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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藏龙渊:赌石神龙》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730章 门里门外都是命 偏偏有人不认命

    融玉门合拢的那一刻,楼望和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不是沈清鸢的,也不是秦九真的。它来自门本身。像是一个沉睡了千年的老人在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又沉沉睡去。门面上的红白光芒一点点暗下来,最后凝成一块死寂的玉壁。手感冰凉,贴上去像靠着一具巨大的玉石棺椁。

    秦九真蹲在墙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后取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夹回耳后。他反反复复这个动作七八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说,她在里面会遇见什么?”

    楼望和闭着眼。破虚玉瞳在眼皮底下微微跳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她最怕的东西。”

    “那她最怕什么?”

    “火。”楼望和睁开眼,目光落在玉壁上,“护玉门里她看见的是火。她爹娘站在火里,问她为什么不救。那是她的心魔。融玉门要她放下的,就是这件事。”

    秦九真沉默了很久。他把那根烟又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她爹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家灭门案。黑石盟为了夺秘纹放的火。她那年七岁,躲在衣柜里逃过一劫。她爹把她推进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楼望和顿了顿,“‘别出声,别回头,别哭。’她真的一声没哭。在衣柜里躲了六个小时,看着自己家烧成灰。”

    秦九真的手停住了,那根烟被他捏扁了半截。“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说过。是玉佛告诉我的。”楼望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的弥勒玉佛,玉身温热,像一颗活着的心脏,“玉佛里面封着她的一滴血。那是她爹在火起之前,滴在玉佛上的。沈家的血脉之力,就是这么传下来的。”

    秦九真把捏扁的烟塞进嘴里,干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操。”他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楼望和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里面有一种柔软的东西。“是。但总得有人干。”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滇西老坑矿里那次差点被活埋的事,说云顶阁顶层那晚雨有多大,说楼和应年轻时候在南洋跑船遇到海盗,用一块假玉换了整船人的命。秦九真讲着讲着忽然不说话了,盯着玉壁发愣。

    “怎么了?”

    “你听。”

    楼望和也竖起耳朵。起初什么都听不到,整个玉廊安静得像置身于一块巨大的玉的内部。但渐渐地,他听见了。一种极细极密的碎裂声,从玉壁深处传来,像无数根玉针同时折断,又像冰河在春天第一缕暖阳下开裂。

    玉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那些裂纹从门正中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楼望和猛地站起来,秦九真也弹了起来,两人下意识同时后退两步。玉壁上的裂纹忽然停住了。所有的缝隙里透出光来,红光和白光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门碎了。

    整面玉壁像一块被击碎的冰,碎成千万片薄如蝉翼的玉片,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片玉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有沈家老宅大火那夜的场景,有七岁女孩蜷缩在衣柜里的画面,有沈清鸢这些年的每一个瞬间,滇西老坑矿里她第一次激活玉佛、护玉门中她与火海对峙、融玉门里她跪在地上捡起那些碎片。

    楼望和的目光穿过这些漂浮的画面,落在门后。

    沈清鸢站在那里。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衣服上有烧灼的痕迹,袖口焦黑,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上几道新添的红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楼望和从未在她眼中见过。像一块原本蒙尘的玉,被人用最细的砂纸打磨了三天三夜,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玻璃种。

    她右手举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玉璧。通体乳白,中间有一道拇指粗的红色纹路贯穿而过,纹路蜿蜒曲折,像一条活着的龙脉。寻龙秘纹。完整的寻龙秘纹。不再是之前那种模模糊糊的片段,整块玉璧上的纹路清晰、连贯、首尾相衔。它在呼吸。那张龙脉纹路正随着沈清鸢的心跳一明一暗。

    “清鸢——”楼望和刚开口,沈清鸢抬手制止了他。

    “别过来。”她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这道门,只能一个人进,一个人出。你进来,我就出不去。”

    秦九真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沈清鸢的目光越过楼望和的肩头,落在玉廊尽头的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玉髓晶体正在剧烈闪烁,整个空间都在轻微震颤,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璧,又抬头看着楼望和。

    “听我说。”她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玉母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不在圣殿里。圣殿只是一个入口,玉母真正的藏身之处在圣殿底下,第三层。夜沧澜布的那个邪玉阵只是覆盖了第一层,他没有能力下去第二层和第三层。但玉璧告诉我,第三层有上古玉族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只有三玉共鸣能解开。”

    “那就我们去解。”楼望和向前迈了一步。

    “你听我说完!”沈清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封印解开之后,玉母的能量会一次性释放。那股能量需要一个人用身体去承载,然后引导它归位。承载的人,会被玉母的能量重塑肉身。成功了,从此玉心通明,百邪不侵。失败了——”

    “失败了会怎样?”

