」
苏杰瑞用一种无奈语气，继续压低声音：「灰鹰牧场那边，牛仔们帮我挖了一堆欧泊原石出来，从几百块原石当中，只找到这麽点宝石级的欧泊。」
「这叫什麽矿？连人工成本都赚不回来，只能继续往下试一试，看深处的品质会不会变好。」
「你要是喜欢，我就帮你挖一点，做成手链、耳坠挺漂亮的————」
莉莉安听他提过这些，侧过头看着苏杰瑞，随口回了句：「好啊，既然能够开采出欧泊宝石，那就是一座矿，我又没有骗他们。我说的是实话，至於他们脑补出多大一座金山，取决於他们的想像力有多丰富。」
苏杰瑞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头上不断炸开。
他的视线扫过宴会厅，正好跟站在不远处的戴蒙对上，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又问道：「我们待会儿要不要拍点什麽？你有喜欢的吗？」
莉莉安摇着头，提醒他说：「这样的慈善拍卖活动，要不然空手过来拍点东西，要不然就捐赠一些东西。不一定非要买些什麽，除非是真的喜欢，或者想做点慈善————」
话音刚落。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苏杰瑞的手腕，戴着的是曾经属於她老爸的那一枚鹦鹉螺，接着又问道：「你那边————有没有考虑好？我是说跟百达翡丽的合作。」
「斯特恩先生给你的东西太贵重了，没人会无缘无故赠送8位数的礼物。」
「我感觉他送这三块表的时候，确实留了一手，说是心意，没有提到礼物，更像是合作的订金。这样如果合作谈崩了，他理论上可以要回去，赌你不会厚着脸皮将事情闹大————」
苏杰瑞听完瞬间乐了，追问道：「那如果我真的厚脸皮呢？」
「杰瑞，你学坏了！但即使你不归还，百达翡丽的损失也没那麽大，他们就是生产这些手表的公司。」
莉莉安将酒杯搁在侍从手里的托盘上，笑容满面地补充道：「相当於成本价5美元一瓶的红酒，就算市场上售价100美元————如果你是生产商，摔坏了这样一瓶酒，会觉得自己损失了100美元吗？」
「不过，如果你的口碑因此受到影响，那麽其他GG商也会联手排斥你，到时候你的损失，会远比这几块表更大。」
「我指的是理论上————实际操作当中，他作为百达翡丽的荣誉主席，掌管着家族基金会当中数十亿美元的财富，为了几块表起诉你？」
「我觉得他丢不起那个人。这期间你的视频一发，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对他的品牌形象反而会造成巨大的伤害。他也许赌的是你会被这份心意打动，不好意思对他狮子大开口————」
苏杰瑞听完，低头考虑了片刻，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假如他们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会还给他们的。」
「忽然觉得多学习一些华夏古老的知识，对我的人生帮助很大，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突然派上用场。」
「比如我现在想的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用中文说出来会更有哲理一点，翻译成英文就失去了它本来的味道————」
翻译过来，「l「mrichbutIhave principles（我很富有，但我有原则）」，逼格果然瞬间掉了一大半。
对於苏杰瑞的这个决定，莉莉安一点也不意外，笑弯了眼睛说：「你也许永远不会成为一位精明的商人，但这个世界上那些吝啬、无赖的商人已经太多了，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何况以你的低消费水平，我觉得你早就财务自由了。」
「斯特恩会算计，我外公也会算计，能坐到他们那个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斯特恩家族掌管百达翡丽快一百年了，什麽场面没见过，也许斯特恩把这三枚手表给你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风险。」
「但他也确实想要那枚怀表————而且非常非常想得到。不然他不会亲自飞过来，更不会送这三块表，你说了需要商量」之後，斯特恩马上就同意把首展放在我外公的博物馆里，这并不符合百达翡丽以前的规矩————」
苏杰瑞咂了咂嘴：「那你说，我要的那个营收分红，他会答应吗？」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正在反覆权衡着什麽，远处的钢琴声，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
「在开始谈判之前，这些都不好说。」
她缓缓开口，挽着苏杰瑞的胳膊，语气当中难得透着点认真，主要是背後涉及到的利益太多了：「我简单查过一些资料，百达翡丽似乎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营收分红，包括那些顶级的欧洲、好莱坞明星，就是莱昂纳多来了也只能拿代言费。」
「他们的品牌早就建立起来了，跟那些需要明星帮忙开拓市场的小公司不一样，逻辑是爱乾乾，不干滚，後面排队的能从日内瓦排到巴黎」，属於很高傲的买卖关系，始终都是百达翡丽占据上风。」
「但你要分他们的营收，哪怕只是旗下的一个新系列，这也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不过主要取决於斯特恩的想法，整个公司的决策权都在他的家族手里————」
忽然想到老詹姆斯，直接给斯特恩来了个釜底抽薪，苏杰瑞又对她说：「假如不是你外公，我压根没想过还可以注册专利，他真是帮了我大忙————
」
这时，几位端着香槟的客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浓浓的香水味。
刚刚现场的其他人一直在忙着社交，这会儿正准备开始拍卖，两人站在人群外面交谈，并没有谁过来打扰。
