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丰岛区。
某条街道上,一辆计程车停在红灯前。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後座的皮革座椅上铺开一片暖橙色。
光线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莱奥往左边挪了挪,让自己躲进阴影里,双手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家夥,如果不是他的话,你和许多人一样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打字,大拇指一点,发送。
屏幕上跳出「已读」的提示。
他继续打字,手指的速度更快了。
「你向那家夥复仇是有正义性的,这次事件过後,整个世界都会听到你的声音。
憎恶那家夥的人会将你当做英雄,他们会崇拜你。
因为你做到他们不敢做的事情,你是一位正直的武士。」
大拇指再次一点发送。
又是「已读」。
哪怕隔着屏幕,莱奥都能够猜到另一边的那个人,一定满脸感动,眼眶发热,胸膛里涌动着被理解的温暖。
那种找到知己的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莱奥经常根据对方的性格,制定能够走入那人内心的话术。
目的是怂那些人做出极端的事情。
莱奥在地下世界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欺诈师。
但他这个欺诈师,对钱财的兴趣一般。
他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专门挑那些生活陷入绝望的人,通过网络点燃他们复仇的火焰。
至今为止,他已经成功怂恿四十六人做出骇人听闻的案件。
莱奥也一直都在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名单上。
但那又如何?
他换名字,换护照,换城市,用自己编造的身份,依然自由地穿梭在各国之间,用自己的方式享受人生。
这次日本的股灾,给他提供很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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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科技泡沫破裂,无数人倾家荡产,那些绝望的哀嚎通过网络传到每一个角落。
他不断关注那些说自己炒股亏多少钱的人,给他们发私信。
上百人里,有十几个人回了私信。
後续又在对话中,慢慢减少。
最终,只剩下这一个ID叫做「莫田」的网友。
对方接上了莱奥说的每一句话,将莱奥视为知己。
这是一个可用的棋子。
莱奥看着手机屏幕,对方发来一句话:「杰克先生,还是您懂我。」
杰克自然是莱奥的网名。
反正在网际网路上,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没必要暴露真名。
他迅速打字道:「那你准备好没有?」
「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马上出发。」
「好。」
莱奥打字,「我会在现场亲眼目睹你的壮举,拍下你成为英雄的这一天。
让整个世界都记住,曾经有你这麽一个人,为反抗邪恶,不惜生命。」
「嗨,请您看着吧,我出发了!」
「祝你武运昌隆。」
莱奥发了这麽一句话。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再回复。
他嘴角微微扬起,心想,看样子又能够看到一场美妙的烟火了。
莱奥喜欢在现场周围,亲眼看着自己怂恿的人犯罪。
他知道这是一种很冒险的事情。
要是有警察提前截获消息,很可能在那里蹲守。
但他心里总是无法忍住那种去现场观看的念头,就像菸鬼无法忍住点燃下一根烟。
对他来说,亲眼目睹自己间接创造的犯罪现场。
那种满足感,那种兴奋感,远超於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钱财享受。
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震撼。
所以,他愿意冒着被警察抓住的风险,也要赶到现场。
红灯变绿。
计程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莱奥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东京的街景在窗外掠过,高楼大厦,阳光下黯淡的霓虹招牌,行色匆匆的人群。
那些人都不知道,再过一会,东京将发生什麽恶性事件。
他想像等一会发生的画面。
尖叫,混乱,鲜血,火焰。
心跳不由加速。
丰岛区,高田一丁目。
这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独栋住宅。
院墙里探出翠绿的树枝,樱花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石榴树的枝头还挂着去年残留的乾果。
光斑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落,像无数枚金色的硬币,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山田悠斗戴上头盔。
从他目前想要干的事情来看,用汽车其实更方便。
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山田悠斗是一名重机车爱好者。
他赚到钱後,买的车都是重机车,没有买过一辆汽车。
那些四轮的东西,在他眼里没有灵魂。
搞得山田悠斗只能用重机车在池袋车站发动袭击。
他将购买的枪塞到怀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深呼吸。
又深呼吸。
山田悠斗拎起两桶汽油,走向车库。
枪和汽油都是「杰克」给他提供的门路。
他非常感谢那位,也非常庆幸,在人生的最後能够遇到这麽一位挚友。
让他能够如樱花般绽放。
而不会像蚂蚁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在某个角落。
车库内,停放着一排重机车。
它们在昏暗的车库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群沉默的猛兽。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机车。
本田CBR100ORR—R、山叶YZF—R1、铃木GSX—R1000R————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辆川崎Z900上。
哑光黑的车身,棱角分明,线条锋利如刀。
裸露的直四发动机肌肉感十足,像一颗随时会爆发的钢铁心脏。
车尾短翘,姿态前倾,整个车身充满了攻击性,像一头蛰伏在街头的猛兽。
「好兄弟。」
山田悠斗走上前,将钥匙插上去,轻轻抚摸着川崎Z900的车头,「让我们一起————」
煽情的话语还没说完。
「砰!」
一声闷响。
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山田悠斗猛地扭头,看向侧後方的车库大门。
原先紧闭着的整扇卷帘门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门框的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像被最锋利的刀切过,又似乎本来就是开的设计。
阳光像洪水般倾泻进来,瞬间将整个昏暗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重机车的金属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光柱里清晰可见。
而在这片光明之中,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身高在一米八以上。
深紫色的重甲覆盖全身,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胸甲和大腿的甲片上,有暗红色龙纹,那些纹路不是印上去的死物,随着光线的变化,它们缓缓流转,似乎是一头真正的龙在甲片上游动。
两侧肩膀的肩甲向後高高翘起,边缘尖锐得像刀刃,散发着淩厉的质感。
他戴着头盔。
