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打败了你自己————李明夷面带微笑地坐在粗糙的饭桌旁,迎着魏狂人灼热的视线,心中吐槽。
这让自己怎麽回答?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句话本是《庄子·齐物论》中的一句,原本的意思,大略是天地万物皆由道这一本源派生,万事万物并无区别贵贱。
而在《天下潮》中,被引申为武道门迳行至高处,与天地交感的不二法门。
哪怕在这个世界里,类似的话语也并非首次出现。
比如北周皓帝时期,京都白玉蟾大真人便有一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同体」。
而稍早时候的大儒张载也在《西山笔记》中提出「天地万物一体」的理论,可那又是儒学的领域了。
魏狂人十年後写下这句话时,才真正透彻地领悟到了这一境界,但任何知识的顿悟都非突然,而是长久时光里的点滴积累,水满则溢。
所以,当李明夷念出这句话,对魏狂人造成的杀伤力才会如此巨大。
若是旁人,哪怕觉得玄妙,也未必这般震撼,可偏偏对上魏师父————无异於当头棒喝,心灵暴击。
「呵呵,」李明夷淡淡一笑,「就不能是晚生自己琢磨的麽?」
魏狂人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深深吸了口气,沉淀心神,才心有余悸地说:「你这话可比老夫
还狂,不说便不说,也不必用这种话搪塞!」
沉吟片刻。
魏狂人态度明显谦和许多,厚颜无耻道:「这一句感悟还算不错,老夫之所以问你来处,盖因此句老夫早已补全,连总结的句子都大差不差,方才只是故意说来考校於你罢了。不料颂国也有人与老夫有相似见解。」
真臭不要脸啊————李明夷笑而不语,味对了————这就是魏师父的本色,表面上一派宗师风范,私底下是个臭不要脸的。
魏狂人老脸发烫,这种层次的感悟,粗略估计,至少节省他五年功夫,可以说,只这一句,他就欠了对方个大人情。
不过————
他委实又不愿牵扯进颂国朝堂内斗中,便只好厚脸皮说自己早知道。
只盼望能从这少年口中再撬出一鳞半爪来,大不了,以後用别的法子回报就是。
老夫又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天下武人————
在心中说服了自己,魏狂人淡淡道:「既然你背後之人见识还不错,那接下来,才是真问题。布武书中,心境篇有一半残页,只留下六个字,「致虚极守静笃」————依你之见,後续该为如何?」
李明夷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这些东西,他留着没用。
深知魏师傅性格的他更明白,魏狂人这个人,小便宜会白嫖,但若真大到了一定程度的欠帐,反而不肯白嫖,总会千方百计还回来。
这便是江湖「道义」二字了。
因此,他只略一回忆,便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
魏狂人愣了下:「像是佛门释家的说辞,虚无缥缈,何以练成神功?」
李明夷摇头,淡淡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唯有盟主不再执着於突破境界,才可察觉真我,得窥真相。」
魏狂人沉默了下,说:「你小子是不是在胡扯?」
他没听懂!
并非魏狂人段位不够,而是心境这玩意,本就极度抽象,与每一步清楚明白的武道招法迥异。
李明夷这回答,更是满满的禅机范————
魏狂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对方看破了自己的伎俩,故意不说乾货?或者————方才那句「天地与我」已是对方掌握的所有?没有更多了?
李明夷也哭笑不得,心说这就是您未来自己写的啊。
只能说,人甚至没法共情未来的自己————
「盟主以为是胡扯,那便是吧。」李明夷也很无奈。
魏狂人迟疑了下,虽已不抱希望,却仍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老夫尝试为布武书提炼一句总纲,如「天下布武,以武布天下」————依你看来,後续该如何写?」
他这句话很贼。
因他问的,其实是整本《天下布武书》的精髓主旨。
到了他今日境界,其实对於书中的武道功法描述并不十分在意,更在意的,是找出跨入五境宗师的法门。
所以,总纲的分量,比方才的所有问题都更重要。
然而,他问出这句话後,自己反而先笑了,只觉糊涂荒唐。
且不论这少年人背後究竟是谁,可颂国也没有武道宗师,又岂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然而下一刻,魏狂人却愣住了。
只听李明夷几乎没有迟疑地反驳道:「盟主错了,并非以武布天下」,而该是布天下於武中」才对。欲布武,先无武。」
布天下於武中?无武?
