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老舵子魂魄重造了,也恰好是两年前,铁面魔王到了黑沙口。你说怎麽就这麽巧了,怎麽就都在两年前?
原本我以为老舵子和铁面魔王是两回事,其实是一回事,在魔境里要对付的是他,在林家老宅里要对付的也是他,这俩人其实是一个人。」
张来福揭开了黑妖额头上的纱布,伤口癒合得很好,证明他的药膏很管用。
黑妖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啊,你小子医术不错呀,这都跟谁学的?」
「我自悟的!」张来福根据伤口的情况重新配了药膏,「再上两次药,估计就好得差不多了。」
一听说是自悟的,黑妖不让张来福上药了:「你自己瞎蒙出来的药,这谁敢用啊?我这可是脸,你要用错了药,我以後可怎麽见人?」
张来福很有信心:「这怎麽能叫瞎蒙?这是我独门秘方,用了我这药,保证你脸上不留疤。」
黑妖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觉得脸上的伤口确实长得挺好,就同意让张来福继续上药了,「我身上还有几处老伤,你这药能祛疤麽?」
张来福对医学的态度还是很严谨的:「那得看是什麽样的疤,不同的疤得配不同的药,一会儿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一听说要检查,黑妖有些後悔了,她以为自己抹点药就行,可如果让张来福检查一下,岂不是要给他看个遍?
黑妖赶紧艳话题岔开:「你刚说铁面魔主和老舵子是一个人,我从来没听说过老子,但是我听说过铁面魔王。」
张来福很高兴:「这你不早跟我说!你都知道他哪些事?赶紧告诉我。」
黑妖左右看了看,似乎害怕被别人听见。
她先挡上了窗帘,然後又关紧了房门,凑到张来福近前,把声音压到了最低:「魔王的事情不能随便说,尤其是他们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更不能随便说,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他们给招来。」
张来福是个磊落的人,一听说有见不得光的事儿,他的眼神之中出现了少有的兴奋:「师姐,你说的这些事儿,有多见不得光?」
黑妖非常严肃:「我这人嘴严,这些事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要不是因为心疼你这个小师弟,我连你都不告诉!你听了之後,只能记在心里,千万不能和别人议论!」
张来福用力点了点头:「师姐疼我,我是知道的,师姐跟我说的话,我跟谁都不说。」
黑妖又做了一盏灯笼,不是灯下黑,也不是一杆儿亮,这是个迷局。这盏灯笼能发出淡黄色的光,光线覆盖了整个房间,能隔绝房间内外的声音。
「师弟,我告诉你,铁面魔王现在已经不是魔王了,但他曾经是魔王。他当魔王的时候,和沈程钧一起扳倒了姚大帅。
姚大帅是上一任中原大帅,沈程钧是他手下的督军,就是靠着铁面魔王帮忙,沈程钧才坐上了大帅的位子!」
张来福很吃惊:「铁面魔王还干过这种事?沈程钧居然也干过这种事?他当督军的时候就和魔王勾结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黑妖看了看张来福:「要说勾结这事儿,你和未尝魔王那不也是————」
张来福瞪了黑妖一眼:「那能一样吗?我和未尝魔王之间那叫勾结吗?我和未尝魔王之间那是真挚的情谊!」
黑妖觉得自己也是读过书的人,她觉得张来福在强词夺理:「你跟我说说,到你这怎麽就不一样了?」
张来福一脸坦荡地说道:「我和未尝魔王之间没有那麽多阴谋,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随便拿出来一件,都问心无愧!」
黑妖被张来福的磊落给震慑住了:「你要这麽说,也确实有道理。人家铁面魔王当初也说过,他保沈程钧做中原大帅也不是为了私利,人家是想给中原找一位明主!人家是想给万生州带来和平!」
张来福一脸不屑:「你听他瞎扯淡,这话也能信麽?铁面魔王哪有那麽好心?」
黑妖很不服气:「这不是我瞎说的,这是师父告诉我的,他还说当年铁面魔王的名声很不错的,在魔王里边,他算是个忠厚的人。」
张来福气得牙痒痒:「他算是忠厚人?忠厚人还想把我种到碗里去?」
