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伞的老师傅要把这把小雨伞送给张来福。
张来福马上表态:“老人家,您放心,这把伞到了我家,我一定好好待她,肯定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老师傅点点头:“我信你,可这事光用嘴说不行,这把雨伞稍微有点毛病。”
张来福一拍胸脯:“有毛病不打紧,我能修。”
“行啊,你修给我看,你要是能修得好,那就肯定能对她好,这把伞送了你,我心里也踏实。”老师傅把伞递给了张来福,张来福拿着小雨伞,先轻轻摸了摸伞面,又细细捋了捋伞骨。
小雨伞第一次到张来福手里,多少有点羞涩,几根伞骨在张来福手里轻轻挣紮,撩拨得张来福心里直痒袁魁凤从木行里走了出来,问张来福:“你在这乐嗬什麽呢?娶媳妇了?”
“可不就是娶媳妇了吗?”张来福的心思全在雨伞上,都没有多看袁魁凤一眼。
袁魁凤看了看张来福手里的东西:“这是什麽呀?我怎麽没见过这东西?”
张来福一愣,抬头看了看袁魁凤:“你没见过这东西?”
袁魁凤又盯着张来福的手看了一眼,她看到一团粉绿色的东西。
这东西像是布做的,看着又比布硬,有点像纸,看着又比纸厚,看久了又觉得像铁,可又比铁软。材质上无法分辨,形状上就更特殊了,远看像一件衣裳,近看像本书,不远不近看着,像一条麻袋。袁魁凤看了许久:“这东西我确实没见过。”
张来福又抬头看了看修伞的老师傅,老师傅冲着张来福笑了笑。
沉默片刻,张来福看向了袁魁凤:“大凤子,你再去多挑些木材,周围几家木行都走一走,木仓大街上有的是好木行,你挨家挑,今天我请客,你买多少木材,钱都算在我这。”
袁魁凤感觉张来福眼神不对,说话的语气也不对:“你到底遇见什麽事了?你在这干什麽呢?”张来福摆了摆手:“什麽都不干,你先去挑木材,听我的,晚上我请你喝酒。”
好不容易把袁魁凤支走了,张来福又看向了修伞的老师傅。
老师傅依旧冲着他笑,张来福是个懂礼数的人,他也冲着老师傅笑。
笑过之後,张来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雨伞。
这把伞做得确实小巧,也确实做得精致。
可无论再怎麽小巧精致,袁魁凤也不至於连把伞都认不出来。
在袁魁凤眼里,这把伞到底是什麽模样,张来福也无从揣度。
但张来福明白一点,袁魁凤看不出来这是一把伞,她大概率也看不到眼前还有一个修伞匠。这名修伞匠不是普通人,张来福拿着小雨伞,问修伞匠:“前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这位老师傅不想换地方:“做咱们这行的人没有铺子,带着挑子走街串巷,哪有生意就在哪干,这还挑什麽地方?”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站着修伞也不合适,总得有个地方坐吧?”
老师傅给张来福递了个板凳,张来福拿着板凳,坐在了墙边,开始修伞。
撑开小雨伞一看,张来福才知道这小雨伞的腰身为什麽摇得那麽俏。
俏的原因出在骨架上,这把雨伞的伞头坏了,导致整个骨架都是松的。
修伞的人最不想修的部分就是伞头,偏偏这把小伞做工讲究,伞头做得也极其精巧,张来福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伞头不好修,而且毛病出了不止一处。
伞头外边的竹篾箍松了,造伞的时候,伞头外边得缠上多层竹篾捆紧所有伞骨,再刷桐油固化,竹篾箍松了,伞骨自然就跟着松了。
竹篾箍好修,拆掉旧篾,重新用新竹篾多缠几层,缠紧後刷桐油风干定型,这就算完活。
换成一般的修伞匠,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动手换竹篾了。
可张来福好歹是个手艺人,要只看出个竹篾箍的问题,他这手艺算白学了。
除了竹篾箍,张来福还发现伞头上有几个榫槽轻微豁口,这个毛病就不太好修。
榫槽豁口,导致伞骨卡不紧,换了竹篾也无济於事。
这得用木屑混着桐油填充豁口,压实固化,缩小榫槽空隙,重新把伞骨给卡住。
处理一个榫槽都不容易,关键张来福还不知道这伞头上有多少个榫槽出了问题,只能摸索着伞骨的筋劲儿,一个接一个检查。
这把伞的筋劲儿还不太好找,张来福顺着伞骨一根一根往上摸,每次摸到伞头,这把小伞就在张来福手里不停哆嗦。
她这一哆嗦,张来福就容易往别处想,一旦想多了就容易判断失误,按照张来福的计算,至少有八个榫槽松了。
这八个榫槽得挨个修,修好了之後也不一定能把伞骨卡结实,万一有漏修的榫槽,伞骨还是不稳。修伞这行不好干,一把外观完整的雨伞,修理的难度就这麽大。
要不干脆把伞头换了?
