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象在村里晃荡了两三天，遛狗和儿子的时候，接到了张正杰的电话。
「文件发回去了，「杨氏兄弟」有点靠不住，不过新来的几个人倒是不错。」
「他们原先是水利部门保卫处的。」
既然是保卫处不是保卫科，那级别就低不了。
张正杰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是来了大家伙，而目跟自己侄儿肯定谈妥了「分赃」。
如今涉及到「有关部门」的，基本上一点就透，党组长其实还给原「黄金部队」的人牵线搭桥，想塞两个人进来把路线做起来。
可惜张大象现在哪有吹出去的能力那麽大，「神象国际」这个招牌能在柬埔寨立起来，完全是多方「诈骗」的结果。
金边的柬埔寨高官能中招，主要还是亲王和亲王妃的政治地位太过重要。
政治环境下的「灯下黑」几千年来都一直这麽好用。
更何况背靠中国这麽大的国家，境外的情报机构想要摸清楚国内的地方豪门人际关系，成本高得惊人。
这也是大多数情况下，更愿意扶持合资公司、新闻媒体、艺术文化的原因，基本上对应了技术代理人、思想代理人、文化代理人。
於是就会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老牌豪绅家族，会出现重大分裂，一部分人做走狗或者买办，一部分人又极其拥护国内方针。
跟多头下注的耕读传家不同，这种其实是真分裂了。
国能分裂，家自然也能分裂，全看分裂的力量有没有突破阈值。
「文件分析就这几天的事情，你把你在秘鲁查到的事情说一说。」
「利马这里的华人帮派数量庞大，结构上跟香山澳的差不多，成员几千上万，但基本都是凑数的。一般以坐馆」为核心组成小团体，人数在三四十人上下，这些是真正能随时武装起来的核心人员。」
「是「天地会」系统的吗？」
「不像，大杂烩，什麽都有，还有闻香教」无生老母」这种的。日裔也是差不多，各种邪教小团体，但政治影响力不简单，我在弗朗西斯科街区随便转转，就能看到日裔街头宣传员发宣传为日裔竞选人拉选票。」
「跟踪过几个目标的结果怎麽样？」
「在圣阿尼塔区，是一所大学，叫圣马丁大学」。他们应该在学校有职位，往返一家名叫法玛西亚斯家族」的药店。我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药店内部有一个特殊的雕塑，不像是耶稣受难的十字架。」
「在文件哪一页？」
「五十二页。」
「好，看情况让人盘下来附近的店铺，有产权交易的更好。」
「已经从美国调了几个「老墨」，说好了他们来秘鲁这里做店长和经理。」
「挑选几个脑子正常、五官端正然後愿意学习的墨西哥女人，然後让村里出去的多娶几个。
「好。」
张正杰话音刚落，张大象已经挂断了电话。
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张正杰一时感慨，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怀念老婆孩子热炕头。
不过这个念头一起，就给自己抽了一耳光。
其实之前通过圣胡安大学，已经锁定了高敬翔的「家族航线」，他们这种搞个明面身份掩藏家族财富的小把戏，全世界都有，只不过华裔面孔很容易被抢，所以高敬翔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有些华裔家族在新生代中，已经很难看到华人的五官结构，通过联姻将後代完全洗成欧美五官的比比皆是。
香农·高没有搭上那条顺风车，所以才如此狼狈。
当然，要是他当上波音的首席工程师，又或者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终身教授，那就没有太多苦恼，也不需要骚操作。
目前高敬翔依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他还时不时去「大西洋赌城」玩两把，偶尔去西雅图跟「清朝老兵」喝茶，行程满满当当，也似乎潇潇洒洒。
