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庙里，蜥蜴头领挂在半空，整只蜥蜴都是懵的。
这家伙是人类？
哪个人类的手是一只大爪子？
哪个人类长了九条尾巴？
哪个人类眼里全是魔法阵？
哪个人类胸口又顶着个龙鳞？
这家伙……明明长得比他还像怪物。
蜥蜴头领艰难地低下脑袋，头一回认认真真地，看向了林夏的脸。
那双眼睛里，一圈一圈地转着黑色的魔法阵，看着瘆人。
鼻子，嘴巴，眉毛，是一张人类的脸。
蜥蜴头领恍然大悟。
原来......是半个人类。
不过现在才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大、大人......小的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您是......”
林夏没有让它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底的魔法阵越转越快。
“嗡！”
一座，两座，十座，几十座......
漆黑的魔法阵，在雷庙的每一个角落里亮了起来。
碎泥堆里，柱子底下，房梁上面。
每一只蜥蜴怪的身下，都有一座。
缩在碎泥堆里的蜥蜴怪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触手，就已经冲了出来。
几个呼吸之后，雷庙里，安静了。
再也没有一只站着的蜥蜴。
半空中，蜥蜴头领的脑袋一歪，也彻底没了动静。
林夏收起魔法阵，转过身。
真实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两个女孩的身前，背后的羽翼张开，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底下。
直到四周再也没了动静，羽翼才慢慢地收了回去。
两个女孩还抱成一团，愣愣地看着满地的蜥蜴，看了好一会，才像是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扑通。”
大的那个拉着小的那个，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
额头一下一下地往青石板上磕，磕得又响又实，小的那个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跟着一下一下地磕。
“谢谢......谢谢大人......”
林夏走过去，蹲下身，一手一个，把两人扶了起来。
右手的利爪轻轻一划，两人手腕上的草绳就断成了两截。
“起来。”
大的那个额头上红了一大片，眼眶也是红的，可就是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小的那个躲在她身后，偷偷地瞄着林夏的脸庞。
“后头，还有人吗？”林夏问道。
女孩愣了愣，用力地点了点头。
......
雷庙的后院，比前头的大殿还要大。
四面都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插满了削尖的骨头，红月的光从头顶上落下来，把整座院子照得一片昏红。
院子里，是一排又一排的笼子。
笼子是用兽骨扎成的，有大有小，一个挨着一个，从院子的这一头，一直排到了那一头。
说不出的酸臭味，从笼子里飘了出来。
林夏跟着两个女孩，往里走。
两旁的笼子里，一双双眼睛缩在阴影里怯生生地看着他。
有浑身灰毛的小矮人，抱着膝盖缩在笼子的角落。
有皮肤上长着鱼鳞的鱼人，趴在干得裂了口子的水槽边上，腮帮子一张一合。
有背后长着翅膀的鸟人，可翅膀被硬生生地剪去了一半，光秃秃的。
还有一些林夏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只有巴掌大，挤在同一个笼子里，像是一窝刚落地的耗子。
当然，也有人。
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男女老少挤作一团。
人族，只是弱小种族的其中之一。
看到林夏身后九条尾巴，看到他漆黑的利爪，笼子里的生灵们一个劲地往后缩，有的已经抖成了筛子。
可当它们看到跟在林夏身边的两个女孩时又全都愣住了。
被牵出去的人，竟然......活着回来了？
林夏在院子当中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一缕青风从指尖卷了出去，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咔嚓！咔嚓！咔嚓！”
一把把骨锁，接二连三地断开。
一扇扇笼门，吱呀吱呀地全都打开了。
“你们自由了。”林夏说道。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欢呼，也没有谁往外跑。
笼门敞开着，笼子里的生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迈出那道笼门。
林夏皱了皱眉。
“怎么不走？”
过了好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才扶着笼子的骨架，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大人......”
老人的声音又干又哑。
“走出去了，我们又能去哪呢？”
“外头到处都是怪物，从这道门走出去过不了几天，又会被别的怪物抓起来。”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那些长耳朵的小矮人，那些鱼人，那些被剪了翅膀的鸟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没有一个反驳。
林夏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座小坟。
想起了自己在小坟前说过的话。
深渊里的人族，就跟圈里的羊一样，养肥了就宰，宰完了再养。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被关在圈里的又何止是人族。
这小小的后院，就是整个深渊的缩影。
他也想过，像上回送盘古族人那样，召出一群鸽子，把他们都送回弑龙谷去。
可这里离弑龙谷实在太远了。
他和真实骑士连着飞了一天，换了十几只鸽子才到这，这一院子老弱病残，路上但凡撞上一只像样的怪物，就是一场屠杀。
更何况，就算真把他们平平安安地送了回去，又能怎么样？
他今天救了这一院子，明天，还会有别的蜥蜴，别的老虎，别的什么怪物，再修起一座庙，再圈起一个院子。
杀是杀不完的，救也是救不完的。
想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有人站出来，给这片深渊立下规矩，建立秩序。
去当深渊新的君主。
这个念头，在林夏的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可他也清楚，想要建立秩序，凭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他守不住深渊里的每一个地方，他需要很多很多愿意跟着他的人。
他必须，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手。
“嗡......”
一座银绿色的魔法阵，在他的掌心亮了起来。
魔法阵缓缓升起，一直升到了院子的正上方，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淡淡的绿光从阵中倾泻而下，像是一只倒扣下来的琉璃碗，把整座后院都罩在了里头。
精灵一族守护禁咒，翡翠圣域。
这是精灵一族用来守护族地的魔法，即便是第五序列来了，也很难打破。
院子里的生灵们呆呆地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层绿光。
红月的光透过绿光照下来，不再是那种昏沉沉的红，变得柔和了许多。
林夏又动了动手指。
“咔......咔咔......”
院子里的青石板，裂开了。
一株株嫩绿的芽从石板缝里钻了出来，迎风疯长，抽枝，散叶，眨眼之间就长成了一棵棵碗口粗的果树，枝丫交错，绿荫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枝头上，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开了又谢。
然后，结出了满树的果子。
果子有拳头大小，红彤彤的，压得枝条都弯了下来，一股清甜的香气，一下子就盖过了满院子的酸臭。
精灵一族的生长魔法。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小女孩躲在姐姐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离她最近的那根枝条。
林夏摘下一个果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女孩愣了愣，看了看姐姐，见姐姐点了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手，把果子捧了过去。
而就在果子被摘下的地方，一点嫩芽又冒了出来。
鼓起，泛红，没过几个呼吸，就又长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果子，挂在了枝头上。
“这些果子，会一直长下去。”林夏看着院子里一双双眼睛，开口说道。
“一年之内，不要离开这道结界。”
“一年之后......”
“你们会得到真正的自由。”
说完，林夏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一声喊。
“恩......恩人！”
是那个大些的女孩。
她攥着妹妹的手站在果树底下，鼓足了勇气，冲着林夏的背影喊道。
“您......您叫什么名字？”
林夏没有回头，抬起手挥了挥。
“享福暴君。”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院子里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享......福......暴......君......”
果树底下，小女孩捧着果子，学着他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
林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阵风从庙门外吹了进来，从他的脸上轻轻拂过。
软软的，暖暖的。
林夏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迈步走出了雷庙的大门。
鬼沟，就在三天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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