魏狂人眉头紧皱,隐约间,脑海中仿佛抓到了什麽,却又不甚清晰,喃喃:「《天下布武书》乃武神所着,乃无上武学典籍,岂会无武」?难不成还要让後世武者不学武麽?既不学,又如何布天下?」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反问:「敢问盟主,这位虞国「武神」生前身份为何?」
魏狂人下意识道:「武神赵都安与大虞女帝徐贞观乃同修道侣,亦是虞国皇夫,摄政王般的人物,统御朝堂————」
「对呀!」李明夷叹道:「这位前朝武神既是虞国的实际统治者,对武道的理解,又岂会仅仅局限於个人实力的突破?」
魏狂人一愣!
李明夷紧追不舍道:「一个王朝想要立足,绝不可无武,否则如何御敌?却也不能尚武,否则内部打打杀杀,百姓何得安宁?
最理想的状态,乃是王朝武力足够强大,令敌人望而生畏不敢进犯,令国内险恶之徒不敢作乱,乃至为天下制定秩序,所有人遵从秩序,变少了冲突、争斗。
少了争斗,便何须以武力逞强?此为无武」。可以说,武道的最高境界,便是不再需要动武,便可令敌人望风而降————」
他缓缓道:「故而,我才说与其布武於天下,不如布天下於武中。前者是以武力镇压天下,後者是将天下纳入武学建立的秩序里。
其实,《天下布武书》的名字,便已写得清楚明白了。」
他所说的,同样是未来魏狂人得出的答案。
可惜,当年白发苍苍的魏狂人对他说出这番话时,脸上只有苦笑,感慨自己多年研究都琢磨错了方向,等意识到正确路径时,却已失去了晋级宗师的机会,悔之晚矣。
而此刻的魏狂人同样难以接受这个解释,他下意识抗拒道:「可————可是————若如此解,这武神着作,岂非只是王朝视角下的武力,与武道修行无关了?」
李明夷摇头道:「谁说无关?是大大的有关才对!盟主也知道,那虞国赵都安修成武神」,已是超越五境宗师,匹敌古代神明的存在,又岂会在武道典籍里不阐述晋级奥秘?」
魏狂人面露迷惘:「可如你所说————」
李明夷正色道:「晋级武道宗师的奥秘,恰恰便是「秩序」二字!恰恰与武力无关,与权力」有关!
武神早已说得明白,武者想晋级,必须去为天下定秩序,不是向内求,而是向外求!
换言之,如盟主你所在的身份,便大可以着力於制定武林的秩序,秩序成了,心境便成了!」
他叹气道:「盟主方才与我交谈天地人万物唯一,武道强者当与天地交感,武道与天地共鸣,可我观当今江湖,武人门径皆打熬锤链自身气血内力,恰恰与外界无关。
敢问盟主,可否觉得奇怪?为何自古以来,五境宗师皆以异人为最多,武者却极少?
便如当今天下,除开那位极特殊的公孙夫差外,南边的鉴贞、李无上道,北边的春江夫人、公子一————皆为异人门径!
武道前者无论南北,皆卡死在入室巅峰,再难寸进,为何?
便是因异人从开始便学习与天地共鸣交感,因而无阻碍,而武人却只锤链躯体内的小天地,哪怕内力外放,调集天地之力,也依旧是以己为中心————
这才是武道无宗师的症结所在,便是缺了融入天地这一步!
而武神赵都安身为虞国皇夫,定天下秩序,何为秩序?
便是天道於人间的化身————以武入道的真相,乃是以武力奠定外界的秩序,以人间秩序逼近天道秩序————」
这一番话洋洋洒洒,大逆不道。
可落在魏狂人耳中,却无异於一串炸雷,只轰的他头晕目眩,心神动摇!
他想反驳,可心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
这小子说的极有道理,极可能便是武神真意!