    沈清鸢看着他。玉廊穹顶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碎石如雨。她身后那些悬浮的玉片开始一片片坠落,每落一片,就化为一缕光消散。她在光中站着,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失败了,就变成玉。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永远的。”

    秦九真冲上来,一把拽住楼望和的胳膊:“老楼,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沈清鸢说,“圣殿在崩塌。玉虚圣殿的根基和龙渊玉母连在一起。玉母醒得越晚,圣殿塌得越快。等圣殿彻底塌了,玉母就会被永远封在昆仑山脉底下,谁都取不出来。黑石盟拿不到,我们也拿不到。玉石界的平衡就彻底崩了。”

    她说完,把玉璧朝楼望和抛过来。玉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楼望和伸手接住。入手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直冲心脏。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破虚玉瞳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金光暴涨,把整个玉廊照得通明。

    他看见了。

    玉璧内部,那条红色龙脉不仅仅是纹路。它是活的。是一条真正的龙脉之灵,被上古玉族以秘法封在玉璧之中。此刻它感应到楼望和体内的透玉瞳,正在疯狂地向他传递信息。方位、深度、路线图、封印结构、三玉共鸣的频率和顺序,所有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沈清鸢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承载玉母能量的人,必须是玉心最纯粹的人。沈清鸢不够。她心里有恨。对黑石盟的恨,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的恨。这些恨平时被压得很好,但在玉母能量的冲击下会失控。她自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把机会让给了楼望和。

    她在融玉门里放下了自己的恨。但她知道,放下不等于消失。

    “清鸢。”楼望和站起来,玉璧贴在他胸口,和弥勒玉佛并排放着。两件玉器相互感应,发出一种极轻的共鸣声,像两口钟在互相唱和。“你出来。我去。”

    沈清鸢摇了摇头。她往后退了一步。她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坠落的玉片化为的光正在形成一个漩涡。那是融玉门的出口,通往圣殿底层的通道。

    “不行。”她说,“门认了我。只有我能带你们下去。你承载玉母的时候,需要我和九真护法。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所以——”

    她笑了。那笑容让楼望和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所以我现在要办的事,就是把你从这扇门外面拽进来。因为门只认一个人进,却可以两个人出。你进来,我们三个一起出去。这是玉麒麟刚才告诉我的。”

    楼望和怔住了。秦九真也怔住了。两人回头一看,那只巴掌大的玉麒麟果然蹲在玉廊的角落里,正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玉白色的胡须,一脸与它无关的表情。

    “那你刚才说那么多——”楼望和的声音有些发紧。

    “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沈清鸢眨了眨眼,那里面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万一你真不敢进来,我好提前鄙视你。”

    秦九真在身后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怪叫:“我——操。你俩玩我呢?”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沈清鸢身后那个逐渐成形的光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隐约透出极远处的微光。那是圣殿底层的入口。

    他迈步向前。走到沈清鸢面前时,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火燎过的焦味,还有更深处一股淡淡的玉髓清香。

    “清鸢。”

    “嗯?”

    “下一次,别替我做决定。”

    沈清鸢看着他,目光软了下来。她伸手,把挂在他脖子上的弥勒玉佛摆正。指尖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好。下一次,你替我做决定。”

    秦九真从后面挤上来,一手推一个:“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演了。门要关了,赶紧跳!”