舞台方向的灯光，忽然调亮了几度。
芙蕾雅小姐关注到了他们，她站在舞台边缘，隔着人群露出笑容，擡起纤细的胳膊，摆了摆手。
莉莉安也笑着回应，继续以闲聊的口吻对苏杰瑞说：「我外公办事情，一向都十分周全。即使是东海岸华府特区的那些人，在华盛顿州遇到一些难题，都会请他帮忙。」
「他帮你准备的这份专利筹码很重要，他这次干得漂亮。莫奈的睡莲图案，原本属於公共版权，谁都能拿去用，但现在你把这个图案和怀表、历史绑定在一起，注册了商业使用专利，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百达翡丽不延用这个图案，他们推出的新表，就和这段感人的历史没关系，那就等於只是一款普通的百达翡丽手表，噱头少了一大半。如果他们用这个图案，到时候就需要找你授权，而你如果把授权卖给别的品牌，那麽他们就被动了————」
苏杰瑞心头一动，追问说：「他们没有跟别人营收分红的先例，那麽换汤不换药，直接收取专利授权费就没关系了吧？」
「没错，杰瑞。不过这样一来，你收入的想像空间就会变小了，它完全有机会，成为一个百达翡丽品牌当中的高端子品牌，而专利则是有年限的，价格也无法太夸张。」
莉莉安实在是有点不放心他这种菜鸟，轻轻捏了捏苏杰瑞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谈判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你可别胡乱做决定，比如合作年限、分红比例、限制条款这些都是重点。」
「斯特恩现在面临的选择，无非就是要麽答应你的条件，付出一些营收分成，把这个故事变成自己的。或者不答应，然後看着这个故事被竞争对手拿去，成为他们永远的笑柄。」
「我觉得他会选答应，但不会全答应，这需要讨价还价。其实如果谈不成，劳力士也不错，它的利润非常高，也想试着冲击超一线的奢华系列，而江诗丹顿更有合作的理由，它已经被百达翡丽压了很多年————」
聊完正经事。
莉莉安收到了一条简讯。
她一边低头打开计算器功能，一边笑着说：「如果莫奈知道他的怀表被找到了，一定会很高兴吧。至少卡米尔留给他的礼物，没有永远沉在漆黑阴冷的海底。」
「我外公让我告诉你，他的艺术品经纪人，已经联系了英国那边。那幅《睡莲》的卖家同意暂时不对外公开，等你去看完，开价————3000万英镑。」
「我前段时间，让人在伦敦定制了一顶帽子，汇率好像是1.24左右，相当於3720万美元？」
苏杰瑞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惊讶道：「这麽快？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觉得我应该买吗？」
「我外公说如果你决定买，而且缺少资金，可以借给你一笔首付款。也可以当做预支展览老怀表，应该给你的一部分分红。」
莉莉安觉得苏杰瑞的问题有点多，却丝毫不嫌烦，反而津津有味地说着：「站在投资的角度，这明显是一个好机会。莫奈的作品大多被博物馆收藏，市面上流通的《睡莲》本来就稀缺。」
「加上这段故事，短期内有很大的上涨空间，等消息传出去之後，那些收藏家们就更不会轻易选择卖掉了。莫奈这种层次的艺术家，作品价格基本上只会涨不会跌，你这就相当於在证券交易市场上，提前得到了第一手的内部消息。」
「而站在我们个人这边————如果你买了那幅画，以後你就可以说自己拥有一幅莫奈的《睡莲》、《阿让特伊的春天》和那枚老怀表。不仅非常酷，我的朋友们还会嫉妒到疯狂，这实在太美妙了————」
苏杰瑞瞬间乐了。
确实挺酷的，回想4个多月前，他还待在鸟不拉屎、冷到庇护所里结冰的大奴湖岸，为了赢下那100万美元奖金而苦苦挣紮。
短短小半年时间过去，竟然已经敢惦记着买一幅莫奈的《睡莲》了？
哪怕八成、九成的资金，都需要通过银行贷款，这也远远超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
至於莉莉安这边，苏杰瑞倒不觉得她的想法有什麽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虚荣心。
就连他自己，也想等到老怀表的消息公布之後，再对外用轻飘飘的语气说一句「其实————我提前抄底了一幅莫奈的《睡莲》。」
这波凡尔赛可以打满分。
即使只是想一想，都身心舒畅。
最妙的是只要将交易和资金都放在美国境外，哪怕是联邦税务局，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
苏杰瑞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早年那帮人在设计美国税务体系的时候，早就给自己留足了「後门」，倒霉的反而是普通中产和高产————
晚上7点半，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主灯熄灭，只剩下舞台上的聚光灯，还有几盏昏黄的壁灯。
芙蕾雅小姐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胸前挂着一枚硕大的蓝钻，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
她举起手里的木槌，轻轻敲了一下讲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对着麦克风开玩笑说：「感谢各位今晚来参加我的活动。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为了拯救北极熊来的，还有些人————似乎是冲着我而来？在这里声明一下，我并不是今晚的拍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位火药味十足的单身男士们：「但不管怎麽样，只要大家举牌、填写支票，北极熊都会感谢你们————」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苏杰瑞站在角落里，大大方方地看着这一幕。