李明夷还在唠叨:「说句不好听的,盟主您定下规矩,武林盟远离朝堂,这不算错,只要您肯花心思掌控武林盟这个组织,来维持江湖秩序,那便也是走在武道宗师的路上,可您许是醉心於武道修行,非但对朝堂方案,对任何类似朝堂的机构也都厌烦————
所以,您虽是武林盟主,可却很少参与武林盟的管理,只将权力下放给那八位长老————这无形中,便是在拒绝定秩序————才导致武林盟内部乱象丛生,若非如此,也不至於令魔门崛起————」
这就是他在吐槽了。
接下来十年,魏狂人一心研究布武书,只以为,只要自己晋升武道宗师,便可以轻易抬手间击毙闻人春秋,覆灭魔门。
可却无形中背离了晋级方向,反而随着年龄增大,开始走下坡路。
当他幡然醒悟时,非但错过了身体的最佳状态,更早已卸任了「盟主」一职。
想要再拿回盟主,重新建立江湖秩序,没个二三十年都不可能,可他已年迈,哪里还有光阴?
正因如此,未来的魏狂人才颓然感叹,此生无望宗师。
而讽刺的是,赵晟极在未来却晋级了武道宗师——————
因为身为皇帝的他,无形中就应了「以武定秩序」这个关键!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李明夷说完话,只觉口乾舌燥,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喝了起来。
至於魏狂人,整个人已没了盟主气度,而是泥塑木雕般坐於原地,脑海中天人交战。
李明夷的每一句话都不断地回荡在耳畔,内心中也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尝试反驳,却渐渐苍白。
这天底下,人心可以骗人,但道理不会。
以魏狂人的天赋才情,哪里会是迂腐之人?只是难以接受这一点而已。
可若这少年所说是真的,那————
魏狂人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是如此,自己岂不是走在错误的路径中,而不自知?
反倒是那闻人初秋,率领魔门不断破坏江湖秩序,制定魔门的秩序————长此以往,岂非此消彼长?
「这些见解————颇为独到。」良久,魏狂人才镇定下心神,沉吟开口,「只是还得容老夫仔细思量一番。」
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面对李明夷的态度、语气都软化了太多。
主要是心虚————
对方这一番话,无异於当头棒喝,於他而言,恩情委实太重了些,重到了他没脸皮赖帐白嫖的程度。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魏狂人缓缓开口,斟酌着道,「老夫会仔细思量,至於如何回报颂国————」
李明夷笑着纠正道:「不是报答颂国。」
魏狂人愣了下,改口道:「至於如何回报滕王府————」
李明夷依旧摇头:「也不是报答滕王府。」
——」魏狂人面色古怪起来,突然有些看不透此人了。
而李明夷见铺垫的差不多了,便也没再隐藏,而是笑嘻嘻地道:「魏盟主,重新认识一下可好?在下大周景平皇帝手下,故园组织,代号隐官」,很荣幸与盟主见面。」
魏狂人:???
这一刻,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半步宗师脸上极为生动地浮现出了懵逼的表情————
「你说你是————」
「在下乃故园之人,在滕王府做间谍。」李明夷神色坦然地说,「盟主若不信,可以寻密侦司首座戴某询问。嗯,盟主若肯进宫面见贵国皇帝,也可求证。」
魏狂人瞠目结舌,他怔怔地看了李明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是代表故园来勾搭老夫?」
「是。」
「那你所说的这些见解————」
「是景平陛下所说。」
魏狂人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南周皇室底蕴。
是了,南周宫廷里藏着部分《天下布武书》的拓本什麽的,也可以理解。
没拿出来是怕传开了让胤国人得利————现在拿出来,是为了争取支持,说得通!
