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俢到坤仪宫的时候,皇后正坐在偏厅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核对内务府送来的采买清单。
听到通报声,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连忙放下账册,站起身迎了出来。
“皇上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皇后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眼底却是有一丝掩不住的欣喜。
皇上主动来坤仪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让她心里泛起一些细微的波澜。
傅俢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然后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皇后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然后才开口问道:“皇上还未用午膳吧?臣妾让人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傅俢打断了她,“朕说几句话就走。”
皇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那丝欣喜已经悄然褪去了几分。
她放下茶壶,坐直了身体,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皇上请说。”
傅俢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自然:“接风宴,你打算让云妃和柳妃一同协办?”
皇后点了点头:“是的。臣妾想着,云妃妹妹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一直安守本分,行事也算稳妥。”
“这次接风宴也是个历练的机会,让她参与进来,也好熟悉一下宫中的事务。”
“柳妃妹妹那边,柳将军和柳少将军回京,由她出面操办,也显得皇家更重视。”
傅俢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朕想了想,接风宴的事,还是让柳妃协助你操办就好。云妃那边,就不必让她参与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看着傅俢,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不解,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皇上是觉得云妃妹妹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
“不是。”傅俢摇了摇头,“她刚入宫不久,对宫中的设宴规制还不熟悉。接风宴事关重大,来的又都是朝中重臣,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面子上不好看。让她慢慢学就是了,不急在这一时。”
皇后听完这个解释,沉默了几秒。
她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然后她放下茶盏,抬起头来,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试探:“皇上连一点累都不舍得让云妃受,臣妾瞧着,倒有些羡慕了。”
傅俢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后。
皇后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得有些过了。
虽然用的是玩笑的语气,但话里的酸意和试探,但凡是个明白人都能听得出来。
她身为中宫皇后,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有失体统。
垂下眼帘,心里涌起一阵懊恼。
她一向自诩沉稳大度,从不轻易在人前显露情绪,怎么今日竟这般沉不住气,说出这种话来?
大约是皇上难得来一趟坤仪宫,却只是为了云妃,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一不小心就失了分寸。
皇后张了张嘴,想要起身告罪,但身体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肩膀,将她稳稳地按回了座位上。
皇后对上傅俢那双深邃的眼睛。
“皇后不必多想。朕只是觉得,贸然让她参与这样的事,万一出了差错,反倒不好收场。你是中宫皇后,有统领后宫的职责,你做事,朕很放心。”
他说着,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
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皇后低头看着他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心里那股懊恼和不甘,忽然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说他很放心她。
他说她是中宫皇后,他信任她的能力。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赏赐和恩宠都要重。
皇后抬起头,看向傅俢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和动容。
“臣妾是皇上的妻子,为皇上分忧,本就是臣妾的职责。皇上说得有理,接风宴的事,臣妾会妥善安排,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傅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收回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好,还是你最懂朕。还有奏折要批,先回去了,晚上朕再来看你。”
皇后连忙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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