主要是有了前车之监。
前段时间，他老爸在米兰达面前刻意避嫌，回家反而被老妈数落「心里有鬼才不敢多看」，这件事情让他印象深刻。
第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是那幅毕卡索的版画，两位穿着黑马甲的侍者，小心翼翼地擡着画框，站在台上展示给宾客欣赏。
拍卖主持人是一位白发老头，他简单地介绍了作品和来历还有尺寸，拍卖随即便开始了。
起拍价定在50000美元，最终也只拍出85000美元。
这位画家实在是太高产了，有些小幅油画都不值钱，更别提能够批量制作的版画。
上次在比佛利山庄的拍卖行里，苏杰瑞甚至看见过他推出的玻璃瓶、玻璃盘等等。
可以说将「个人IP」开发得相当深入了，万物皆可毕卡索，竟然连盘子都不放过。
苏杰瑞跟莉莉安小声闲聊，只是继续看着。
接下来的拍品种类繁多，包括一瓶轩尼诗干邑，卖了41000美元，还有一套高尔夫球具，带有「老虎」伍兹的亲笔签名。
莉莉安的那箱木桐酒庄红酒，被一位穿着粉色衬衫的年轻人，以39000美元的价格拍下。
对方拍完之後，还特意朝着莉莉安举了举杯，隔着人群投来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副嘴脸在苏杰瑞看来，十分欠揍。
随即听莉莉安提起，他才知道对方也姓「兰开斯特」，父亲是西雅图港务局的理事。
苏杰瑞「哦」了一声，再看那位年轻人————好吧，还是觉得那张笑脸有点碍眼。
过了二三十分钟，终於轮到他的拍品。
芙蕾雅拿起那几枚欧泊原石，将它们在聚光灯下缓缓转动，让台下的人看清这些宝石内部流动的色彩。
她神秘地笑了笑，介绍道：「这几枚欧泊宝石，来自杰瑞·苏先生在灰鹰牧场的私人矿场。」
「据我所知，他最近又有了新的发现，但具体是什麽，我还不能告诉你们。」
「我只能说，这几枚欧泊，可能是他矿场里最早一批流出来的宝石，谁知道以後会升值多少呢？」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现场不少人的目光投向苏杰瑞，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杰瑞愣了一下，小声对莉莉安说：「我没告诉她莫奈怀表的事啊，你跟她提了？」
莉莉安笑得尴尬，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解释：「我最近的工作很枯燥，新鲜事早就说完了，只能跟朋友们聊起你了。只是一不小心说漏了一点点而已，但我什麽关键信息都没透露，她只知道你又有了点新的发现。」
对於这位小女友，苏杰瑞还是非常放心的，至少比他老妈靠谱多了，只说道：「没关系，假如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对外公开了————」
「起拍价，10000美元。」
芙蕾雅宣布完价格，台下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举牌。
「15000————"
「17000————"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20000美元。
苏杰瑞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来以为这几枚欧泊，能卖个几千块就不错了，毕竟只是白欧泊，品质远没有澳洲的顶级欧泊宝石那麽高。
最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以26000美元的价格拍下了它们。
莉莉安的某位闺蜜回过头，压低声音解释说：「那是西雅图艺术博物馆的理事，她跟我妈在同一家健身房上课，可能是想在博物馆里展出？」
苏杰瑞不知道该说什麽，溢价的部分，只能用「为北极熊献爱心」去解释。
保留地的事务，由原住民自己做决定。
他前段时间尝试挖掘那座欧泊原石矿，只给韦斯·云影发了条消息，比金矿的开采审批手续容易多了。
接下来是他的那套钓竿，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以6200美元的价格买走了。
老头拿到钓竿後，还特意朝苏杰瑞这边举了一下，明显看过《巴斯鲈钓大赛》，说不定还是位「爷爷粉」。
西雅图的上流社交圈子很小。
莉莉安认识的人，芙蕾雅几乎也都认识。
今晚阿莱克斯的大女儿，也就是莉莉安的表姐，捐了一辆保时捷911出来，明摆着想要出点风头。
苏杰瑞没有出手的念头，莉莉安先动了，举牌之後对他说：「基础款的性能一般，正好送给你奶奶。昨天她不是提过，需要一辆车出门买菜吗？
就当是我的礼物好了，同时也救助可怜的北极熊————」
眼界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苏杰瑞只犹豫片刻，没有阻拦莉莉安，哑然失笑：「到时候我奶奶开911买菜，我爷爷开法拉利488兜风？别人看见了，心里肯定受不了吧，会想着如果我老了，也能过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不出意外。
只是慈善拍卖活动而已，大家不介意拯救一些可怜的北极熊，顺便抵扣些今年的个人税款，但没人真的当冤大头。
见莉莉安举牌，不少人还以为她提前和表姐说好了，只是自娱自乐而已，加价到15万美元之後，其他人便纷纷默契地放弃了。
接下来的拍品更加贵重，太浩湖的度假木屋所有权，以40万美元的价格起拍。
一位正好想去加州度假的老妇人，气定神闲地坐在前排，每次有人加价，她就举一下号牌，表情波澜不惊，最终以71万美元的价格买下它。
当老妇人发现没人喊价了，还惊讶地环顾四周，那意外表情就像在说—「就这？你们是来陪标的吗？」
还有某艘游艇的一年使用权，拍出了40万美元整，被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金发小夥拿下。
戴蒙悄悄凑到苏杰瑞的身边，脸上带着夸张的鄙视表情，说：「他们都在盯着我妹妹，谁能娶了她，至少可以少奋斗30年！」