不过张正杰跟圣胡安的一个银行柜台女郎约上了，在海滨酒店干了两炮之後，这个银行柜台妹就把「香农·高」的资料都爆了一乾二净。
这操作把老兄弟张正烈给看傻了，评价了一个「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俩弟兄在「扬子鳄欢乐餐厅」的办公室打了一架，张正烈被敲掉一颗牙。
「可以收网了。」
傍晚遛狗和儿子结束之後，张大象就在「礼宾训练场」的地下会议室开了个会，然後决定在「圣诞节」之前把高敬翔整条线给掐了。
明面上做成「大西洋赌城」的风格。
「姓高的能有多少存货？」
「他在五个地方有货，加起来也不少了，再加上可以确定有相当数量的离岸美元不记名债券，这个叼毛看着平平无奇，手上掌握的金融资产也有两千几百万美元。」
美国本土早就不能让公司发行不记名债券，但有两个市场例外，一是美国企业在欧元区发债，借的也是美元；二是离岸美元市场，这种就是看眼力，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诈骗，剩下一个也是为了「洗钱」，就看要白到什麽程度。
风险不小，但中央情报局也干了，所以也就那样。
在秘鲁，几十万日裔买美元，都不是从秘鲁金融机构或者美国买的，都是拉丁美洲的野生美元，很多哥伦比亚大毒枭，有时候为了方便交易，也会来秘鲁整一包不记名债券。
这玩意儿等同於现金，好使。
高敬翔这个叼毛能有两千多万美元的金融资产，其中一部分是在义大利买的美国公司债，就说明他这路子确实野，而且长久。
毕竟欧元现在还是个宝宝，狗日的能在这地方早早地整两口，没点消息还真不行。
「老板，会不会打草惊蛇？」
「做得乾净点。」
张大象说着拿出一本支票，「八个人，带队的三百万，剩下七个每人一百万。回国之後，大房、二房还有三房的分店，喜欢哪个选哪个，百分之二十的分红。」
听到这话，别说少壮一辈的，就是张气定都来了精神。
大房、二房还有三房，那就对应着「金桑叶」、「嘉福楼」和「侯府家宴」。
至於「十字坡」，没办法这麽操作，因为「十字坡」有张市村的利益在，搞阴阳合同也会对不上帐，毕竟张大象公对公做得非常乾净。
再加上「十字坡」的新增岗位，跟张市村以及张市村周边几个村息息相关，这「独食」可以吃，但没必要。
「会、会不会太多了？」
二中老校长语气都带着颤音，哪怕是他老子，当年都没有这麽大方的。
至少张之虚手下的船队，「师爷」和「掌柜」们的分红，可没有少东家那麽多。
那时候风险比现在大得多，跑江湖每天都在死人，可要说卖命钱，扬子江两岸是真不如东北和西北赚得多。
人口密集区基本都有这种特点，人多了就不值钱，哪怕经济相对发达。
「我也不瞒大家，现在上面有些人过来跟我碰头，担心我们的生意在国外做大做强。但是呢，我们不做大做强，又没办法给上面有些单位提供资源，所以这个尺度，需要拿捏。我思来想去，长期让同一批人在外面飘着，不合适，容易出问题，那就搞个轮班，满了五年就不要长期在一个地区驻留，换换口味也好，回国养老也好，都可以。」
说着，张大象又拿出一摞卡片，「这是华亭心理康复中心的档案卡，出去回国的，治疗三个月。」
去过越南战场的几个人脸皮一抖，他们十几年前也接受过治疗，不过当时战後的精神创伤和心理创伤治疗方式比较粗陋，不像现在各种药物都已经被开发了出来。
能够在日常生活中看上去十分日常的人，本质上靠的是强大的个人素质硬顶。
张大象大伯张正青的沉默寡言，其实也是有病，不过这病问题不大，被张正青通过超强的信仰逻辑压了过去。
不过他这种调节方式本身就是错误的，所以张正青严格来说是台人形战场机器，而不是久经考验有信仰的战士。
至於张大象本人————
党组长的单位认为他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但现实情况已经无所叼谓。
毕竟国内高端制造业对黄金和白银的需求极大，张大象这种计划外的物资配额，几乎是千载难逢，放哪朝哪代都是重点合作对象。
也就是时代不同，建国初期张之虚但凡有重孙子贵金属资源的十分之一，他也能在当时的华亭街头飙车，并且开的还是法拉利。