「把你种到碗里去?」黑妖没太听明白,「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张来福把当年和老舵子之间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黑妖听过之後,放声大笑:「师弟,这不是你把他种到碗里去了吗?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吃亏的人!」
张来福不高兴了:「你还有心思笑?你要是老舵子,你能不找我报仇吗?」
黑妖不笑了,她准备去拿家伙:「他肯定得找你报仇,所以我觉得咱们得先下手为强,咱们今晚就去林家老宅,一起把这老舵子给弄死就完了。」
张来福拽住了黑妖:「师姐,他都死过一回了,还怎麽弄死他?」
黑妖微微笑道:「师弟,你这手艺还得好好打磨,咱们行门有对付鬼的方法,难道你不知道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咱们的绝活一杆亮,就能对付鬼魂!」黑妖从背囊里选了几支上等的蜡烛,放进了
自己袖子里,「如果阿苓和竹纸光在这,这事能更好办一点,他们俩的一杆亮用的都比我好,但如果只对付这个老舵子,我估计我这手艺也够用了。」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李运生跟他说过的一些事情:「我知道一杆亮能看见鬼魂,但没听说过一杆亮能照死鬼魂。」
「当然能照死!」黑妖朝张来福挑了挑眉毛,脸上带着久经江湖的智慧与沧桑,「你应该知道一杆亮能烧穿人的五脏六腑,难道你不知道一杆亮能让人的魂魄灰飞烟灭吗?
咱行门的绝活出了名的狠,就看你能用到什麽程度!今天晚上你先进林家老宅,想办法把老舵子引出来,只要他现了身,我立刻用灯下黑到他身边,到时候一招一杆亮,直接把它打扫乾净,永绝後患!」
黑妖这话说的很有气势,张来福也相信黑妖的手艺。
可他斟酌许久,还是摇了摇头:「这麽做不行。」
黑妖不解:「为什麽不行?」
张来福拿出了几封信,递给了黑妖:「这是招财给我的信,他也想和老舵子打一场,他早就想从锁江营过来了,可我没让他来。」
「招财————你说的是黄招财?」黑妖对黄招财不是太熟悉,她想了好一会,突然笑出了声音,「黄招财就是那个秃子吧?」
张来福真不明白:「师姐,招财那麽好个人,你怎麽就记住他是个秃子?」
一想起黄招财,黑妖笑得肚子疼:「你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在药山府的时候,黄招财看上常节媚了,没事就跑人家面前献殷勤。
他献殷勤还献不到正地方,常节媚就爱喝口酒,你倒是陪人家喝呀!他不请人家喝酒,天天拿把扇子在人面前走来走去,愣装什麽文人雅士。他装得再像有什麽用?人家常姑娘根本就不喜欢这个!
那天常姑娘遇到点高兴的事,冲着他笑了笑。黄招财一看常姑娘笑了,他也跟着笑,笑的时候一使劲,扇子扇大了,把他头上的假发给扇掉了。
你知道他那脑袋有多亮吗?常节媚说了,有他这麽个脑袋,只要再点上一盏灯,就能把常节媚家的集市给照亮了!」
说话间,黑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来福没笑,他觉得常节媚太过分了:「你去过常节媚家的集市吗?」
黑妖摇摇头:「没去过。」
张来福去过,他还在那住过一段日子:「她家的小集可大了,哪是一盏灯就能照亮的?她这麽说话实在太伤招财了。」
黑妖想了想,黄招财当时确实伤着了,但受伤的问题应该不出在亮不亮的事上。
「师弟,咱们还是说正事吧,黄招财既然是天师,那可是抓鬼的好手,你为什麽不让
他来收拾老舵子?有个天师来帮忙,咱们这次十拿九稳。」
张来福可不觉得有这麽稳:「老舵子从碗里出来之後,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他的骨灰已经被毁了,那座老宅也限制不住他了。他大部分时间应该不在那座宅子里,否则他也不会去魔境兴风作浪。
咱们去了老宅,估计也找不到他,就算能找得到他,只怕也打不过他。他现在想重新夺回魔王的位置,你觉得凭你和我,再加一个招财,真能打得过一个魔王吗?」
黑妖沉默了片刻,问了张来福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师弟,我觉得这事你想多了,我觉得老舵子根本就不是铁面魔王。
你刚才也跟我说了,你和林少聪又去了一次老宅,在老宅里还遇到过老舵子。如果他真是魔王的话,你觉得你和林少聪还能活着回来吗?」
「是呀!」张来福微微点头,「这是唯一我想不通的地方。」
黑妖摆了摆手:「不是想不通,是这事理不通,老舵子跟你有那麽大的仇,他怎麽可能放你回来?但凡他能杀了你,他那天肯定得把仇给报了!