    三人同时跃入光漩涡。

    黑暗在身体周围炸开,然后又瞬间消散。脚下踩到实地时,楼望和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几十丈。空间正中,矗立着一根通天的玉石柱。玉石柱粗如百人环抱,从地面直插穹顶,通体流转着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那是玉母的光芒,温润而厚重,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光。玉石柱底部的基座上,刻满了和融玉门后面那块玉璧上一模一样的寻龙秘纹。整根玉石柱就是龙渊玉母的本体。它在这里,在这座昆仑山脉的腹地深处,已经沉睡了几千年。

    但此刻它不平静。

    玉石柱表面有黑气缠绕。那是从上层渗下来的邪玉阵残余能量,像毒藤一样攀附在玉母的表面,正在缓慢地侵蚀玉母的光芒。邪玉阵没有被完全摧毁,它还在运作,只是暂时被压制了。夜沧澜在圣殿崩塌之前,一定启动了某种自动装置。

    秦九真抬头望着那根通天玉石柱,嘴巴张成了O型。“这……就是龙渊玉母?”

    玉麒麟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蹲在楼望和脚边,仰头看着玉石柱。“是。但它被污染了。邪玉阵的残留在侵蚀它的能量核心。如果不尽快清除,玉母会释放出被污染的能量,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玉石都会变成邪玉。所有戴玉的人,都会被邪玉侵蚀心智。”

    “怎么清除?”楼望和问。

    玉麒麟转过头,那双古老的眼睛盯着他。“三玉共鸣可以净化邪玉。但需要有人靠近玉母的核心,把三玉共鸣的力量直接注入龙脉。这个人——就是你。”

    楼望和看着玉石柱上那些游走的黑气。靠近玉母核心,意味着要承受邪玉的正面冲击。解迎宾家的死猫、云顶阁的雨、审讯室里那盘录音带,那些东西忽然涌上来,混着护玉门里那个废墟中的小女孩。

    他甩了甩头。那些画面消散了。

    “我来。”他说。

    “老楼——”秦九真拉住他的胳膊。

    楼望和回头看他。秦九真的手在抖,但没松。“你他妈要是变成石头了,我拼不回去。”

    楼望和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也很重。“那就别拼。碎了就碎了。玉碎了还是玉。人活着就还有下一块石头。”

    他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还给了秦九真。秦九真的手慢慢松开了。

    沈清鸢走上来,把仙姑玉镯从腕上褪下,套在楼望和的左手腕上。镯子入腕的瞬间,缩紧到恰好的尺寸,贴得严丝合缝。她又把弥勒玉佛从他脖子上取下,放在他右手掌心。玉佛在她手中发出最后一道白光,然后沉寂下来,像一颗睡着的心。

    “三玉在你身上。去吧。”她说。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他转身,面向那根通天玉石柱。破虚玉瞳的金光从眼底倾泻而出,仙姑玉镯的青光从腕上爆发,弥勒玉佛的白光从掌中涌起。三道光芒在他周身交汇、缠绕、融合,最终凝成一道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色的白光。

    他向前迈步。脚落在玉质地面上的那一刻,整根玉石柱忽然剧烈震颤。缠绕在玉母表面的黑气像被惊动的蛇群,疯狂涌动,朝他扑面而来。

    楼望和没有退。

    白光在他身前形成护罩,黑气撞上来,发出嘶嘶的灼烧声。每一缕黑气被白光净化后,都化为一颗极小的黑色结晶,坠落在地,碎成齑粉。他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黑气凝结的碎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了玉石柱前。伸手。掌心贴上玉母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玉母的记忆。

    他看见昆仑山脉在亿万年前从海底隆起。看见第一块玉髓在地心深处凝结。看见上古玉族的先民们发现了玉母,以血为盟,以魂为契,与玉母共生。看见玉族鼎盛时期,昆仑玉墟中玉楼林立,玉光照彻千里。看见玉族的分裂,叛徒后裔带着黑石盟的前身潜入玉墟,偷取玉母能量。看见玉母被封印,玉族隐退,玉石界从此群龙无首。

    他还看见了夜沧澜小时候。那个瘦弱的男孩蹲在玉墟外围的荒野上,面前摆着一块捡来的碎玉,正用笨拙的手法试图把碎玉拼回去。旁边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低头对他说:“你拼不回去。但你可以让整座玉墟都碎掉。那样就没人知道你拼不回去。”

    夜沧澜抬起头。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然后泪水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光。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他掌心下的玉母表面,那些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三玉共鸣的白光沿着寻龙秘纹的纹路蔓延,一寸一寸地净化着玉母。整根玉石柱从根部开始,逐段亮起。