换伞头是大修,得把所有伞骨拆了重装。费时费力还不是关键,关键这麽精巧的伞头上哪换去?别说张来福这手艺,哪怕去油纸坡,找姜家的纸伞铺子,也未必能做出来这麽像样的伞头。
正在为难的时候,修伞师傅叹了口气:“这把伞和你有缘无分,你要是修不好,那就别勉强了。”说完,修伞师傅就要把小雨伞收回去。
张来福攥着小雨伞不撒手:“前辈,你先等一下,让我试试。”
修伞师傅点点头:“试试归试试,但你得对它好。”
这句话好像没什麽特殊意思,但张来福听明白了。
他盯着伞头,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伞头没有糟朽,也没有大的裂痕,这证明这伞头还能用。要对这把伞好,最好就不要换伞头,能修的地方别换,这是赵隆君教给他的手艺,这是对雨伞该有的尊重。
张来福对着伞头一点点检查,一点点修补,不知不觉修了两个多锺头。
榫槽都修上了,要是让高手看,修得不算太结实,伞骨还是有些晃动。
这位老师傅明显是高手,可他对张来福挺满意:“你贵为一方督军,还能有这份心性,不愧是赵隆君的弟子,也难怪我家的後人对你动过心思。”
“你认识我师父?难道你是我师父的师父?”张来福加紧了戒备,赵隆君和他师父相处得可不是太融治老师傅摇了摇头:“你的师父是好人,你师父的师父可不是什麽好人,我不敢说自己是好人,但比坏人要强得多。
你有这麽好的天分,真不该学了阴绝活,可不管怎麽说,你始终是我行门里的人。
这把伞我送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这两天有大雨,你得把这伞随时带在身上。
等我家里人来找你的时候,你要记得这份情谊,不要辜负了真心。”
张来福站起身,双手捧着小雨伞,向老师傅道谢。
老师傅没再多说,他把借给张来福的板凳拿走了,挂在了自己的扁担上,挑着扁担接着吆喝,转眼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
张来福冲着木行招了招手。
袁魁凤从木行里走了出来,站在张来福身边,朝着街头望去:“刚才在你对面,是不是有个高人?”张来福点点头:“你看见了吗?”
袁魁凤摇摇头:“我看不见,但木材能看见,木行里的木材告诉我你对面有人,那些木材还告诉我不能一直盯着他看。”
说实话,遇到一个连看都看不到的高人,袁魁凤心里很害怕。
可再怎麽害怕,也得先问问来福的状况,袁魁凤是个重情的人,比亲兄弟还亲的情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人对你有歹意还是有好意?”
“我觉得是好意!”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木行,问袁魁凤,“木材都选好了吗?”
袁魁凤摇摇头:“还没选好,刚才光顾着害怕,也没心思选木材。”
张来福急着走:“没选好就等下次来选吧,天快要下雨了,咱们赶紧回家。”
袁魁凤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晴空,连片云彩都没有,这也不像是快下雨的样子。
可张来福走得很急,没过多一会已经走到岔路口了。
张来福要回军营,袁魁凤要回客栈,两人现在就该分开了。
看张来福心神不宁,袁魁凤也放心不下,可张来福不说缘由,袁魁凤也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那咱们改天见?”
张来福摆摆手:“别改天了,今天见!你把汤占麟、赵应德、竹诗青和常节媚他们都叫上,一起搬到军营里住,我去给你们安顿好住处!”