他让你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根本打不过你,你加上林少聪就够了,当时就有可能把他给收拾了,而今再加上一个我,你还觉得对付不了他?
你要觉得咱们两个去了还不稳妥,那咱们就把老书虫子一块叫上,你是未尝魔王手下的煞枭,帮他做过不少事,现在你遇到大事了,他也得帮你出力吧?有未尝魔王帮你打老舵子,你还觉得打不过吗?你要是不方便离开黑沙口,我帮你去请他!」
一提起未尝魔王,张来福觉得事情更奇怪了。
未尝魔王来过黑沙口,他对魔境的事情也有过一定程度的了解。他知道魔境里边有人打着铁面魔王的旗号正在搞事情,难道他就没有调查过铁面魔王的状况吗?
如果他能查到铁面魔王的下落,他为什麽不对铁面魔王出手呢?是不想卷进这场争斗,还是觉得自己打不过铁面魔王?
张来福不知道未尝魔王的真实想法,但他记得未尝魔王的态度。
未尝魔王一直提醒张来福小心,但他又不愿提起铁面魔王和无名魔王的事情。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维持黑沙口当前的局面,这股力量对铁面魔王和未尝魔王都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这里边可能有一些规矩,」张来福喃喃低语,「我不知道这些规矩是什麽,可老舵子应该是被这些规矩限制住了,在老宅的时候,他不敢对我动手。」
「你刚说什麽规矩?不让动手的规矩?」黑妖摸了摸张来福的脑门,「师弟,没发烧吧?你当这是什麽地方?这是万生州!
万生州哪有那麽好的规矩?要真有这样的规矩,咱们师父还能让人害了?我还用得着在苦苓山上跟他们苦苦周旋这麽多年?
要我说,铁面魔王就是铁面魔王,老舵子就是老舵子,你不该把这两人弄混了。老舵
子和你有深仇大恨,咱们必须先把老舵子给做了。铁面魔王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他们和无名争王位,和咱们有什麽关系?你掺和这个做什麽?」
「怎麽能没关系呢?这里边还有别的事。」张来福蘸着药膏,给黑妖画了一幅地图,「段业昌一直盯着黑沙口,现在他正在东面集结兵力,随时有可能从江上打过来。
在黑沙口东边有个地方叫瓦雀乡,瓦雀乡有个督军叫崔应山,崔应山是老段的人,老段可以在他的地盘上屯兵,我估计他已经屯了不少。这就等於有个现成的军营扎在了咱们身边,老段突然大兵压境,咱们就有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在放排山上还有个程知秋,这是老段手下的参谋,他被我逼得没路可去,跑到山上当土匪了。等我和老段开战,他肯定从背後捅我一刀。
而如今铁面魔王还在魔境里招兵买马,现在已经招了几百号人。你别看这几百号人数量不算多,可他们是手艺人,入了魔的手艺人身上还不止一个行门,他们要是从魔境里窜出来,能把黑沙口搅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在打仗的时候,二百多个魔头冲出来,整个城防都能被他们搅乱套了,你还别不信,这事我干过,我就是这麽打的锁江营,我和顾百相一路下黑手,对面确实不好招架!」
黑妖神情也很凝重:「你说的这事我听明白了,只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懂,你为什麽非得把这地图画在我脸上?」
张来福看了看手上的药膏,又看了看黑妖的脸:「师姐,你误会了,我给你上药呢。」
「上什麽药啊?上药用得着抹一脸吗?」黑妖很生气,和张来福在床上扭打在了一起。
嬉闹片刻,张来福接着说正事:「铁面魔王的事情必须要管,你再跟我说说他的过往。」
黑妖愣了片刻:「还说什麽呀?刚才不都跟你说完了吗?」
「你就知道这点事?」张来福看了看拉紧的窗帘和关紧的房门,又看了看屋子里昏黄色的灯光。
他觉得黑妖做了这麽大阵仗,应该知道不少事情。
黑妖觉得她已经说了很多了:「我跟别人一个字儿都没透露过,这回全都告诉你了,你就知足吧!」
张来福白了黑妖一眼:「说到底,不就是扳倒个姚大帅吗?那些没用的家长里短,你知道一大堆,到正经事时,你就能说出这麽一点?」
黑妖也挺生气:「我跟你说这麽重要的机密,你还嫌少啊?以後我还不告诉你了呢。」
说完,她把隔绝声音的灯笼给收了。
这一收灯笼,两个人的耳朵都颤了一下。
外边有动静。
有人进了他们的房子。
黑妖拿着灯笼骨正要出门,却被张来福拦住了。
张来福看看门外,又看了看黑妖,突然憨憨地说了一句:「师姐,你真俊。」
就这一句话,前後五个字,把黑妖的骨头都给说酥了。
这傻小子有本事呀,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怎麽就这麽甜?