整体大部分呈现黑色,外形酷似一只龙首。
在嘴部的位置,有密集如鲨齿般的白色獠牙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那张嘴就会张开,发出震天的龙吟。
身後一件火红色的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你————你是谁?!」
山田悠斗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两步,後背撞在车库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後,他像是想起什麽,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枪掏出来。
双手颤抖着举起,枪口对准门口那道身影。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准星在视野里画着圈,根本瞄不准。
「不要过来。」
他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我有枪!」
「我好怕。」
那道身影开口了,「你居然有枪,不像我,只有这一把斧头。」
话音落下,青泽擡起右手。
从一号储物空间内,取出哀恸战斧,握在手中。
漆黑的斧杆,猩红的斧刃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山田悠斗眼睛瞪得滚圆。
他认得那把斧头。
昨晚的新闻里,那些被腰斩的议员们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画面,就是这把斧头造成的。
据说被那把斧头砍过的人,伤口无法癒合,血会一直流,直到流干才能死。
那些短视频他刷到很多遍。
每次看都脊背发凉。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面对面见到这把斧头的主人。
「狐————狐狸!」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你是狐狸!!!」
「答对了。」
青泽握着斧头,大步走上前。
脚下被深紫色铠甲覆盖的战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邦、邦、邦。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脚步,山田悠斗感觉自己的心跳被那个节奏控制了,随着那脚步声一下一下收紧,快喘不过气来。
而对面的青泽感觉很好。
【狂战头盔】让他的身体显得异常狂暴,心中的怒火被点燃,沸腾,燃烧。
这种狂怒又引发了【怒龙重铠】的增幅效果,身体的魔力、精神力都得到极大程度的提升。
但他又不会让怒火冲昏头脑。
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冷静。
怒火在身体里烧,冰霜在脑子里凝,这种奇妙的反差,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山田悠斗露出绝望的表情。
他死死贴着墙壁,又忽然想起来什麽。
然後,他爆发了。
「都是你这家夥!!」
他嘶吼着,眼眶里涌出大量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滴落,砸在地上。
「你这个令人恶心的玩意,自诩什麽超级英雄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那道身影,只看见一团深紫色的轮廓在晃动。
「你根本就是一个不在乎人命的混蛋!」
「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因为你跳楼吗?要不是你,生物科技怎麽会跌?!」
话到尾音,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加了三倍的杠杆,就因为你,直接亏得血本无归。」
他咆哮着,愤怒、绝望、不甘等情绪像岩浆一样从心底涌上来,烫得他喉咙发痛。
「房子,喜欢的重机车,所有的一切,都要离我而去。」
「你这个魔鬼!!!」
青泽脚步没有停,声音平静道:「赚钱的时候,不想着我。」
「亏钱就想到将责任怪到我的头上?」
他已经走到山田悠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颤抖的男人。
「而且你也误会了。」
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不是什麽正义的英雄。」
「我只是做着我想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山田悠斗发出一声尖叫,反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与其被那把斧头砍中,然後在血泊里翻滚哀嚎,等血流干才能死,还不如自我了断来得痛快。
这是他的想法。
但他的速度在青泽面前太慢了。
唰。
唰。
空气被切开的声音轻得像撕开一张纸。
山田悠斗的右前臂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掌紧贴枪柄,然後它脱离他的身体,带着手枪一起,旋转着往下落。
鲜血这才反应过来。
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地面上砸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溅开成细密的血珠。
「啊!」
惨叫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斧刃的光芒第二次划过。
脖颈被斩断的瞬间,血管还在收缩,肌肉还在痉挛,身体都来不及反应。
那顶着猩红【狗头人】的头颅,便从脖颈离开,落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滚了半圈,停住。
山田悠斗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尖叫声,只能感觉到断颈处传来的疼痛一波接一波,好像永无休止。
而那具无头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先弯,然後是腰,最後整个身躯向前倾倒,砸在自己的血泊里,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
青泽转身,目光一扫,落在那辆川崎Z900上。
钥匙还插在上面,金属部分反射着从门外照进来的阳光,亮晶晶的。
他擡脚,跨坐上去。
坐姿刚刚好,这辆车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右手拧动油门。
「嗡!」
引擎发出低沉而悦耳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
他驶离车库。
一档、二档————六档。
油门拧到最大。
「轰轰轰!!」
引擎咆哮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流,在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车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射向前方。
背後的火红色晶膜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燃烧的火焰。
狂风拍打在深紫色的铠甲表面,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这种速度,和他自己疾驰的速度完全不能比。
但骑着重机车在街道奔驰,别有一番畅快的感觉。
尤其是搭配那引擎的轰鸣声。
轰轰轰轰!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後退去,行人站在人行道上,扭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已经被甩在身後。
青泽目标很明确,池袋西口广场。
根据他刚才感知到的山田悠斗聊天记录,那个怂恿他搞报复行为的人,应该就待在那里。
既然有下落,那自然要顺手一起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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