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深山浓雾翻涌,漫山遍野......
厚重的乳白色雾气层层堆叠,遮蔽天地,可视距离被压缩到极致,山间无风,雾气凝滞不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退。
李逸就地燃起一堆篝火,明火稍稍驱散了周遭的湿冷雾气,昨夜二人歇息得极早,可墨节瑾依旧贪睡不醒,依旧是慵懒乏力的模样,愈发坐实了她怀有身孕的猜测。
静谧山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嬉闹的猿啼,远近交织,一听便知是昨日的猴群在周边活动嬉戏。
没过多久,那只绷带缠身的猴王独自穿梭浓雾而来。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的猴王它对李逸早已褪去最初的惊惧畏怯,它绕着篝火缓步踱了一圈,随后稳稳落在一块平整碎石上,低头啃食着怀中野果,神态悠然自在。
李逸并未理会,任由它自在停留,自顾自收拾食材,准备早饭。
山间大雾浓厚,即便墨节瑾此刻醒来,也无法即刻动身赶路,按照雾气消散的速度,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时辰才能天光通透,雾色渐散,索性先安稳吃过早饭,待雾散之后便可直接起程翻山,不耽误行程。
猴王啃完手中野果,百无聊赖地抬眼四处张望,视线最终定格在一旁静卧的二郎身上。
这般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巨型凶兽,在这片山林之中实属罕见,让它满心新奇。
它小心翼翼地缓步试探靠近,目光在二郎周身来回打量,澄澈的双眼中满是浓郁的好奇,又藏着深入骨髓的忌惮,不敢太过放肆。
二郎只是慵懒抬眼,淡淡扫视它一眼,便漠然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见巨狼毫无敌意,猴王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一步步缓缓逼近,反复试探,最后甚至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二郎的皮毛。
时光缓缓流逝,旭日东升,山间厚重的浓雾被暖阳逐步驱散,散去大半,视野终于通透开来。
墨节瑾悠悠转醒,睁眼身侧空空如也,耳边只剩清脆悦耳的鸟鸣此起彼伏,她这才猛然记起,今日说好了要早起翻越险峻山岭前往机关城,顿时慌慌张张坐起身惊呼道:
“哎呀,夫君,我又睡过头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出了帐篷,淡淡薄雾萦绕周身,她抬眼便看见篝火旁忙碌早饭的李逸身影,心头瞬间安稳下来。
“晨间雾大山路难行,索性让你多歇息片刻,好好养养精神。”李逸柔声回道。
墨节瑾轻轻抚摸着小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满脸疑惑:
“昨晚明明吃得很饱,怎么一觉醒来,腹中又空空落落饿得厉害?”
李逸失笑,温柔宽慰:
“那是自然,你如今可不是孤身一人,腹中还有小宝宝在汲取养分。”
墨节瑾闻言豁然开朗,眉眼弯弯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夫君的意思是,昨夜的吃食都不是我吃掉的,是腹中孩儿吃掉的?”
“正是这个道理。”李逸点头应下。
“那我此刻饥饿,也是宝宝饿了才对!”
心结尽消,墨节瑾顿时胃口大开,满心都是进食的期待。
眼下荒山野岭条件简陋,煮粥无疑是最省时省力的选择,可李逸很清楚,白粥虽易消化、适配体虚之人,营养价值却极为有限,且单一食粥极易导致血糖飙升,并不适合孕期长期食用。
既然知晓其中利弊,他便打算在有限条件内,尽力搭配科学膳食,给足营养,让墨节瑾与腹中胎儿饮食机构更科学一些。
趁着墨节瑾酣睡休养的间隙,李逸早已动手,细心包了满满一堆白菜猪肉饺子,尽数存入物品栏恒温保鲜,方才听见帐内动静,不等墨节瑾走出帐篷,他便早已烧好开水,做好了下锅煮饺的万全准备。
“夫君,今早吃什么呀?”
墨节瑾快步走近,看清锅中待煮的饺子,眼底瞬间亮起惊喜光芒,然后内心里满是感动。
对旁人而言,荒野行路只能勉强果腹、将就度日。
可对李逸来说,纵使身处荒无人烟的深山,依旧能随手做出精致美味的吃食,这份极致用心的温柔,甚至远比美食本身更加珍贵。
“哇,是饺子!夫君你也太好了!”