酥归酥,黑妖脑子很清醒,她也是走过江湖的人,立刻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变得忸怩羞涩:「师弟呀,别老盯着姐姐看,姐姐都害臊了。」
说话间,黑妖指了指门外,意思是她想要出去看看。
「姐姐好看呗,我就爱盯着姐姐看,怎麽看都看不够。」张来福让黑妖别急着出去,他捻出一条铁丝,从门缝钻了出去,先探一探外边是什麽情况。
「你就这麽看着,把姐姐的心都看乱了。」黑妖攥着一把灯笼鼓,一根一根在手上捋。
她这是问张来福,外边有多少人。
「光看着肯定不行,看着也不解馋呐,师姐,你就给我吧!」张来福用铁丝观察了片刻,冲着黑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外边有两个人。
「凭什麽就给你?师姐是正派人,可不跟你来这个。」黑妖娇嗔一声,捻着灯笼纸,在一把灯笼骨上转了一圈,又抽出一根灯笼骨,放在了灯笼外边。
「师姐不给也得给,这可由不得你,你可别怪弟弟手重!」张来福指了指房门,有一个人已经到了门口。
「你别,师弟,不行呀————」黑妖低头看向了手里的灯笼。
张来福上前打开了房门。
一根灯笼骨放在灯笼纸外边,黑妖的意思是让张来福先出去动手。
张来福一出门,黑妖把这根灯笼骨放回了灯笼纸里,一盏灯笼已经做成了。
张来福来到门外,看到一名男子又矮又瘦,穿着一件棕布坎肩,一条黑布长裤,正贴着墙边站着。
这名男子一直在门口听动静,他以为张来福要在里边办事儿,他想趁着两人最来劲的时候再下手,那时候两人肯定没防备,而且还不了手。
想是这麽想的,哪知道里边的人说一套做一套。张来福突然来到门外,反倒把这人吓
了一跳。
这人反应倒也快,脚尖一点,身子一腾空,直接跳到了楼梯口,他想逃跑。
好身手呀!张来福真想称赞他一声!
见张来福没来追赶,这人直接往楼梯下跳,他刚一腾空,三条铁丝迎面飞了过来。
一条铁丝扎脑门,他一缩脖子躲过去了。
一条铁丝扎眼睛,他一扭脖子躲过去了。
一条铁丝扎脖子,这下他躲不过去了。
铁丝穿喉而过,张来福怕这人不死,还把铁丝给点亮了。
焦烟四起,这人的喉咙上被烧了个拇指肚大小的窟窿,躺在地上,当场毙命。
还有一个人在客厅站着,这人是负责望风的。
他看楼梯上的同夥出了事,第一时间想去救。可等看到同夥摔在地上没动静了,这人转身就走。
这是个有眼力的,知道同夥没救了,先得把自己性命保住。
看到他逃了,张来福也不追赶,因为他知道这人逃不出去。
那人一路逃到洋楼门口,忽然咳嗽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口浓烟,随即瘫倒在地上。
黑妖在门口现了身,她用一杆亮把这人给照死了。
有些时候,张来福自己也觉得寒碜,人家那是什麽一杆亮,自己那是什麽一杆亮?