    一尺、一丈、十丈。白光攀升的速度越来越快。玉母表面的黑气被彻底清除的那一刻,整根通天玉石柱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那种光不是刺眼的,它是厚重的、温润的、包容的,像大地本身睁开了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光笼罩了楼望和。他感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掌心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过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被改写。那种感觉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体内揉捏、重塑、再造。

    然后他看见了龙渊玉母真正的样子。在光芒最深处,他看到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生命体。它没有固定形态,像山脉的呼吸,像地心的脉搏。它看着他,用一种只有玉心能听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楼望和的心跳和玉母的脉动同步了。那一瞬间,他明白了沈清鸢没有说完的话。承载玉母能量的人,会成为玉母在人间行走的眼睛。从此以后,他的破虚玉瞳不再需要主动开启。它永远开着。看得穿玉,看得穿人,也看得穿自己。

    代价是——他再也关不上了。他永远处在看见的状态中。看见美好,也看见丑陋。看见真诚,也看见虚伪。看见每一个人的玉心,无论对方愿不愿意让他看。

    他选了这条路。门已经进来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光芒缓缓收敛。楼望和松开手,后退一步。玉母恢复了宁静,那根通天玉石柱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黑气全消。寻龙秘纹在柱身上完整地亮着,首尾相连,循环不息。

    他转过身。

    沈清鸢站在十步之外,右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秦九真站在她旁边,那根捏扁的烟从嘴里掉下来,他没有去捡。他的眼眶红透了。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余温,但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破虚玉瞳在眼底永久性地亮着,不刺眼,但永不休眠。

    他朝沈清鸢和秦九真走过去。走到一半,脚下一软,膝盖磕在玉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两人同时冲上来扶他。楼望和摆摆手,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腿麻了。站了太久。”

    秦九真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气大得楼望和差点又跪下去。“你他妈吓死我了!”秦九真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浑身发光的样子有多吓人?我还以为你他妈要羽化登仙了!”

    沈清鸢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弥勒玉佛从他手里拿过来,重新挂回自己的脖子。玉佛入颈的那一刻,楼望和看见玉佛的眼睛弯了一下。他揉了揉眼,再看时,玉佛恢复如常。

    “走吧。”沈清鸢说,“上面还在塌。”

    三人转身。玉麒麟早已等在光漩涡的入口处,尾巴轻轻摇着。它看了楼望和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跳进了漩涡。

    三人先后跃入。光漩涡再次炸开,黑暗涌上来,又退下去。再睁眼时,他们站在玉虚圣殿的废墟之上。

    头顶是昆仑山脉的夜空。星河横亘,冷风呼啸。圣殿的崩塌已经停止了,废墟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远处,楼和应带着楼家精锐和寻龙盟的人正在清理残局,看见他们从废墟中走出来,所有人同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楼和应快步走上来,一把抱住楼望和。这个曾经用一块假玉换了整船人性命的老江湖,此刻双臂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楼望和拍了拍父亲的背。“爸,玉母归位了。”

    楼和应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对着所有人举起了右手。废墟上沉默了三秒。然后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沈清鸢站在欢呼的人群之外,默默地看着楼望和的背影。他站在人群中央,身上还有未散尽的白光余韵,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矿山中取出的羊脂玉,温润、厚实、沉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弥勒玉佛,又看了看手腕上已经取回仙姑玉镯的那圈淡红印记。玉镯给了楼望和一次,就像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他。以后他的命,就是她的命了。

    秦九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新烟,叼在嘴里,凑到她旁边:“想什么呢?”

    沈清鸢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想下一顿吃什么。”

    秦九真哈哈大笑,笑声在废墟上滚开,混入人群的欢呼声中。他掏出打火机,点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

    “这就对了。”他说,“活着,就得吃饭。吃完了饭,再想下一顿。想那么多干嘛?”

    烟圈在夜风中消散。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从昆仑山的雪峰之间渗出来,把整片废墟染成淡金色。

    废墟之下,龙渊玉母安静地沉睡着。

    它在等。等下一个需要被唤醒的时刻。

    而楼望和知道,那个时刻不会太远。因为夜沧澜还活着。因为黑石盟还在。因为他破虚玉瞳里看到的那个画面——一个蹲在荒野上拼碎玉的小男孩,脸上的泪干了。

    恨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种方式活着。

    他站在晨光中,握紧了拳头。沈清鸢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秦九真的手也伸过来,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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