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位公子还没醒过来。」
「先弄醒他,咱们时间不多。」
被连掐了一会儿人中,贾琏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满头金星让他眼花缭乱,浑身上下更是酸痛得厉害,身子都似是不听使唤了一般。
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在地上扭动起来,仿佛一条晾在地上的泥鳅。
撑着身子再往四下张望一遍,却发现此地竟是一处破旧马厩,而自己身下只垫着一层乾草。
面前则是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衣着粗陋,面容凶悍。
『绑匪!』
贾琏心头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却是不想对面的领头人还十分客气,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之法。那种地方说话不安全,保险起见,只能先将您请出来,问几句话。」
贾琏哪管他说什麽,扯着嗓子就喊道:「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扬州城里那些任人拿捏的富商!我是京城荣国府的人,你们敢绑我,不想活了?快放了我!」贾琏赶快自报家门,本以为荣国府的名头能震慑住这伙贼人,却见领头那人眉头一挑,默默蹲了下来,语气竟还有几分激动。
「原来你就是荣国府来的贾家人?那这便合理了。」
「什麽?」
贾琏面色一怔,见人家就是来绑自己的,又赶忙改口求饶。
「好汉,你们千万别起歹心,我们贾家有的是银子!」
『不对,远水解不了近渴。』
转念一想,贾琏又道:「在扬州这边,我林姑父家里也有数百万家财,你们想要多少,开口便是!」
押着贾琏的人忍不住抬头询问,「老大,怎麽感觉这像是个草包啊?」
领头那人摇了摇头,开口吩咐道:「先不说这些,问及正事要紧。」
贾琏忙讨好,「是是是,您问,好汉您问。」
「林大人现在何处?」
听闻此言,贾琏却是愕然当场,不解其意,「林姑父现在何处?他不是已经在苏州了吗?」领头人眉间见喜,「在苏州?你是说眼下林大人在苏州?」
贾琏连忙点头,「没错呀,他的遗体已经安葬在了祖坟里,我亲手下葬入土为安的。」
领头人倏忽皱眉,「什麽遗体?我们说的是林大人健在,现在何处,你难道不是来传信的?」
贾琏一头雾水,「传信?传什麽信?」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外头忽然有人闯了进来,忙抱拳道:「老大不好,有人寻过来了!」
领头的人再定睛看了贾琏一眼,见他身下的那枚印章准确无误,却是不想贾琏身上竟没有情报,再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暗忖。
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当即通悟。
『原来如此,这是林大人丢出的障眼法,为的是保护真正在暗中做事的那个人,我们还是把林大人的心思想简单了。』
随即开口下令,「撤,此地不可久留!」
「大人,那他呢?」
手下指向贾琏。
领头人瞥了贾琏一眼,摆手道:「他对咱们没有用处了,不过,既然是林大人的安排,就留他在这儿,让他最後再发挥点作用吧。」话音未落,一群人便跃上院墙,眨眼间消失在黑夜之中。
贾琏瘫在乾草堆里,大口喘着气,满脸是劫後余生的喜悦。
『幸好无事发生……定然是兴儿发觉我不在了,便报官来救我。』
心中正暗自庆幸,外头忽然又涌进来一群人。
这群人比方才那拨更为凶悍,手里都提着朴刀,月光之下泛着寒光。
这倒是将贾琏吓得不轻。
「你们是什麽人?」
这夥人却是根本不搭理贾琏,「没人了,只有他一个?」
「没错,还是让他们给走脱了,先把他带走吧。」
而後便有是被人遮蔽了双眼,再恢复光明时,贾琏发现自己已是换了地方。
这回不是马厩,而是一处地牢。
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壁,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得满室阴森。地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霉烂的臭味,墙角隐约传来老鼠吱吱的叫声。