每次把灯笼点起来,张来福都觉得自己是奔着吓唬人去的,就这个程度的绝活,他都不敢跟人家说自己是纸灯匠。
这两个是什麽人?
张来福搜了下楼梯上那人的屍体,什麽都没搜到。
黑妖提着灯笼,往门口身上那人一照,把这人的手艺精给照了出来。
这枚手艺精是把剪刀,非常小,只有半截食指那麽长。
张来福下了楼梯,来到黑妖近前,看了看剪刀:「这人是个刀剪匠吧?」
黑妖摇了摇头:「刀剪匠的手艺精比这个大,有刀有剪,模样和这个也不一样,这人应该是个小绺。」
小绺,三百六十行里,杂字门下一行。
张来福听说过这行人,其实这行人就是小偷,在江湖上又叫钳子,也叫荣门中人。
老一辈的万生州人,习惯把钱袋用丝线系在腰上,这种丝线在荣门中人的黑话里就叫做「给」。
因为丝线的质地特别的硬,偷钱袋的时候不能硬扯,一旦硬扯,主人肯定会发觉。
所以小偷身上总带着一把小剪刀,这把剪刀专门用来剪钱袋上的丝线,因此小偷也被称之为「剪绺」的,於是就有了小绺这个称呼。
「这两个小给来这做什麽?偷东西?」
张来福捏着下巴想了片刻,没太想明白。
要说只是偷东西,倒也合理,张来福住这麽大的宅子,没有仆役,也没有门房,家里就他和黑妖两个人,确实容易招贼。
可贼来了,把东西偷走就算得手了,他明知道楼上的屋子里有人,怎麽还想往里硬闯?
杀人越货?
这可就不像小给该干的事了。
张来福思索片刻,忽然觉得状况不对。
这两个小给的手艺可不算太高,要不是因为黑妖用灯笼隔绝了屋里屋外的声音,他们
俩早就暴露了,只怕连这洋房的大门都进不来。
这麽一想,这俩小络好像是被送上门来的!
为什麽要往门上送呢?
张来福两步跑上了楼梯,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和黑妖刚离开房间一小会儿,就这麽一转眼的工夫,屋子里的东西被翻得满地都是,连地板都被撬开了好几块。
黑妖来到张来福身边,看着屋子里的情形,忍不住惊呼一声:「原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张来福瞪了黑妖一眼:「说这麽大声干什麽?」
「这人好手艺!」黑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他让外边那俩人做饵,把咱们俩引出去,他就这麽进了屋子,咱们俩居然没察觉。
就这麽一会儿工夫,他还翻了这麽多地方,从头到尾还一点动静都没出,你说这人的手艺得多好?」
张来福也承认,对方这手艺确实是好。
不光张来福和黑妖没有察觉,屋子里还有大量的铁丝,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墙上还挂着三弦儿和琵琶,这姐俩也没知会张来福一声。
张来福摸了摸三弦的腰枝,三弦的琴弦略微颤了颤。
她和琵琶都吓坏了,她们看到屋子里出了状况,可她们没看见屋子里进了人。
黑妖还在猜测:「这人可能也会用灯下黑,用得比我还要好。」
「师姐可别吓唬我,要是灯下黑比你还好,咱们怕是已经没命了!」张来福在屋子里四下检查,「这人怎麽来的?又是怎麽走的?他走的是门还是窗户?总得留下点痕迹吧?」
一直检查到窗边,窗帘依旧紧紧拉着,好像从来没人动过。
张来福拉开窗帘,再看看窗台。
窗台上有一层浮灰,灰尘上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张来福推开了窗户,往窗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什麽都没有。
他正要把窗户关上,忽觉衣襟动了一下。
有人!
窗边有人!
张来福迅速退到了门边,低头看了一眼,常珊安然无恙。
他抬头再看窗台,窗台上隐约露出了一根手指头。
手指头冲着张来福摇了摇,有人开口跟张来福说话。
「嘿嘿,你把好东西给藏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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