墨节瑾满心欢喜,直接扑入李逸怀中亲昵撒娇。
李逸笑着抬手,轻柔轻抚她的后背,温声道:
“水已经沸了,先煮饺子,趁热吃。”
说到饺子,李逸不由得想起蘸食的米醋与辣椒油,前世现实,全国各地的人吃饺子大多偏爱蘸醋提味,佐辣增香,这让他心中忽然念起家中亲手酿造的酱油与米醋,算时日,这批酱料早已彻底发酵成熟,只可惜此番远行在外,无缘品尝。
此前他早已特意叮嘱,待下次给徐开送货之时,顺带运送两大坛黄豆酱过去,同时让随行学艺的厨子先行返程两个,虽说学艺时日尚短,可仅凭几样新式菜式,便足以让徐开经营的客栈口味升级,再度惊艳食客。
鲜香饺子很快煮透出锅,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墨节瑾小口细品,吃得很满足,一双美眸弯成浅浅月牙,她心底暗自感慨,有夫君这般悉心滋养照料,自己迟早会和雪儿,玉竹一般,变成贪嘴爱吃的小馋猫。
“夫君,这饺子也太好吃了!”
她毫不吝啬地连连夸赞。
二人饱腹休憩的间隙,不远处的猴王静静伫立观望,看着墨节瑾吃得津津有味一脸满足的模样,忍不住频频抓耳挠腮,满眼新奇。
李逸特意留出数枚饺子,招手递给猴王。
猴王见状,竟灵巧折下两根细树枝,笨拙模仿着李逸用筷的模样,想要夹起饺子进食,奈何手法生疏、不得要领,几番尝试下来,饺子竟然被夹碎。
它索性放弃折腾,直接伸手抓起完整饺子大口吞咽。
猴王从未尝过这般精致熟食,饺子的特殊味道和口感,给它带来了极致的味蕾冲击,新奇的滋味让它满心欢喜,激动的反复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宣泄心中的愉悦。
饺子吃完,猴王依旧意犹未尽,往前凑了数步,奋力抻长脖子,眼巴巴望着锅底,试图找寻剩余的吃食。
“没啦,全都吃完了,你若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留。”李逸笑着打趣。
猴王似懂非懂地抓了抓下巴,乖乖退回到原先的大石之上静坐等候。
“夫君,这只猴子当真灵性十足,通人性得很。”墨节瑾轻声感叹。
“嗯,灵性远超寻常野兽。”李逸微微颔首。
“也正因如此,昨夜我才留它族群一命,若非如此,仅凭昨夜寻衅之举,我足以覆灭半数猴群。”
“雾气已然散尽,我们收拾行囊,继续赶路。”
二人简单收拾好随身物件,尽数归入大布包中,交由一头巨型野狼驮负,随后各自翻身跃上巨狼脊背,朝着前方那座陡峭险峻的山峰稳步进发。
猴王见状,立刻带着十几只猴子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李逸并未驱赶,一来这猴王灵性通人,并无恶意,二来这群猴子世代盘踞深山,堪称山林一霸,熟知此地地形与各类凶兽巢穴。
有它们随行,既能充当天然向导,亦能提前预警山中潜藏的未知凶险,省去不少麻烦。
行至正午时分,二人终于抵达登山起点。
眼前依山开凿的盘山小路陡峭险峻,凌空而建,远比寻常山路骇人,但路面宽度却超出李逸的预料,虽不足以通行马车,却完全可以容纳手推车平稳通过。
“这条险峻山路,是墨家先辈开凿的?”李逸好奇问道。
单凭人力开凿这般凌空险路,不仅凶险万分,且极度耗时耗力,工程量浩大,少说也要三五年光阴方能成型,甚至更久。
“此处原本便有一段残破古道,只是并未贯通成型。”墨节瑾思索着解释。
“眼前延伸而出的完整险路,皆是墨家后人耗费两年多时间,一凿一斧修缮贯通的。”
李逸闻言并不意外。
此方古时代,但凡大型工程建造,动辄数年十数年工期乃是常态,且古时工程建造,从无惜力惜人之说,人力便是最廉价的耗材,累伤、累死便随时更替,从无人过问工匠死活。
