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咆哮，震得整座浮岛都晃了晃。
裂山身上的鳞甲，一片接着一片地竖了起来，青黑色的鳞片底下冒出了一股股浑浊的黑水，那黑水越冒越多，越冒越急，转眼之间就汇成了一条咆哮的大江，从它身后奔涌而出，绕着它的身子盘旋翻滚。
江水里，浪头拍着浪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道巨大的黑影在底下游动。
裂山的身躯，也在江水中疯狂暴涨，三颗脑袋越伸越长，嘴巴越咧越大，满嘴的獠牙每一颗都有人的胳膊那么粗。
此刻的它，已经不像是一头鳄鱼了，倒更像是一头传说中翻江倒海的鼍龙。
还是长着三颗脑袋的那种。
“吼！！！”
三首鼍龙裹着滚滚江水，朝着元霸扑了过去。
这一回，元霸没能再站着不动。
左边的脑袋，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臂。
右边的脑袋，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腿。
中间那颗最大的脑袋，一口咬在了他的右肩上，连带着小半个胸膛，都被咬进了嘴里。
獠牙，扎进了皮肉。
血，第一次从元霸的身上淌了下来。
“咬住了！”
台下有教徒忍不住叫出了声，被裂山咬住意味着什么，在场的谁都清楚。
下一秒，裂山，开始翻滚了。
三首鼍龙死死咬着元霸，庞大的身躯在江水里疯狂地翻滚了起来，黑色的大江也跟着它一起旋转，在擂台中央卷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里，江水的咆哮声，鳞片的刮擦声，骨头的摩擦声，混成了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鼍龙翻江，这是裂山压箱底的杀招。
被它咬住再这么一翻，哪怕是一座山也得被拧成麻花。
擂台四周刮起了狂风，前排的教徒被吹得东倒西歪，安琪一只手按住了两条乱飞的马尾辫，另一只手死死地揪住了肩膀上的小龙玩偶，生怕它被风给刮跑了。
露台上，小老头拄着拐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铁鳞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原体？
也不过如此。
可就在这时。
漩涡的正当中，亮起了一点金光。
元霸左肩上的那条金色龙纹，活了。
它从皮肉里游了出来，顺着元霸的左臂一路往下盘，龙鳞一片接着一片地亮起，龙须在翻滚的江水里飘摇，最后，龙首咬住了龙尾，在元霸的左手掌心里盘成了一团。
“昂！”
一声龙吟，压过了满场的江涛。
脚下的龙鳞，跟着嗡嗡地震了起来，像是在应和。
金光炸开，龙身一挺，绷得笔直，化作了一根金色的锤柄。
龙首往回一缩，卷了起来，化作了一颗圆滚滚的锤头，足有水缸那么大，活像一口倒扣过来的金瓮。
一柄金锤。
擂台边，安琪嚼口香糖的嘴，停了。
她肩膀上的小龙玩偶，微微晃动。
“享福了......享福了......”
元霸握住了锤柄，抡起金锤，对着咬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不像是锤子砸在了肉上。
倒像是有人在天上，擂响了一面大鼓。
鼓声落下的那一刻，那条咆哮奔涌的黑色大江，从中间断开了。
裂山松口了。
三张大嘴同时一软，元霸从獠牙之间落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龙鳞上，肩膀上血淋淋的牙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裂山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中间那颗脑袋晃了又晃，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可比起疼，更让它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它的力气，少了一截。
它低头看去，被锤中的地方，鳞片已经没了光泽，一缕缕金光像钉子一样扎在皮肉里，正一点一点地往它身体深处钻。
安琪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锤一下，弱上一分吗......”
裂山也反应过来了，不能再让那锤子砸到身上，
“吼！！！”
三颗脑袋同时张开了大嘴。
身后的大江，哗啦啦地倒灌进了三张大嘴里，裂山的肚子一点一点地鼓了起来，鼓得鳞片之间都撑开了一道道缝。
台下，不少教徒的脸色都变了。
它们认得这一招。
很多年前，裂山还不叫裂山，还只是一头在江底打滚的鼍龙。
有一座大山挡了它的路，它就张嘴吐出了这么一口江水，把那座山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
从那以后，它就有了这个名字。
“噗！！！”
三道漆黑的水柱，从三张大嘴里同时喷了出来。
水柱只有手指粗细，却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所过之处，空气被割出了一道道尖锐的哨音，龙鳞上被划出了三道长长的白痕。
一道，奔着元霸的眉心。
一道，奔着他的心口。
一道，奔着他的咽喉。
元霸拎着金锤，往前迈了一步。
“咚！”
金锤横扫。
三道水柱撞在锤头上，就像是三股撞上了礁石的浪头，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元霸又迈了一步。
“咚！”
又一步。
“咚！”
裂山拼了命地喷，江水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外吐，元霸就一步一锤，一锤一声鼓响。
那个身影，就这么踩着鼓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裂山的面前。
裂山的六只眼睛，全红了。
它心里清楚，自己赢不了了，但虽然自己赢不了，但也未必会输！
“啊啊啊啊！！！”
裂山把身体里剩下的力气，一丝不剩地全都压了上去。
三颗脑袋，从三个方向，同时朝着元霸咬了下去。
元霸抡锤。
“咚！”
左边的脑袋被砸得往外一歪，獠牙崩飞了好几颗，软软地耷拉了下去。
“咚！”
右边的脑袋被砸进了龙鳞里，砸出了一个大坑，半天没抬起来。
每挨一锤，裂山的身子就缩上一圈。
鳞甲暗了，江水没了，那副十几米高的庞大身躯，在一锤又一锤里，被硬生生地敲回了原来的模样。
只剩下中间那颗脑袋，它还在咬。
满嘴的牙崩得七零八落，可它还是死死地张着嘴，朝着元霸的脖子咬了过去。
元霸看着它，乱发底下，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然后，他双手握住了锤柄。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用上两只手。
“咚！！！”
这一锤，自下而上。
正中裂山的下巴。
裂山整个身子都离了地，像是一颗被抡出去的炮弹，飞出了龙鳞的边缘，又从擂台四周挤成一团的教徒头顶上一掠而过，最后轰的一声，狠狠地砸进了城堡的墙根底下。
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把它埋了个严严实实。
露台上扬起一片灰，老头抬手扇了扇。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上千只怪物挤在擂台四周，墙头上，塔楼里，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
元霸站在龙鳞的正当中。
金锤在他手里轻轻一晃，又变回了那条金色的小龙，顺着他的胳膊游了回去，重新盘在了左肩上。
元霸抬起头，看向擂台底下剩下的几位圣子圣女。
开口，依旧只有短短三个字。
“下一个。”
没有人动。
墙根底下，碎石堆动了动。
三颗鳄鱼脑袋从石头缝里探了出来，一颗比一颗肿。
“......他比我们强。”左边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
“也打得过我们。”中间的脑袋说道。
右边的脑袋张了张嘴。
“打得过我们又怎么样......”
它顿了顿，想了很久很久。
“......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说完，三颗脑袋齐齐一歪，晕了过去。
露台上，小老头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好了，既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别磨蹭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昏红的天。
“快点出发吧，其他两教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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