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割。
镜头切回一百多公里外的白龙县。
清晨六点半。
地震的主震已经过去，但余震仍然持续不断。
大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轻颤动一下。
那些看起来已经稳定的墙体，在余震中发出呻吟。
白龙县城南。
一排砖瓦房的墙壁突然裂开。
“都往后退！”
“别靠近墙！”
几个民兵一边喊，一边把还在围观的百姓向后推。
轰！
屋顶塌了下来。
瓦片、木梁和黄土一股脑砸在地面，大片尘土冲天而起。
旁边的孩子被吓得哭出声来。
可这排房屋外，却没有人被压在里面。
因为十米之外的空地上，几十口人早已经坐了一夜。
那个傍晚还在抱怨王铁柱“折腾人”的光膀子壮汉，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家的房子化成一堆废墟。
那根几百斤重的房梁，正正好好砸在他平时睡觉的土炕上。
如果他不听王铁柱的话。
现在，他已经躺在那片瓦砾下面。
壮汉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旁边的老婆抱着两个孩子，脸色煞白。
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
壮汉转过头，确认妻子和孩子都还活着，他扑过去，将一家三口死死抱在怀里。
“老婆……太好了……我们还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这哭声不是因为失去亲人。
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刚刚清清楚楚地看见，死神从身边擦肩而过。
那位一直坐在旁边的大爷敲了敲烟袋锅。
他昨晚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却仍然强撑着平静。
“哭啥？”
“房子塌了能再盖，命还在就行。”
壮汉哭得更加厉害。
同样的场景，正在白龙县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余震中，成千上万座砖瓦房继续倾斜、坍塌。
有些房屋甚至在顷刻间变成一堆黄土和断木。
可那些房屋里面，没有人。
四十七万白龙县百姓，全都待在空地和马路上。
王铁柱下达的防震纪律，在这场灾难中变成了最坚固的护身符。
县委大院外。
王铁柱靠在一棵老槐树上。
他身上的旧军大衣已经沾满泥浆，衣角被刮破，脸上也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
从地震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坐下过。
他组织人员清点人数。
安排民兵封锁危险建筑。
又让人把粮食、饮用水和棉被从仓库里搬出来。
此时，他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王铁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皱的香烟，叼在嘴里。
民兵队长就跑了过来，双手拢在嘴边，替他挡住风，划着火柴点燃了烟。
火光照亮王铁柱疲惫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吐出。
“人员清点得怎么样？”
民兵队长的眼眶通红，声音因为一夜嘶喊而嘶哑，却仍然用尽力气喊道：
“王书记！”
“暂时没有发现人员伤亡！”
“除了两位老人受惊过度，引发了其他疾病，目前……没人因为这场地震死亡！”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红了眼睛。
王铁柱叼着烟，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满是尘雾的天空。
那场地震摧毁了白龙县，也摧毁了许多家庭赖以生存的财产。
可四十七万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王铁柱缓缓点头。
“再去核实一遍。”
“重点查一下老人、孩子。”
“一个都不能漏。”
“是！”
民兵队长敬了个礼，转身就要跑。
王铁柱又叫住了他。
“等等。”
民兵队长回过头。
“趁着天亮，组织人手去废墟里挖点粮食和衣服。”
“先把能吃的、能喝的、能保暖的东西找出来。”
“房子可以以后再盖，先让大伙儿活下来。”
“明白！”
民兵队长再次敬礼，转身跑进了人群。
王铁柱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尘雾中，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香烟。
烟已经烧到了指节，随手将烟头扔在泥地里，用鞋底碾灭。
直播间内弹幕爆发。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洪水一样涌过屏幕，甚至遮住了白龙县的画面。
“天哪！四十七万人全活下来了！”
“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房子全塌了，人却一个都没被砸死！”
“王铁柱真的把四十七万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这才是当官的意义！”
“顶着压力，顶着骂声，硬是救下了所有人！”
直播间的热度不断攀升。
无数观众一边看着白龙县的画面，一边回想平山市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
同样的地震。
相近的距离。
一个城市百万人在睡梦中被埋葬。
另一个县却没有一个人死于建筑坍塌。
这个对比残酷得让人无法呼吸。
夏星坐在控制台前。
他看着画面里那些抱在一起哭泣的白龙百姓，看着王铁柱站在尘雾中疲惫而挺直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凑近麦克风。
“各位。”
“在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自然灾害中，距离震中极近的白龙县，同样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
“白龙县的房屋，几乎全部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许多房屋在主震和余震中倒塌。”
“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白龙县四十七万人口，除极个别老人因惊吓过度诱发基础疾病去世外。”
“无一人死于建筑倒塌！”
“这就是后来被联合国列为防灾减灾最高典范的——白龙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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