相比於旁人,魏狂人接受起来反而比较平静,毕竟他对李明夷在颂国的情况了解有限,最多只是略感惊奇罢了。
「如此说来,是老夫欠了你们故园的人情债了。」魏狂人缓缓点头,却是松了口气,虽说故园也和朝廷沾边,但毕竟不是了————
「你们是打算请老夫出手,对付赵晟极手下的人?」魏狂人理所当然地想到。
李明夷颔首:「可以这麽理解,不过不是现在,如今伪帝兵强马壮,不可硬撼,若可以,我们希望未来有朝一日,若我故园反攻时,武林盟能提供一些助力。」
魏狂人狐疑道:「反攻?你们还想着反攻?」
李明夷平静道:「晚辈前两日已入宫面见了贵国皇帝,他已答应加大对我们的支持。」
魏狂人虽觉得反攻太可笑,但听到胤帝加大支持,依然微微吃惊,略一沉吟,摇头道:「老夫也不欺负你们,方才你转述的这些武道理解,的确於老夫极有帮助,听了的东西,吐不出来,便当欠你们的皇帝一个人情。
请老夫出手,答应倒也无妨,但若要整个武林盟跨越国境而去助战,便非老夫能决定的了。」
李明夷微笑道:「眼下不可以,但等盟主决心重新掌权,制定江湖秩序後,便不一样。
况且,我们反攻时,必然是伪帝虚弱,大势已去的时候,届时王朝易鼎,武林盟前往助战也不是白去,自有大把好处利益拿。
盟主理解为一笔杀手堂的订单即可。」
魏狂人听得有趣,笑道:「江湖人哪里有利益闻着味都会咬过去,胤国朝廷也难以约束,若真有那一天,倒也未必不可————可如果没那一天呢?等老夫年老退位了呢?」
李明夷说:「那便如今日所说,单纯是与盟主交个朋友。」
魏狂人哈哈一笑:「好一个「交个朋友」!可这样,却是老夫占了大便宜了,不妥。」
李明夷丝毫不意外,笑着说:「在反攻那天到来前,故园与盟主也能进行一些合作。」
「比如?」
「晚辈知晓盟主醉心武学,并不擅长管理,处理武林盟内部的勾心斗角,身边也少有可信之人,我故园正打算在神京设立分舵,之後也会陆续派遣一些头脑聪明的文官来胤国,可帮助盟主打压几位长老,诸多势力。
呵,我们是外人,扎不下根,盟主也不必担心我们夺权。」李明夷说。
魏狂人竟有些许心动。
李明夷继续道:「此外,我们故园与大胤朝廷有诸多合作、人脉在,我知晓盟主不想与朝廷牵扯太深,但若想把控武林盟,制定江湖秩序,终归少不了朝廷的助力,我们故园分舵可以作为中间人,居中联系调和,也免得盟主您违反自己定下的规矩。」
魏狂人愈发心动了————但脸上仍维持着淡定:「老夫还没答应重新掌控武林盟。况且,你们这样出人出力,总有所图。」
李明夷坦然道:「我等已从胤国朝廷得来金银援助,但还缺一些高手援助。若能帮到盟主,或许会偶尔需要杀手堂」的杀手跨国做一做生意。」
所谓的杀手堂就是一个皮,实则是让武林盟的人披上杀手堂杀手的身份,以接单的名义去颂国帮故园打杀。
如今故园的文臣暂时够用,士兵的话短时间用不上,但日常的一些武力却存在缺口。
裴寂率领的「暗卫」是主力,可裴寂也说过,暗卫中能作战的也不过千人,大多数暗卫都是遍布各地,拖家带口的情报人员。
而随着各地分舵壮大,与颂国官府冲突必然频繁。
到时候,武力缺口就会显露出来。
李明夷正是提前为未来做铺垫,反正胤国的江湖人根子在北边,属於外来客,加上有魏狂人压制,也不太担心他们来了颂国不听话。
这些人与故园没有利益冲突,只杀人打架拿钱,大可以当「雇佣兵」来用。
而听到李明夷的提议,魏狂人面露思索,没有立即拒绝,而是说:「此事,老夫还要思量一番。」
李明夷笑道:「不急,此事非一朝一夕,我故园分舵也要几个月才能人手配齐。盟主大可慢慢思量,若有决定,随时找晚辈即可。」
今晚二人交谈的内容已经太多了,魏狂人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说到这里,老少二人都默契地意识到谈话到了尾声。
「也好,」魏狂人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放心,老夫自然不会泄露你的身份分毫。」
李明夷笑着站起来:「晚辈自然相信盟主的为人。」
他之所以没换封於晏的马甲来接触魏狂人,一是没必要,二是深谙魏师父的性格。
魏狂人是个性情中人。
所以,想要建立长久的信任,必须真诚一些。
自己主动交给对方一个把柄,便是获得对方信任的小技巧了。
魏狂人走到门口,抬手推门。
「对了,」李明夷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斟酌提醒道,「近期魔门的人活动有点过於猖獗,晚辈也得到一些消息,魔门或许在酝酿筹备着什麽,没准会在武道会期间闹事,盟主还须有个提防。」