可惜他没有，所以只能踩两脚蔡陈氏就得了。
还踩不利索。
「翻到五十二页，这里面的雕像，等十分钟报告，然後再讨论这次去秘鲁的人数。」
张家的人手太少，「姜卫国」们不是走到绝路又或者想要改变生活现状的情感达到极致，也不会选择跟张大善人一条路走到黑。
正常人愿意上贼船的少之又少，哪怕是香山澳的「古惑仔」，濠镜澳的「叠码仔」，大家都是只是想要混口饭吃，没有哪个是奔着蹲苦窑蹲二十年去的。
但「大圈仔」不一样，过路不是打人，而是打仗。
张家「正」字辈的青壮年们，路子比「大圈仔」更复杂也更野。
毕竟不是什麽有活力社会团体都有资格被「有关部门」约谈。
十分钟後，顾问团中华亭出身的老头儿在内线电话中讲了一下那个雕塑的来头。
「那不是耶稣受难像，而是圣教三柱石」，中间的是保罗，国内古时候叫保禄」；左边的是里昂，国内叫良」；右边的是米迦勒，国内叫米格尔」。从雕像形制上来看，应该是金陵石匠的技法，典型的国内风格————」
开了免提，会议室中的核心成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这种雕像的，都是特殊地点吧？」
「不错，有严格的准入制度，在古代，是小圈子才有的私人俱乐部性质。类似书院，但以教会形式出现。国内早期的教会学校，都有这种特质。」
「如果是秘密结社，一定会有秘密空间，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完全没有问题，建国初期查封的类似地方有很多，没有让人失望过。」
「准备一份类似结构的形制图，明天交上来。」
「没问题。」
挂断电话，张大象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後说道，「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还有当地太平军」的说法，以及「盐官陈」的生意路线，我大概猜一个数。」
伸出三根手指，「三吨。」
会议室直接沉默，但张大象面色淡然，「但这种地方，不可能几百年前就有中国人过去，那麽从太平天国」开始算，算一百五十年好了，当时教会抽成，算三分之一，那麽还剩下两吨。」
「两吨————也不可能吧，要移民、开发地产、投资、保值还有最基本的生存，就算同样有教会系统，但还是要面对跨洋的巨大风险。正常来说肯定是放在美国。」
「但这帮人没一个正常的，就比如说蔡廷钵，这个傻卵换了多少身份？而且在蔡家内部，他也是伪装成小透明，明面上就是个在加利福利亚上上班的小职员。谁能想到他套马甲掌握大量金融资产还有实物贵金属？」
「高敬翔也是。」
「高敬翔这条线，目前勾在秘鲁和苏利南，这说明陈家人的路子更广。反正国内出名的海外华裔，我就听说香山澳的，最多加个濠镜澳的赌王。美国华裔，哪怕是大家族，出名的不是打仗输了逃过去的，就是被美国迫害逃回国内的，剩下的呢？之前我们不都认为是空气人吗？结果现在发现换成白皮的茫茫多，那就说明他们手里的货肯定难以估量。」
张大象目光流露出无边无尽的贪婪，「现在上面需要黄金白银，但又全是做圣人的，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几千年来就这一趟。前几年也有个姓张的，去香山澳抢了十个亿，你看外面有啥门路可以弄死他吗？」
舔了舔嘴唇，张大象双手交叉，架在了会议桌上，「本来我们只能做金陵半导体一家，现在把华亭半导体也算上，全部供货都填满，还能每家每户再打一个长命锁。纯金的。」
「动手时间？」
「圣诞前夜。」
挑日子不是乱挑的，一般情况下想要「一锅端」，还真不容易，但在欧美地区，「圣诞前夜」绝对是个好日子。
核心团队确定好时间之後，第二天白天，「张市集团」也发了个公告，就是表个态，要扩大投资，发扬「先富带动後富」的精神，为经济发展，尽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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