听张来福这个语气,袁魁凤知道这事儿一刻都不能耽搁,她立刻跑回客栈,让众人收拾东西。回到军营里,张来福先让士兵给袁魁凤他们打扫营房。
士兵们依旧假装不认识张来福,但做事一点都不含糊,五间营房一转眼都打扫好了。
张来福找到了魏绍武:“斯伦社那边儿查到线索没?”
魏绍武一直在查,连斯伦社在城外的十二间木屋都被他找到了:“枯榆城外有他们的据点,我派人去搜捕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据点在几天前应该举行过大型仪式,但现在所有人员都撤离了,仪式的痕迹被清理过,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
斯伦社有行动,张来福现在有了判断,即将到来的这场大雨,肯定和斯伦社有关。
他又问魏绍武:“你这两天一直在查斯伦社的资料,有什麽发现吗?”
“斯伦社有很多大型巫术仪式,都需要用到大量人力,仅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我还不知道他们要用到哪种巫术。”
魏绍武的表情很严峻,他和张来福担心的事情是一样的。
张来福问魏绍武:“咱们军营里有没有套盘?”
“有,但轻易不会启动,套盘一旦被误触,後果太严重了,让这麽多士兵躲避沈大帅的车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让他们躲开套盘所有的机关,还不泄露套盘的机密,这事实在有些难。”
魏绍武说难,说明这事基本没有可操作性。
但无论再怎麽难,都必须试一试。
“让士兵们做好准备,等我命令,随时启动套盘。”
魏绍武知道张来福经历过多少风浪,也知道这是个能压得住事的人,他这个决定肯定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魏绍武没有多问,立刻执行命令。
张来福回到了督军办公室,在大厅里默默坐了好一会。
他想了很多应对之法,想到最後,他还是进了手艺房。
到了手艺房里,张来福拿出了粉盒和油灯。
油灯的灯火在张来福眼前温柔地跳动,粉盒子伸出了粉扑,轻轻擦了擦张来福脸上的汗水。满身香气的粉扑,带着细碎的绒毛和颗粒,在脸上轻轻划过,急躁的心情立刻得到了缓解。还是自己家里人体贴,油灯和粉盒都在用各自的办法安抚张来福,让他不要慌乱。
闹锺问张来福:“你想把拔铁丝的手艺拿回来?”
张来福微微点头。
闹锺觉得时机不合适:“你评弹的手艺还在长,长得还挺快,修伞和纸灯的手艺都被带着长,这时候把拔铁丝的手艺拿回来,你可能又要发疯。”
“我知道,”张来福微微点头,“所以得先把一门手艺存出去。”
闹锺替张来福算了一笔账:“纸灯和修伞都是挂号夥计,评弹是当家师傅,拔丝匠是坐堂梁柱。你现在把拔丝匠存出去了,体魄相当於一个妙局行家,这个体魄不算太好,但也够用。
你现在再存出去一门手艺,把拔丝匠拿回来,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当个定邦豪杰,要是把评弹存出去了,那就只能做个镇场大能。
手艺一旦换了,谁也不敢说你这会不会出岔子,这麽做到底值不值,你自己得好好琢磨。”张来福早就琢磨好了:“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的手艺,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没法应对。”“有什麽事,你就跟我说呗。”
绫罗城里,莫牵心拿了块手帕,给杨纫秋擦了擦眼泪。
杨纫秋这个纫字不是爹娘给起的,是杨纫秋根据手艺加到自己名字里的。
纫针,就是给针穿线的意思,这是她行门里最常见的手艺。
别人一听纫针,还以为这位是个裁缝,可杨纫秋不是裁缝,她是个订书工。
订书工在三百六十行里属於育字门下一行,这行的营生就是把印好的书装订在一起。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实际这行人吃功夫。订书工的手艺包括排页、折页、打孔、穿线、上钉、上胶,每一项手艺都是细活,容不得半点差错。