苏杰瑞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摇着头说：「不对，是60年。别忘了你已经被赶出家门，你的那份也会归芙蕾雅所有————」
「噗！」
莉莉安闻言没绷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精致的「社交面具」瞬间碎了一地。
戴蒙瞪了苏杰瑞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翘。
他摇晃着手中的龙舌兰酒杯，冰块撞击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声说道：「我父亲下周过生日，专门打电话邀请我了。」
「当时我公开得罪了我的那位议员前岳父，整件事情有点无法收场。我父亲可能只是故意对外做出一个姿态，以免家里的生意受到影响，遗嘱除名的事情暂时还说不准呢。」
「芙蕾雅喜欢有脑子的男人，不是这种只会花家里钱的家夥，感觉今晚的这几位都没戏。至少也该拿我这个当哥哥的作为标准吧，有我————一半的成就，差不多才可以成为我的妹夫————」
对於豪门恩怨连续剧之《被除名的儿子》最新剧情，莉莉安听得津津有味，也调侃他说：「管理一家规模达到28亿美元的资管公司，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了。加油，戴蒙，我和杰瑞都在期待未来的分红。」
「仔细说起来，当初你被遗嘱除名的消息，确实有点奇怪，好像突然之间就传开了。」
「芙蕾雅和你父亲的律师应该不会多嘴，最有可能的是你父亲故意放出消息，希望能等到风口浪尖过去。现在已经没人讨论你和你前妻的事情了————」
苏杰瑞专业补刀20年，童叟无欺，他看向莉莉安说：「除了你外公。」
戴蒙愣了愣，表情震惊地说道：「兰开斯特先生，还在为了那件事情生气！？这都过去3个月了啊，而且我已经道歉————」
苏杰瑞同情他，咂嘴说道：「你应该说才过去3个月」，西雅图及时雨、华盛顿州人脉王，是那麽容易招惹的？」
莉莉安也用力点头，有点一唱一和的意思：「再过两三年应该就差不多了。谁让你在我外公最开心的时候，破坏了他精心准备的派对————」
戴蒙微微叹气。
他刚准备说点什麽，就听见芙蕾雅站在台上，提到了他的名字。
聚光灯扫过人群，落在戴蒙身上。
舞台上的大屏幕亮起，展示了一张奔驰乌尼莫克越野房车的图片，整辆车充满野性气息，那位老拍卖师用洪亮的嗓音，宣布起拍价为40万美元。
戴蒙精神一振，看向苏杰瑞说：「终於到它了，除了你在牧场的木屋，这也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辆这样的车吗？我会用私人的名义买下来，感谢你为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
莉莉安意有所指地说了句：「"
「你确实需要提前感谢一下杰瑞，早就有人希望跟他合作，另外再创办一家资产管理类型的公司————」
戴蒙直接忽略了她的小敲打。
在苏杰瑞的功劳面前，他自认对公司的贡献不算太大，腰杆子实在是难以挺直。
他只抓住「提前感谢」这个重点————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微微瞪大！
苏杰瑞则忙着算帐，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挑眉问道：「你买下一辆房车捐出去，然後再把它买回来送给我？这不是傻————我是说，付了双份的钱吗？」
戴蒙强压下心底的激动。
他想到了妹妹先前的那句「新的发现」，暗自感慨苏杰瑞实在是太旺自己了。
但身边还有其他人，戴蒙没有细问什麽，很小声地解释道：「我和芙蕾雅商量过了。」
「直接由车商提供一辆车，现在就停在酒店外面。我只支付车款的部分，总共57.9万美元，多出来的部分才是我的捐款。」
「预计出到70万美元左右，这其中的差价12.1万美元，已经是我目前能够对北极熊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最近经常有人给苏杰瑞送东西。
一方面是因为大家生活在美国，都有默契地考虑到严格苛刻的税款问题，另一方面则是由於他能够给别人，带来不少实打实的利益。
哪怕苏杰瑞只是个华尔街对冲基金公司的打工仔，凭藉「芙洛拉好运基金」的亮眼成绩，都有机会从老板手中，拿到几百万美元、甚至是上千万美元的佣金提成。
戴蒙无非是在按照资管市场上的规则办事，同时又希望跟苏杰瑞进一步搞好关系罢了，跟人傻钱多毫无关系，反而表现得非常聪明。
中午经过老詹姆斯的「实战培训」，苏杰瑞尝试站在商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一眼就看透了这背後的本质。
他露出热情的笑容，对戴蒙说：「谢谢，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以後可以经常开车去野外度假了————」
接下来的拍卖，进行得很顺利。
这辆车真的被戴蒙，以7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来了，拿到钥匙之後，他当场将钥匙给了苏杰瑞。
虽然好奇心十足，但苏杰瑞还是等到活动结束，没有提前离开去查看那辆车。
晚上9点多钟。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酒店门口停满了等候的车，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代客泊车的小哥跑来跑去，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小费收得手软，一晚上收入比平时一周还多。
苏杰瑞和莉莉安这边，不停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比如莉莉安的表姐和表哥们，似乎已经在西雅图玩腻了，希望抽个时间去河狸牧场骑马、春游。