上位统治者唯求结果,不问过程,千万百姓的性命,在皇权霸业面前渺小如尘埃。
也正因底层百姓常年饱受压迫,民不聊生,才导致历朝皇权更迭频繁和战乱不休。
唯有励精图治,体恤民生的君王,方能坐稳江山,延续国运,昏庸暴君执掌天下,终究只是昙花一现,难逃覆灭结局,这便是亘古不变的恶性循环。
所幸,他的大夏城,早已跳出这等残酷的恶性循环,目前是民生安稳,蒸蒸日上。
为稳妥起见,李逸带着墨节瑾一同乘坐在二郎脊背之上,这般山路对体魄强悍的二郎而言,负重前行毫无压力,剩余杂物行囊,尽数妥善规整,交由另一头巨型野狼驮运。
他细心整理行囊,并非担忧物资掉落损毁,而是唯恐杂物累赘束缚巨狼行动,在这般陡峭悬空,一侧便是悬崖的险地,一丝行动受限,便有可能导致失足坠落,凶险万分。
这并非无端多虑,而是基于极端地形的精准预判,提前规避隐患,方能防患于未然,保一路平安。
李逸回头回望,只见猴王带着一众猴子依旧不远不近紧随其后。
猴群全程淡定从容、毫无慌乱,足以说明这片山林除却地势险峻,并无其他顶尖凶兽盘踞,且这群猴子早已熟知此地路况,常年四处流窜,习以为常。
盘山而上的路途愈发狭窄崎岖,队伍行进速度被迫放缓。
一侧是笔直陡峭的坚硬山壁,无半点借力之处,另一侧是万丈悬空的悬崖,深不见底、阴风阵阵。
整座主峰与周遭群山连绵衔接,轮廓形似马蹄,山脉中央是一处天然特殊地质,地面微微下陷,形成巨型天坑地貌,也让悬崖峭壁的垂直深度远超寻常山体,一旦失足坠落,便是十死无生绝无活路。
墨节瑾安坐二郎脊背,心底虽有几分悬空险路的紧张,却更多的是久违的熟悉感。
她依稀记得,她与几位姐姐初次独自走这条险路,年纪尚幼,她当场被吓得落泪,是大姐一路在前引路,温柔安抚,带着众人平安过关。
行至中段,前方出现整条山路最凶险难行的路段。
此处山体坚硬无比,无法开凿石阶,先辈只能在山壁凿出孔洞,嵌入粗壮木桩,搭建出悬空通路,这些木桩皆是优选的坚硬良木,早年定然做过防腐加固处理,且墨家后人常年维护修缮,可历经岁月风霜侵蚀,每一根木桩表面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风化痕迹,斑驳老旧,看着令人心生不安。
“夫君,这些木桩……还稳固安全吗?”
墨节瑾肉眼难辨木桩虚实,心中忐忑,只能转头望向李逸,等他说出判断。
“你乖乖坐好,切勿乱动,我下去查验一番。”
二郎体型庞大,在这般狭窄路段能稳稳伫立已然不易,两侧再无多余空间可供辗转挪动。
此刻二人姿势安稳,墨节瑾端坐身前,倚靠在李逸怀中,他双臂环护牢牢扶住马鞍,刚好将她护在怀中,稳稳护住其身,杜绝坠落风险。
若是贸然换位挪动,极易引发身形不稳,他自身不惧高空险境,却不敢让墨节瑾有分毫危险。
“二郎,俯身压低身形。”
二郎温顺听话,缓缓伏下身躯。
李逸趁势起身,立于巨狼脊背之上,身形陡然腾空,如大鹏展翅般轻盈一跃,稳稳落在二郎头顶前方,距离悬空木桩仅有一步之遥。
“夫君千万当心!”
墨节瑾心头一紧,低声叮嘱。
“瑾儿抓紧马鞍,若觉身形不稳,立刻俯身趴下,切勿慌张。”
叮嘱完毕,李逸俯身蹲下,屈指用力敲击木桩。
咚咚咚......
清脆厚实的声响回荡山间,足以证明木桩内部坚实坚硬,无空心腐朽,仅有表层薄薄一层风化斑驳,不影响整体稳固性。
初步确认安全后,李逸不再迟疑,抬步稳稳踏上木桩通路,刻意重重踩踏试探,全方位验证稳固程度,确认无半点松动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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