自小锦衣玉食的贾琏哪里来过这种地方,一闻到空气中污浊的气味,便要将胃都呕吐出来。
连续乾呕了一阵,却忽然被人用冷水浇在了脑袋上。
「说吧,你刚刚和什麽人在一起?他们又去往了何处?」
贾琏被这一伙人唬得不轻,此时才看清楚原来他们不是来救自己的,而是更将自己当做了囚犯来对待,面前两人正坐在案後审他。
嘴皮打颤,贾琏支支吾吾道:「刚才那些人?我,我也不认识啊,我跟他们不是一夥的!」
「不是一夥的?」
上首之人冷笑,「不是一夥的,他们冒着风险绑你出来做什麽?」
「这我也想知道。」
贾琏欲哭无泪地说道。
「慢着,你有些操之过急了。」
旁边另一人拦住同伴,「先问问他的身份。」「好。」
颔首应
下後,又开口询问,「你是哪里人士?来扬州做什麽?」
贾琏连忙应答,「我是京城荣国府的贾琏,你们知道荣国府吧?荣国府,勋贵出身怎麽可能是什麽奸人?」
「我来扬州是替我姑父操办丧事的,刚才我还在怡春院……在怡春院小酌,莫名其妙就被一夥贼人绑了去,他们跟我,真没半点关系,大人明察啊!」
「荣国府的人?」
对方眉头一皱,与同伴对视一眼。
「难怪会被那伙人盯上。」
另一人沉吟道:「他们这般不遗余力地在城中游荡,如今又绑了荣国府的人,看来林如海十有八九还活着。」
「没错,他们既然已经截获了此人,恐怕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了林如海的藏身之处。」
同伴应声回答,「眼下他们定然是赶着去转移林如海。若是让他们汇合一处,再逃到能为他作证站台的地方,咱们可就危险了。」
「当务之急,是撬开此人的嘴,得尽快找到林如海的踪迹!」两人低声商议完毕,一挥手,两个手持鞭子的大汉走上前来。
此等光景,更是将贾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为自己开脱,「我乃勋贵子弟,你们怎敢私设刑堂,对我动刑?」
上首之人再问,「好,那我们先问你,林如海现在何处?」
贾琏涕泗横流,委屈无处倾诉,扯着嗓子便嘶吼道:「怎麽你们也问这个?林如海已经葬在苏州祖坟了,你们要找他,去挖坟啊!」
「还敢嘴硬!」
一鞭子抽下来,贾琏惨叫出声。
「啊疼,疼死我了!」
「说不说?」
「说什麽呀?」
「林如海到底在哪儿?」
「他死了,他死了!你们到底要我说什麽?」
「还不肯说是吧,继续打!」……
又过了半个时辰。
刑房里安静了下来,再听不见贾琏的惨叫声。
两个行刑的大汉返回审讯室中,气喘吁吁,显然是累得不轻。
「怎麽样?」
上首之人连忙问道,「撬开他的嘴没有?问出林如海的下落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垂下头来。
「大人恕罪!小的们办事不力,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
「没撬开?」
另一人眉头紧皱,「打了半个时辰,愣是没说?」
「没错,这贾琏,原以为是京城来的纨絝子弟,没想到嘴这麽硬。打了半个时辰,愣是半点消息不吐,即便晕过去再浇醒也说不知,还真是块硬骨头。」
上首之人若有所思道:「毕竟先祖是荣国公,武将传家,约束子弟自然严苛。这贾琏又是荣国府将来的承爵人,定然是自幼被重点栽培的。光是打,怕是很难撬开他的嘴。」「那怎麽办?」
同伴忍不住挠头,「咱们打也打了,身上少不了留痕,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若是将来把他放出去,也不好交代吧?」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不必担心。」
行刑人忽然开口,表情有些古怪,甚至还有点难为情。
「哦?这是为何?」
「回大人,一来,这贾琏并不知道咱们的身份。二来……」
顿了顿,忽而压低声音,「方才打他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下面有些……有些不同寻常。」
「什麽不同寻常?」
「好像……这鞭子对他而言,不像是刑罚,倒像是……」
「像是什麽?」
「像是给他助兴一般。」行刑人表情愈发古怪,「我们越打,他反倒越兴奋,身下黏糊糊的一片,最後我们都不太下得去手了。」
上首的人目瞪口呆。
「什麽?还有这等怪胎?」
「千真万确,小的们行刑这麽多年,头一回遇见这种人。」