还有她的那些闺蜜们，想要去酒吧继续喝几杯，邀请他们俩一起。
其中一位红发姑娘，还朝苏杰瑞抛媚眼，说自己可以接受「开放式的恋人关系」，被莉莉安笑着轻轻推开了。
红发姑娘——「我可以！」
莉莉安——「不，你不可以躺中间！」
"
「」
说苏杰瑞不遗憾，那肯定是一句假话，有那麽一瞬间，脑袋里都有画面感了。
可惜，没人问问他的想法，闺蜜俩自行就否掉了。
估计是从小就有信托基金，还有爸妈帮衬的缘故，莉莉安的闺蜜们大多数都不需要工作，往往能够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相当於每周凭空多出四十多个小时的空闲。
於是她们只能不断找事情做，健身、旅行、派对、购物，进而消耗那些永远用不完的精力。
莉莉安则拿「白天带员工去徒步」作为理由，婉拒了去消遣的邀请。
她挽住苏杰瑞的手臂，陪他来到路边，寻找那辆乌尼莫克越野房车。
这辆由奔驰卡车底盘改装的车，个头比其他车大了几圈，苏杰瑞刚转过一个路口，就在路边看见了这件戴蒙送的礼物。
灰绿色的车漆、硬朗的外观，跟已经没那麽神的「神偷」菲利普的那辆车，从外面看起来相差无几。
苏杰瑞稍微加快点脚步，问莉莉安说：「我的游艇呢？贷款手续还没有走完吗？」
莉莉安「嗯」了一声，高跟鞋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朱利安家族那边的贷款，断供了两个多月，需要算滞纳金、解押。然後你这边的新贷款，也要找专业的第三方重新评估，然後走银行的流程登记、放款——我可以陪你去码头看一看它。」
苏杰瑞说道：「早上我就在渔人码头附近，专门找了一会儿，没有见到那艘游艇。估计已经被送到船厂，找专业人士估值了？」
莉莉安也不清楚，她边走边撩起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谁知道呢？因为最近的流行病，经常整个银行、整家公司全部关门。我也在考虑让员工们居家办公一段时间，但肯定会影响到业务的正常运转，需要将重心往网购平台转移————」
聊了没几句，苏杰瑞来到崭新的乌尼莫克越野房车旁。
他绕着这辆车，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打开车门之後，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味扑面而来0
驾驶室简洁硬朗，两个座位之间有个小通道，可以直接进入後车厢的生活区。
莉莉安先钻进去，接着苏杰瑞也挤进来。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尝试直起腰，还不忘笑着说：「上个月戴蒙要送我一辆这样的车，我选择让他帮忙付木屋的钱，就是因为觉得这种房车太小了。等於带着一个几平米的小卧室，空间简直利用到极致，不过现在看来，比我想像中稍微舒服一点————」
生活区只能说勉强够用。
一张双人床、一组对坐的黑色真皮卡座沙发、可摺叠的餐桌、一个小厨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间。
除此之外就只有各种特角旮旯的收纳柜，外加安装在墙上的小电视等等。
简单参观过後。
苏杰瑞把库里南的钥匙，交给了布丽安娜，让她帮忙开回家。
他则趁着晚上车少，慢慢启动这辆越野房车，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声，车身微微震动，一路缓慢开回了默瑟岛。
错把他当新手司机，让老司机看了直摇头，很想开窗大喊一句——「不会开就给我！
浪费了这头野兽的性能哇————」
第二天早上7点半，苏杰瑞被闹钟叫醒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很亮，阳光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缝隙，在床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显得格外刺眼。
他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记起早上约了斯特恩先生聊正事。
莉莉安也起床了。
她穿着睡袍，正倚靠在床头玩手机。
等到两人洗漱完下楼，她的管家已经开车将早餐送过来，有煎蛋、培根、烤面包和咖啡，这也是住得近的好处之一。
摆盘十分精致，煎蛋上撒着细碎的香草，培根煎得恰到好处，咖啡杯边缘还有一朵拉花。
可苏杰瑞对这样的早餐，一向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他咔擦咔嚓咬着外表酥脆的吐司面包时候，满脑子都在想着，是时候进一步提升生活品质，找正规公司雇佣两位擅长做中餐的保姆回来了。
莉莉安见他走神，有点误会了。
她放下咖啡杯，拿纸巾擦擦嘴，隔着餐桌问道：「你紧张吗？今天我外公不会出面，说是需要让斯特恩放松戒备，拿我们当做容易对付的年轻人看待，这样似乎更容易谈成生意。」
「你待会儿先别出价，让他说完，听听他们的条件。也别担心会谈崩，他不答应，有的是手表制造商会答应，跟劳力士这样的中高端畅销品牌合作，说不定反而能赚更多。」
「记住，你是整个故事的主人公，没有你帮忙站台做宣传，那些信只是档案室里发黄的纸。百达翡丽的估值接近100亿欧元，斯特恩比你更想要这次的合作，你已经抢占了优势————」
苏杰瑞看了看莉莉安，嘴里还嚼着面包，笑着摇头说：「我没有紧张，我刚才在想，如果早餐吃一大碗面条或者炒饭，你会不会受不了，然後直接晕碳睡着，就像我曾经的舍友那样。」
」
」
莉莉安白了他一眼，也露出笑容：「我替你紧张，早上不到6点钟我就醒了，然後一直在刷手机，真羡慕你的心态和睡眠质量。」
「刚才我还看了《荒野独居》的最新一期，已经播放到第10集，感觉越来越精彩了。」
「但你当时————跟现在完全就像两个人，状态比许多流浪汉更加糟糕————」
苏杰瑞很不服气：「比流浪汉，还是要好一点的吧，虽然没办法洗澡，但我会偶尔烧水擦一擦。」
