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将更多尸体推上沙滩。
它们纠缠在一起，手臂和腿脚交错缠绕，像是一群在临终前互相拥抱的人。
但那不是拥抱，是死亡前痉挛，是溺水时挣扎，是子弹穿透胸膛后倒下的姿态被海水凝固成的永恒。
有些尸体的腹部鼓胀如鼓，那是内脏腐败后产生的气体，轻轻一碰便会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破裂流出黑绿色液体，招来成群绿头苍蝇。
海鸟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叫声。
它们不敢降落，沙滩上站满了持枪小鬼子士兵，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任何试图啄食腐肉的鸟儿都会被当作活靶子射杀。
于是它们只能在空中徒劳盘旋，翅膀划破潮湿空气，投下一道道焦躁阴影。
更远处海面上，尸体随着洋流漂移，像是一片片腐烂水草。
有些被鲨鱼拖入深海，海面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血色涟漪。
有些则被卷入马尼拉港的航道，卡在轮船的螺旋桨里，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碎声。
船员们咒骂着，用长杆将残肢挑开，任由碎肉漂浮在油污覆盖的水面上。
整个吕宋群岛海岸线，从北部拉奥到南部达沃，从东部莱特湾到西部苏禄海，都弥漫着同一种气息。
那是死亡、腐败和海盐混合的腥甜，是文明崩塌后最原始的恶臭。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这股味道渗入内陆每一座村庄、每一片稻田、每一口井水中。
土著村民们掩住口鼻，却掩不住眼中恐惧。
那些漂浮的尸体中，有他们的邻居、亲戚、朋友，有昨天还在集市上叫卖椰子的商贩，有在教堂里唱诗的孩子。
大阪师团驻地，
门口悬挂着旭日旗，院子里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财物。
成箱的比索、美钞、金条，卷成筒状的油画，镶嵌宝石的十字架，还有从土著家中抢来的明清瓷器。
渡边渡走上前来，递上一份油印公告，纸张上散发着新鲜油墨味：
“师团长阁下，声明已经拟好了，是否立即发布？”
今井清接过，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念。”
渡边渡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集合记者和翻译们大声宣读。
那些记者来自中立国，被邀请来记录这场正义的清算，他们脸色苍白，手中钢笔在纸上颤抖，却不敢漏掉一个字。
“都看到了吧，这是皇军对漂亮国实行报复手段！”
渡边渡声音洪亮而冷酷，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栖息在棕榈树上的几只乌鸦。
“在皇军与漂亮国大战期间，有无数土著暗中串联组织，企图颠覆皇军统治！”
“这些土著受漂亮国情报机关煽动，充当间谍，破坏皇军设施，暗杀皇军将士，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渡边渡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记者惨白的脸，满意地看到有人已经开始冒冷汗。
“皇军还将继续开展大清洗，将一切与漂亮国有关联之土著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四个字被咬得格外重，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毒液。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海滩上海浪声隐约传来，带着一种永恒的、冷漠的节奏。
今井清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抛下阳台。
瓷杯在石板地上碎裂，发出清脆声响，像是一声微弱抗议，瞬间被淹没在军靴嘈杂中。
“让全世界都知道，吕宋群岛发生了什么。”
“让漂亮国知道，他们每扔下一颗炸弹，皇军就会处决一千个土著。”
今井清狞笑着说道：“让他们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渡边渡鞠躬：“哈依！”
公告通过电报传向世界各地，在马尼拉日文报纸上刊登，在东京广播中宣读。
中立国记者们带着颤抖的手稿离开，他们报道将在几天后出现在各国报纸上，引发一阵短暂哗然。
而在吕宋群岛内陆，大清洗齿轮仍在转动。
小鬼子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名单上名字一个个被划去。
任何与漂亮国有过关联的人，留过学的学生、在漂亮国基地工作过的工人、信奉新教的教民、订阅过英文报纸的职员。
这些土著都被拖出家门，财产被抄没，房屋被焚毁，家人被驱赶进临时搭建的集中营。
宿务某个村庄，全村一百三十二口人被赶到教堂前广场上。
村长被绑在十字架基座上，那是三百年前西班牙传教士竖立的石质十字架，如今上面刻满了弹痕。
小鬼子士兵们逼土著交出通敌名单，
土著村长咬紧牙关，只说了一句：“我们是无辜的……”
这个土著村长便被小鬼子军刀削去了耳朵。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胸前白色汗衫。
“八嘎牙路！不说？”
领队少佐挥了挥手，机枪架了起来。
一百三十二口人，从白发苍苍老者到襁褓中的婴儿，在十字架上耶稣的注视下，被子弹撕成碎片。
血溅在石质十字架基座上，与三百年前传教士们凿刻拉丁文铭文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辨认的暗红色图案。
事后士兵们将尸体推入教堂，浇上汽油，点燃。
火焰吞噬了彩绘玻璃，吞噬了管风琴，吞噬了那些倒在长椅间尸体。
浓烟从钟楼里涌出，像是一条黑色巨龙，盘旋在村庄上空，久久不散。
这样场景在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重复上演。
大阪师团士兵们已经麻木了。
起初还有人会在噩梦中惊醒，会对着洗手池里的血迹干呕，会在枪决平民时闭上眼睛。
但今井清和渡边渡有一套高效的心理建设方法，每完成一次处决，士兵们可以优先挑选死者的财物。
每抄没一个村庄，参与行动的士兵可以按比例分红。
贪婪压倒了恐惧，欲望吞噬了良知，人性在金钱和暴力的双重催化下，迅速退化成兽性。
海岸线潮水继续涌动，尸体继续漂浮。
吕宋群岛海岸线，那条灰白色死亡项链，一天天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刺眼。
海鸟终于敢降落了，小鬼子士兵们不再射杀它们，因为尸体太多，根本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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