上首之人一拍案头,愠怒道:「这贾琏到底还是达成他的目的了,拖住了我们。今日又失算了,从他嘴里怕是问不出什麽了。」
站起身来,咬紧牙关,沉声吩咐道:
「继续审,虽然不抱什麽希望,但也得知道林如海到底死没死。」
「再让上面继续戒严,搜寻那些老鼠的踪迹。他们既然动了手,就不可能藏得太深。」
「是!」
……
翌日,
天蒙蒙亮,李宸怀抱着雪雁睡得正香,外面却忽而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林姑娘,林姑娘不好了!」
听见一句不好了,实是让李宸心头一慌,猛地坐起身来,披挂上衣服,推开窗户一角,往外面问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外面传信的丫鬟连忙躬身说道:「姑娘,琏二爷身边的小厮来报,说昨日他们跟琏二爷走散了,还以为琏二爷提前回了府中,结果却是一夜未归!」
「如今杳无音信,他们求姑娘出面,差遣林家人帮忙寻找,若是寻不到即刻报官。」
李宸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可能发生了意外。
不过,贾琏发生什麽意外,他急什麽?
贾琏本来就是自己实验的小白鼠。
收敛了思绪,李宸板起脸来,「把那几个小厮给我唤进来!」
不多时,兴儿几个连滚带爬地跪到窗前。
李宸隔着窗户,劈头盖脸的啐骂道:「你们琏二爷成日眠花宿柳,流连在那种腌臢地方,如今寻不着了,倒来让我来费心?」
「府里出了多大的事你们不知?眼下是我父亲的丧期,他跑出去寻欢作乐,还有脸报官?」
「你们私下里挨个楼馆去找便是了,他还能跑到哪里去?如今正值丧期,贾琏在那种地方走失了,还要报官,你是想让我家蒙羞,还是想让荣国府蒙羞?这种事也好意思声张出来?」「我看回去了,凤姐姐扒不扒你们的皮!」
兴儿几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连连称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李宸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深深吐了口气,心头暗忖。
『看来我的试探是对的,应该是老丈人的几次暗中传递消息,让城中的人起了疑心。』
『这扬州府还真是不大太平,眼下只能看林黛玉那边有什麽进展了。而且我要尽快将消息散出去,让老丈人换个地方藏身才是。』
……
与此同时,客栈内,
林黛玉一大早便在案头枯坐。
没捧起书卷研读,也没有操练身体,而是想着方才薛家人传来的坏消息。
「糖坊那边来报,这几日还是亏损,越来越无人问津了,再这样下去,闭店怕是迟早的事。」
「漕上来了人,说咱们先前的几船糖料被胡家截了。那漕运码头的帮派也不给行方便,如今工坊虽然制出了一部分初加工的粗糖,可後续原材料供应不上,也面临断产,不知李公子有何计较?」
林黛玉听得这些,头已经大了。她真的不擅长这些经济世俗之事,若是李宸在,兴许能想出什麽奇招。
可如今换了她来应对,还是这等釜底抽薪的小人伎俩,一时当真是了无头绪。
搓着脸颊,林黛玉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法。
良久,却仍无任何思路。
林黛玉不由得叹了口气,想要外出走走,顺便赶到糖坊上看一看真实情况,再与那对姐弟询问一下有没有什麽考虑。
『非到万不得已,不能联络李宸,我总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不能每次都靠他。』
林黛玉暗暗为自己打气,而後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刚走到木梯中央,却是见到客栈大堂内一众十分眼熟的身影。
邢岫烟、妙玉正扶着一个老妪,往掌柜的柜台上询问。
『她们怎麽到扬州来了?而且他们身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是谁?也不似妙玉的师尊呀。』
林黛玉正是出神,妙玉却是一扭头,而後眼前一亮,忙转身对掌柜的道:「店家,不必问了,我们找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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