「————闭嘴。」
吃完早饭，一起上楼换衣服。
昨天晚上，莉莉安真让人送了几套衣服，还有化妆品、日用品等等过来。
苏杰瑞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西装，既显得正式又不太刻意。
他手腕上，依旧带着昨天的那枚表，被莉莉安提醒完，才去打开保险柜，换上斯特恩亲手雕刻的那一枚「纹身」表。
莉莉安的理由是，待会儿如果谈崩了，可以直接将这枚手表还给对方，进而对斯特恩增加一些心理压力。
苏杰瑞也不清楚其中的门道，反正一想到可能要还给斯特恩————他的心理压力蛮大的一不过术业有专攻，听莉莉安的建议，肯定比他自己瞎琢磨好多了，毕竟他可没在沃顿商学院里，学习过那些商业管理方面的知识。
见面的地点，被安排在本森号游艇上。
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苏杰瑞他们先和几位顾问碰面，商量了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游艇的沙龙区，几位西装革履的顾问已经坐在那里，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摊开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老詹姆斯虽然不打算掺合进来，但他昨天已经让手底下投资公司的专业团队，特意签了一份保密协议，帮忙制定出某些谈判策略。
该做的准备工作，基本上都做好了。
和几位顾问短暂接触过後，苏杰瑞来到前甲板上吹吹风。
伸手扶着船舷护栏的时候，一想到手腕上戴着价值数百上千万美元的表，他的动作都下意识轻柔了不少，生怕突然磕碰到。
低头又看看看表壳上的繁琐花纹，他能感受到斯特恩先生的诚意。
然而心意是一回事，生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像这种手握诱人筹码，能够狠狠敲竹杠的机会，可能这辈子都难以遇到第二次————
早上9点半。
斯特恩先生准时赶来，和和气气地登上本森号游艇。
今天，除了苏杰瑞已经见过的助理，他身边多带了两位陌生的中年男性，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另一位手里提着公文包，两人表情严肃。
——
听他们的口音，都来自於美国本土，看样子应该是斯特恩或者百达翡丽公司那边花钱，专门从某家谘询公司、投行找来的顾问。
这些大机构，普遍都有专门帮企业解决问题的团队，主要靠帮公司老板们摆平麻烦、
降本增效赚钱。
除了收费特别高之外，别的基本上都没毛病。
见面短暂寒暄客套几句，他们在船尾的一层露天甲板上，分别坐在一张精致防水藤编桌子的两边。
注意到了苏杰瑞的手腕，斯特恩的目光短暂停留，笑着问道：「已经戴上了？」
苏杰瑞也笑了。
他转动手腕，将表盘正对着斯特恩：「这麽贵重的东西，不戴可惜了。
斯特恩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
对他而言只是一块用来打发时间、消磨精力的「玩具」，但身为百达翡丽荣誉主席和首席制表师，将这枚表投放到外界，足以吸引众多藏家争抢。
斯特恩先生虽然精通生意，却没有那麽痴迷，反而始终觉得那些经营管理上的事情很烦人。
相比起公司的管理工作，他更喜欢钻研那些功能复杂的手表，所以只挂了个「荣誉主席」的虚职。
短暂沟通几句，斯特恩便开门见山：「杰瑞，我们直说吧。因为时差的缘故，淩晨1点多钟我就醒了，这个时间点我正犯困。」
「希望我们能够早点聊完，然後直接飞回日内瓦。」
「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了喷气式飞机，年纪大了，不想随便扰乱我的作息，感觉没有调整时差的必要————」
他停顿片刻，继续开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今天我们就是来解决麻烦的，你有什麽条件，请尽管跟我说。在此之前，你可以先看看我们拟定的合作方案，都是最顶级的条件了，即使是施瓦辛格、史泰龙他们，也拿不到这样的条款————
这时，游艇上的女侍从送来了几杯绿茶。
苏杰瑞看了看那些茶叶，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像是今年刚采摘的新芽，表面毛茸茸的，香味扑鼻。
等对方的一位顾问，将拟定好的合作框架拿出来，他才跟莉莉安一起仔细翻阅。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明显也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分别定制了A、B两套合作框架出来。
前者是除了昨天的三枚手表，额外再一次性支付3000万美元，买断关於那枚老怀表的一切权利，包括那枚老怀表本身，同时需要苏杰瑞配合做宣传推广。
第二个方案是提供500万美元现金，百达翡丽公司则拿到老怀表的各种商业权利，苏杰瑞也需要配合宣传营销。
他可以继续保留老怀表，但接下来10年内不允许变卖。
百达翡丽获得优先购买权的同时，也会连续10年，每年免费赠送他两枚新上市的限量款手表。
文件上明文写着，10年期间内赠送给他的那些收藏级手表，市场总价值不会低於2000
万美元。
斯特恩的诚意一目了然，他觉得苏杰瑞会选择B方案。
粗略计算，500万美元现金，加上总共20枚、市场价值至少2000万美元的手表，再加上昨天的三枚手表————总价值超过3500万美元！
而苏杰瑞这边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抽点时间，乖乖配合做宣传就可以了。
为了增加品牌的「故事」，斯特恩先生这次确实大手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会儿仍然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粗略浏览过後。