他想说的是,闻人春秋在这次武道会结束後搞的那场记於史书上的大事。
但他不能说得太明显,否则必然令魏狂人起疑,怀疑他一个「外国人」,如何能提前知道。
魏狂人愣了下,缓缓点头:「老夫晓得了。」
然後重新再去推门。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心里去————李明夷第二次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今夜的事,涉及丁言,虽说此人早已被盟主踢出门去,今日又废去修为,但毕竟是盟主的弟子,我担心若处理不当,会有麻烦。」
魏狂人手第二次悬停在空气中,心中烦躁,听到这话,却是猛地醒悟过来:「你提醒得对,老夫的确疏忽了此事,你有何见解?」
李明夷微笑道:「之前听那些人所说,应是魔门中人与朝中某些军方的大人物勾结在一起,才驱使身为禁军将领的丁言出面,好在我与卫庆元帅之妻,莫夫人还算亲近,她亦知晓我的身份。
盟主若肯出面,稍後将此事提醒下大将军府,由他们善後处置,想必最是稳妥,说不好,还能替盟主白赚一个人情。」
听到白嫖,魏狂人顿时意动。
他对朝廷很抗拒,但与卫庆还是有些交情的,略一沉吟,点头道:「可以。」
他抬手第三次推门,手按在门板上,却迟迟未动。
「盟主?咋不出去呢?」李明夷一脸无辜,「走哇。」
魏狂人骂骂咧咧推开房门。
屋外,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气,屍体横七竖八散落在原地。
母子二人坐在隔壁屋,听到门开动静,也起身走出来,小娘子惴惴不安地道:「魏盟主、李公子,二位是要离开了麽?」
她眼底浮现着隐忧,院中这麽多屍体,如何处置?今後这个家只怕没法呆了。
可母子二人已暴露於魔门眼中,天大地大,又能去往何处?
魏狂人一眼看透母子担心,沉吟了下,说道:「这样,你们母子收拾下东西,随老夫去天师府住下,便不必担心魔门侵扰,至於以後何去何从,不急着决定,之後慢慢想。实在不行,便入我武林盟,总有你母子个容身之处。」
温良眼睛亮闪闪的,心中火热。
进武林盟?
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习武?
叶荷眼神忧虑。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她预感到儿子难以再读书考功名,只怕要效仿其父,再入江湖,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当下躬身拜谢。
李明夷虽看中了温良的潜力,但这会故园什麽都不是,自然不会来抢夺一个孩子。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众人抬眸望去,黑暗中,只看到几道人影推门而入。
他们是密侦司的官差,负责暗中「保护」李明夷,之前先被甩开,後来得知了其行踪出现在这座坊市,便急匆匆赶来。
结果离着老远,便察觉到了这边的剧烈元气波动,再加上从一些孩童口中得知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江湖人过来,顿时不安起来,急忙追踪至此。
此刻看到院子里的几人,明显愣了下,为首的官差更是一惊,行礼道:「见过魏盟主,我等密侦司眼线,奉命巡逻城中,察觉到异样故而赶来————」
魏狂人神色倨傲,背负双手,一派盟主风范。
对於自己被认出来一事毫不意外。
只是有些担心李明夷被看见,正思索着如何处理,还是说,去密侦司亲自找戴某说一下?
却见李明夷神色平静地走上前,看向几名官差,面无表情:「这些屍首乃魔门中人,欲对我行刺,幸为盟主所击毙,你们处理善後,务必将影响降到最低。」
「另外,回去转告戴司首,神京魔门招摇过市,该管管了。」
几名官差明显一愣,听到自己保护的目标险些被刺,顿时额头见汗,赶忙应声,谄媚点头:「李先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母子二人一呆。
魏狂人都愣了下,眼神古怪,心说密侦司这帮恶狼,怎唯这小子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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