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坐。”
李煜在此做东，余者四人两两对坐，五方小案的摆放尊卑有序。
“喏！”
屯将陆承武、李定璋受了请，自然是连忙应声，各自敬陪左右末席。
他们两个倒是没什么可争。
陆承武还不忘让了让李定璋，把左席让给他，自己入了右席。
倒也不是为别的，就为李定璋的姓氏，故此让了也无妨。
反正这场宴席，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走个过场，真正能做决定的还得看其他三人。
“那刘某便厚颜叨扰，也讨个喜。”
刘牧野拱手还了一礼，转身就入了右席。
同样，左席更贵，他是不会去占的。
不管是李景昭还是李昔年，怎么排座都不是他所能置喙，倒不如果断些，图个清静。
而剩下两个席位，倒是没什么可争执的。
李煜从城门就坦言说做东请宴，他是主人，其他人是客人。
客人的官身再高，也本不该去坐主人的位置，那才真正是失了体统。
这个道理，自古皆然。
于是李昔年还了礼，便默默入了左位首席。
李煜则径直走向主位，转身盘腿而坐。
‘啪啪......’
他轻轻抚掌。
亭外褪去甲衣的亲兵身着袄服，往亭台正中搬来暖炉摆放好，并依次摆上酒食。
此间倒也没什么太丰盛的吃食，但也绝对算不得寒酸。
无非是将士们从河水里掏出来的鱼虾，猎户好手在城外猎下的几许野味，还有便是几道腌菜配着一碗黍米饭。
那野味中有兔子、狍子，甚至还有野狼。
不多时，又有人在每个桌案旁各自摆上一个巴掌大的烤架。
下面是陶瓦，里面填了烧红的热炭，最上面则是架在炭火上的瓷盘，盘子里则是一片片炙烤的正到好处的各种肉食。
李煜指了指炭上瓷盘解释道，“亭下四面开敞，后厨炙好的肉食送过来很快就被吹凉了。”
“故此我命厨子将炙好的薄片摆在上面，以此时时留温，可口至极。”
四人一番恭维后，李煜摆了摆手。
亲随们纷纷退远，独留五人闲谈。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气氛渐渐热烈，不复拘谨。
这才是谈及正事的时候。
李煜举杯，向李昔年示意，“李守备当不负太守期许，庇护一方呐。”
李昔年举杯回敬。
“多的末将也不敢说，不过城在人在，城失人亡尔！”
尽管堂堂守备在校尉面前自称末将有些古怪，但其他人倒也习惯了。
“守备大人有决心是好事，”李煜轻笑道，“不过倒也不必如此悲谈。”
“北有柴河，东有龙首，西有辽水，南有汎河，铁岭本就四围之地。”
“这可是个好地方，内存百姓耕得了田，外设官军能防得住尸，自当是乱世中一处难得的丰收之地。”
这本就是事实，众人纷纷赞同。
这样的天然地利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尸鬼威胁，确实是非常难得的一道天堑。
如果非要李煜在辽北诸卫挑一处地方屯田，那除了颇为狭小的启梁山城，就只能是铁岭卫最合适。
卫城西面平原三水环绕，东面山陵为障，四方围绕圈出大片良田。
这样的地势最适合把尸鬼挡在外面，使之对百姓农事难加侵扰。
“末将明白，”李昔年恳切道，“自当在此多设岗哨，护垦良田！”
也算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
李煜轻轻褒赞两句，随即看向右席。
“刘千户......”
刘牧野忙道，“卑职自当尽心辅佐守备大人！”
刘牧野自知自己的位置越来越微妙，不敢与之争权，也根本争之不得。
“刘千户勿要急切......”
李煜抬手虚虚按了按，把刘牧野没说尽的话阻了下来。
刘牧野这人还是不得不用。
至于地方嘛，李煜倒是给他准备了两处。
“李守备专责屯田，但铁岭之境尚有两处皆需用人。”
他也不卖关子，向眼前四人坦言道。
“一者自然是中固所城，这二者嘛......便是龙首山。”
李煜北上之意倒是一直不曾遮掩，众人也不觉奇怪。
中固所城迟早要有人去接手驻防。
这个差事其实并不轻松，但胜在逍遥自在。
刘牧野去了那儿屯驻，便是李昔年隔着一条柴河也很难对他指手画脚。
这样一来，他也算是从不上不下的虚衔护碑千户正式调任所城镇守千户，是个颇具吸引力的好去处。
不过对于第二个去处，就引人困惑了。
刘牧野诧异道，“龙首山？”
“不错，”李煜解释道，“龙首山地利易守难攻，所缺不过几处险要关塞封堵上下。”
一旦在山道修城，利弊都很明显。
绵长山道足以修建五道山门以上。
利处自然是十万群尸也难攻破，山上自此如铁桶一般，使得铁岭军民始终保有一条完全退路。
放眼当下尸疫横行的乱世，实在是难得。
弊处嘛，自是因为一旦修建关城阻道，将来不光是尸鬼攻不上去，便是官兵自己都难以攻克险山。
此处一旦有叛，那便是自食恶果，难以平复，山道险关恐成内患。
此中利弊都是同样的突出。
这地方难的根本不是要不要修城，筑城所需人力物力......根本就是其次。
最紧要的是地方维稳所需彻底失衡，风险极大！
“不可！若于此山筑城，恐他日再难节制啊！校尉！”
刘牧野惊诧莫名，连忙拒绝。
他是真切在山上待过的人，反倒是最怕有人在山上驻关阻道。
当着李景昭的面，他更不敢答应上山负责筑城的要命差事。
李煜却是摇了摇头。
“此事不必多劝，看来刘千户已经有属意之处。”
“中固所城可以交托于千户，我自是放心。”
“不过这龙首山......还是要筑成险关，哪怕只有一道山门，那也比没有强。”
他目光扫过四人不安的面容，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假使如今辽东有尸百万众，一齐来攻，如何能防？”
“唯有避其锋芒，方有存身之机。”
“抚远、抚顺军民有启梁山可以存身，那铁岭......甚至将来的开原、昌图两卫，又何以安存？”
换个角度看，作为一道地方用来保留火种的最终保险，龙首山才是真正经历过实战检验，并完全合格的天选之所。
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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