苏杰瑞放下文件夹，看着斯特恩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昨天送的那三枚手表，我非常感谢。」
「但是那枚老怀表，不只是钱的问题，它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一份感情。」
「现在我们之间的分歧，在於你想要这个故事，我也想要一些东西————」
闻言。
斯特恩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着这套路我熟啊。
因为他平时不想答应公司高管、家族成员某些事情，也会像苏杰瑞这样，拿「感谢」当开场白，然後用「但是」转折，最後再打一堆的感情牌。
简单概括无非就是一句——「不行！」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定了定神。
再次开口，斯特恩的语气依然温和：「你想要什麽？说说看————」
苏杰瑞看了一眼莉莉安，见她微微点头，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想围绕它打造一个新系列，而且我要这个新系列的营收分红。不是净利润分红，是营收分红————」
话音刚落。
斯特恩还没说话，他旁边那位会六国语言的助理先笑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傲慢：「苏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规矩，百达翡丽成立至今，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营收分红。」
「别说营收分红了，就算是净利润分红，我们也只给过极少数核心合作夥伴，而且是在斯特恩家族刚收购百达翡丽的初期。」
「你提的这个要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杰瑞看着他，只是面带微笑。
助理以为他被自己震慑住了，收到了斯特恩先生的鼓励眼神，於是继续说：「你知道我们一个系列的营收是多少吗？就算是一个中端系列，全球年营收，也有足足几亿瑞士法郎。你开口就要分成，这相当於————」
「相当於什麽？」莉莉安打断他。
助理愣了一下。
莉莉安靠回椅背，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平静：「相当於杰瑞要分走几千万美元？我们知道，但这个故事值这个价！」
「它对你们的整体品牌形象也很有好处，或许接下来能够增加超过10亿、20亿美元的营收。如果没有这个故事，百达翡丽就赚不到这笔额外的收益。」
「我希望你们能够改变观念，以合作共赢的态度谈判，而不是跟找形象代言人那样，施舍给他们一点点收益————」
斯特恩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杰瑞，眼神相当复杂，像是在思考什麽。
苏杰瑞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
他将这份文件推到桌子的中央，伸手示意他们打开看看。
一位来自於普华永道谘询公司的顾问，先看了斯特恩先生一眼，眼神当中带着询问。
他见斯特恩微微点了头，接着拿起这份文件，打开看见，封面上印着一行字——「《三朵并蒂睡莲图案商业使用专利注册申请——申请人：杰瑞·苏》」
斯特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旁边，那位刚才还在慷慨激昂的助理，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0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给卡住了。
「这是————」
助理的声音变得乾涩，带着点难以置信：「你注册了专利？什麽时候！？」
另一位普华永道的顾问，是位西装革履的棕发白人，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仔细查看。
当他翻到最後一页，看见上面那个带有美国专利商标局标识的红色盖章，脸色也变了：「这————这是真的！而且是加急通道，预计六到八周就能正式获批————」
苏杰瑞微笑着点头道：「不是我，兰开斯特先生帮忙注册的。」
「我们谘询过律师，莫奈的睡莲图案原本属於公共版权，但它可以在全球注册商业使用专利，涵盖怀表、手表、甚至是挂锺。」
「现在，我这边该申请的都申请过了。我承认瑞士很漂亮，但你们的福利太好了，大家的工作也比较轻松，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这麽快的办事效率————」
斯特恩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甲板上，远处有几只海鸥飞过，叫声十分清脆。
莉莉安坐在苏杰瑞旁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正在疯狂鼓掌。
她清晰看见，斯特恩的助理脸上，刚才还是一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表情。
此刻已经变成了「这怎麽可能？你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脸上还写着大大的茫然。
这让莉莉安高兴坏了，简直想掏出手机拍下来，做成表情包，分享给外公一起看看。
过了十多秒，斯特恩终於擡起头。
他看着苏杰瑞，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欣赏？
作为欧洲老牌家族的掌舵人，斯特恩从小就含着金钥匙长大。
从年轻那会儿开始，只是埋头专心做好钟表，公司便一天天发展壮大，如今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