别的不说,就说最简单的折页,印出来的书页必须打个对折才能装订。上百页的书,折出来的书页四角对齐,拿眼睛看,上百张书页看不出偏差,用手摸,整一本书摸不出起伏。光是这门儿功夫,寻常人就做不到。
杨纫秋是这行的造化艺祖,可熬了这麽多年,她一直没能当上祖师爷。
订书工这行的现任祖师爷是上任祖师爷的徒弟,名叫梁理页。论手艺,梁理页不如杨纫秋,可梁理页出身更正,行门里都觉得她当祖师爷更合适,硬把杨纫秋给压下去了。
杨纫秋心里委屈,在别人面前又不敢说。行门里就两个造化艺祖,梁理页对杨纫秋本来就有防备,要是知道杨纫秋有怨言,梁理页肯定会对她下手。
绫罗城出了事,杨纫秋看着贺云喜的面子过来帮忙,也趁机躲开梁理页。
今天他们办了一件大事,把育字门的人都给劝走了,贺老六高兴,请大家喝酒,杨纫秋多喝了几杯,实在忍不住,就把心里的委屈跟莫牵心说了。
别看杨纫秋平时老实巴交,也不爱打扮,可她是个美人。单眼皮圆脸蛋,矮鼻梁、厚嘴唇,皮肤生得白嫩,五官长得标致。
有人不喜欢这样的长相,觉得这样的女子不够妖。
可莫牵心喜欢,一看这样的女子,他就知道这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人。
“妹子,你别哭了,你哭得我都心疼。你有什麽委屈就跟我说,千万别在心里憋着。”
莫牵心帮着杨纫秋擦眼泪,他替杨纫秋觉得委屈,自己的眼泪也下来了。
杨纫秋抽泣两声,叮嘱了莫牵心一句:“莫大哥,这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千万不要传出去,要是被梁理页知道了,她肯定饶不了我。”
“饶不了谁?”莫牵心的火气上来了,“她算什麽东西?你让她来找我,我倒要看看她敢把我怎麽样?她自己多大本事,她自己心里没数吗?不在手艺上下功夫,倒把心思用在整人上了,我最恨的就是这种鸟人!
妹子,你不用怕他,等绫罗城这事完了,我带你去跟她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脾气,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你!”
杨纫秋看着莫牵心,眼睛有些发直。
不光是因为喝醉了酒,这里还有别的缘故。
大家都是江湖人,也都知道江湖人上的规矩,莫牵心只是把话说得仗义些,杨纫秋也不敢说莫牵心这番话就是出自真心。
可自己受了委屈,有个爷们就这麽护着她,杨纫秋觉得心里一阵阵暖和。
“莫大哥,你真好。”杨纫秋这话是真心的。
“我有什麽好,你这话说的。”莫牵心脸一红,觉得自己身上发热,赶紧把扇子拿了出来,扇了两下。这把扇子是薛扇子专门给他做的,上边还有题字:春宵一刻值千金。
上次因为受了刺激,莫牵心本来想把这扇子给扔了,而今再看到这行字,莫牵心的心尖一阵又一阵地悸动。
杨纫秋抿了抿嘴唇,突然觉得有些干渴:“莫大哥,刚才的酒,喝透了吗?”
“我觉得,还差一点。”莫牵心一个劲儿摇扇子,可还觉得热。
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说想喝酒,稍微用心想一想,就应该知道这里是什麽意思。
“那咱们就再喝点?”杨纫秋冲着莫牵心笑了。
“行啊!我这就弄酒去!”莫牵心是个体贴的人,他还特意问杨纫秋,“你想吃什麽下酒菜?”杨纫秋确实朴实:“我也没什麽爱吃的,就想吃点包子,包子就酒可有滋味了。”
“会吃!我也喜欢包子就酒,你等着我!”
莫牵心撒脚如飞,在一家客栈里找到了老包子。
客栈早就没人经营了,但床铺被褥都在,老包子找了一套干净的被褥,拍打了一下灰尘,刚刚睡着,就被莫牵心给叫醒了。
老包子气坏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祸害我干甚麽?”
莫牵心摆摆手:“你先别嚷,给我弄两屉包子吃。”
“都这个时候了,吃甚麽包子?”
“这个时候正是好时候,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时候,你赶紧给我弄包子。”
老包子没听懂:“啥叫是最好的时候?一个老光棍能有啥好时候?”
莫牵心着急:“你先别说这个,赶紧给我弄包子,有了这包子,我就不是光棍了。”
一听这话,老包子不敢怠慢,这麽大的事情,老包子哪敢给他耽误了!
这要真给耽误了,这得跟莫牵心结下多大的仇?
他从身後拽出来两个笼屉,放在地上一拍一摸索,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蒸出来了。
老包子把包子递给了莫牵心:“这是我亲手蒸的,一屉牛肉的,一屉猪肉的,你自己咂摸咂摸滋味,你就知道这里是什麽样的手艺了,我可木有亏待你呀。”
“这份情义我记下了,喝喜酒那天不用你随礼!”莫牵心抱着包子就跑,跑到叫花子那,又抢了一坛子竹叶青,一路连蹿带跳,来到了杨纫秋身边。
两人坐在客栈屋顶上边喝边聊,越聊越热切。
聊到动情处,杨纫秋说她醉了,想让莫牵心扶着她回房歇息。
在这麽关键的时刻,莫牵心先拧了自己大腿一下,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他又借着酒碗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状态不错。
他盯着杨纫秋看了许久,看到了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他伸出手,准备要把杨纫秋扶起来。
杨纫秋借势就要往莫牵心怀里钻。
说实话,莫牵心长得不俊,论模样,他真配不上杨纫秋。
可杨纫秋觉得模样不打紧,她就觉得莫牵心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而且莫牵心的手段她也知道,三百六十行祖师里,能打得赢莫牵心的可没几个,有这样的男人在身边照应着,杨纫秋心里也踏实。
眼看她要倒在莫牵心怀里,莫牵心突然消失不见了。
杨纫秋一个趣趄,差点摔倒,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这是怎麽了?
让人嫌弃了?
泪珠顺着眼角一颗一颗往下掉,杨纫秋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人家莫牵心可能根本就没这心思,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杨纫秋心里更难受了,她用袖子蹭蹭眼泪,转身走了。
枯榆城,榆城军营,督军办公室。
莫牵心站在手艺房里,默默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站在十八道模子旁边,面带笑容看着莫牵心:“祖师,我还担心我自己手艺生疏了,找不到你,没想到这十八道铁丝,我还是能拔出来的。”
“挺好,你挺有本事。”莫牵心四下看了看,好像在找什麽东西。
张来福还挺谦虚:“我也不是一下就拔出来的,我费了好大劲,好几次卡在十七道的时候,我都想放弃了,可我今晚要是见不到祖师,我心里就不踏实。”
“没事儿,你一会儿就踏实了!”莫牵心看中了墙角一只拖把。
张来福觉得莫牵心情绪不太对劲,可能是觉没睡好,他赶紧跟祖师解释:“祖师,我今晚找你来,是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你说快一点,说慢了,可能我就听不见了。”莫牵心把拖把头给拆下来了。
张来福费解:“祖师,你拆拖把干什麽?”
莫牵心拿着拖把杆子,指着张来福:“刚才不都告诉你了吗?有话赶紧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张来福一哆嗦,感觉莫牵心要打人:“祖师,你这是要干什麽呀?你该不是要打我吧?你打我还用这木头杆子吗?”
莫牵心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我也不想用木头杆子啊,我想用铁丝,可用铁丝一下就把你打死了,我不解恨呐!”
话音落地,莫牵心抡着拖布杆子追着张来福打。
张来福抱着脑袋,一边跑一边喊:“祖师,我不是故意惊动您的,我这要出大事了!”
莫牵心咬牙切齿道:“你这儿已经出大事了,没什麽事比现在这事更大。”
“祖师,你先听我说完是什麽事。”
“我把你打死了,事也不用听了,咱就彻底清静了。”
莫牵心越下手越重,拖布杆子眼看要打折了。
张来福被堵在了墙角没处跑,莫牵心抡起杆子刚要往下打,忽见墙上挂着一把粉面绿骨的雨伞。他看了看雨伞,问张来福:“这把伞谁给你的?”
张来福终於有了解释的机会:“这是一位高人给我的,他在街边修伞,我在街边挑木材,正好遇见了,这位高人说要下大雨,让我把这把伞带在身边。”
“要下大雨!”莫牵心知道要出事了,“你叫人给我找个住处,离你住的地方稍微远一点,但也别太远。”
“为什麽要稍微远一点?”张来福不明白,“您就住在我这,咱俩一起商量事情,不是更方便麽。”“不行!”莫牵心摇了摇头,“我不能住你这,我不想看见你,我怕我一失手把你给打死了。”张来福实在不明白:“祖师,你到底因为什麽事发这麽大脾气?”
莫牵心眼睛红了:“我发脾气?你还说我发脾气?你知道那个好时候跟我离得有多近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好时候等了多少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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