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斯特恩反而觉得这很有意思，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能够让他如此意外了。
「杰瑞。」
斯特恩先生的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再次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苏杰瑞也彻底豁出去了，认真说道：「知道，意味着如果你们要用这个特殊图案，推出新系列的产品，就需要找我授权。
假如你们不要，江诗丹顿、劳力士这些都会感兴趣————」
斯特恩缓慢摇头，这些风险他刚刚也想到了，此刻他的嘴角上扬，开玩笑说：「我是想说，刚刚我的助理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现在已经变成可能了，这很有意思。」
听完，助理的脸，几乎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斯特恩摆了摆手，示意助理别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苏杰瑞脸上：「大意了，你好像真的将军」我了————实际上我收到你的图片之後，已经画出了那个图案，也想过提前去申请专利。但是走得太匆忙，忘记从家里把我的稿纸带去公司。」
苏杰瑞的心里正紧张，只挤出个笑容作为回应。
斯特恩沉默了片刻，再次对他说：「百达翡丽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营收分红。假如我这次答应了你的要求，别人也会来伸手讨要，这属於品牌的原则问题。」
苏杰瑞心里一沉，莉莉安也紧张起来，以为今天可能会谈崩了。
「但是————」
斯特恩看着远处的海鸥，又说道：「这次确实不一样，跨越一百多年的联动，实在是太美妙了，比任何营销还要好。」
「我不喜欢被威胁，这份专利无法成为你狮子大开口的筹码。实际上就算失去这次的营销机会，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对你的影响却非常大。」
「家族信托基金每个月都在给我转帐，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有多少资产————所以，你想要多少？」
这番话在苏杰瑞听来，约等於「我无所谓，反正我有钱，你就不一定了」。
他心里正飞快地盘算着。
老詹姆斯昨天跟他说过，要就往高了要，反正可以慢慢谈。
莉莉安也说过，参考乔丹和耐克的合作案例，乔丹只持有5%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但需要留出充足的砍价空间。
猜不透斯特恩的真实想法，他还是选择坚持之前考虑的数字，说道：「15%，营收分红！」
那位助理差点跳起来，血压拉满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15%！？你疯了吗？
这不可能！绝对不————」
「你闭嘴。」
斯特恩头也不回地说道。
助理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继续看向苏杰瑞，睁大的眼睛里，依然明晃晃地写着—「你怎麽敢开口的？」
斯特恩被气笑了，随後眼神里又带着一丝无奈：「15%太多了，意味着每卖出一块表，你就要分走将近六分之一的收入。我们的渠道商、代理商要分钱，制表师要发工资，原材料要花钱，营销推广要投入————」
他再次摇头：「10%都不可能，最多5%，而且需要规定一个年限。」
听到这句话，苏杰瑞心里激动了，5%已经意味着一笔巨款，表面上却叹气，眉头微皱：「至少12%，没有年限。你们的产品溢价高，这个新系列不会缺少顾客————我想知道这个系列是永久性的，还是限量发售？」
斯特恩随口回答说：「大部分量产，也有一些会是限量款。如果市场的反应比较好，就会持续做下去，你不应该直接杀掉一只能够持续给你下金蛋的大鹅，6%是我的底线。」
苏杰瑞也回了句：「对我来说只是杀掉一只大鹅，而与此同时，你却杀掉了一只鸵鸟，那同样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鸵鸟，鸵鸟蛋可比鹅蛋大多了————10%也是我的底线。」
底线这东西，在利益面前听一听就行了，不能真往心里去。
接下来的两三分钟，双方你来我往，数字在5%到12%之间来回跳动。
斯特恩的顾问时不时会插几句话，想找一下存在感，莉莉安也会适时反驳，声音虽然轻飘飘的，却总能抓住关键。
今天正好暖和，苏杰瑞的掌心里全是汗，毕竟哪怕只是1%，每年都可能相当於几百万美元的得失，哪能不慎重对待？
最终，双方在8%这个数字上，初步达成一致。
站起身和苏杰瑞握手的时候，斯特恩考虑得很简单。
既然要带苏杰瑞分钱————那麽把产品价格定高一些，让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就可以了？
反正他只需要保证公司自身的利润，潜在顾客们也不差这点钱，真把局面闹僵了，那麽百达翡丽的损失才是最大的。
至於苏杰瑞和莉莉安，对这个数字都已经相当满意了。
等於百达翡丽推出的新系列，每卖出1亿美元，他都能拿到800万美元，而且能够将这笔收益截留在海外。
刚才，苏杰瑞说要找其他品牌合作，这个威胁无疑非常奏效！
斯特恩打心底里觉得，其他同行们一旦得知消息，真的会像鬣狗一样，眼睛冒着绿光，纷纷扑过来。
尤其是万年老二江诗丹顿，定位就像汽车界的宾利一样，略显尴尬，正愁找不到翻身的机会。
江诗丹顿——「咦？感觉躺着中了一枪，心里麻麻的。」
宾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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