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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正文 第0664章 督导组进驻暗流涌,花絮倩递信

    督导组进驻沪杭新城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传开的。

    那天买家峻正在办公室翻阅安置房复工后的工程进度报告,韦伯仁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一种过于灿烂的笑容,手里捏着一份传真件,说省委督导组明天上午到,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宁致远。

    “宁书记是老纪检了,铁面无私。”韦伯仁把传真放在桌上,目光却飘忽不定,像是在观察买家峻的反应,“解秘书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市委会议室汇报工作。”

    买家峻抬起头,注意到韦伯仁用了“解秘书长让我通知你”这个说法。按理说,这种通知该由市委办正式行文,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直接跑来口头传达,本身就透着一种微妙的越界。他点点头,没动声色:“知道了。”

    韦伯仁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常军仁前天晚上在电话里说过的一句话:“韦伯仁这个人,胆子小,心思活,哪边风大哪边倒。你要给他留条退路,他迟早会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当夜,买家峻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他把近三个月来所有关于解迎宾、杨树鹏以及“云顶阁”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分门别类装进三个档案袋。其中一个档案袋的封面上,他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花”字,里面是花絮倩近期主动提供的几份材料——包括“云顶阁”三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梅厅”的消费记录复印件,以及一张杨树鹏与解宝华在某次私人宴席上的合影。

    这些材料单独看都不足以定性,但拼在一起,已经隐约勾勒出一条从地下组织到房地产商、再到权力核心的利益链。买家峻清楚,督导组进驻是机会,也是风险。解宝华一定会抢在督导组全面介入之前,把水搅浑。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会议室。

    督导组一行五人,组长宁致远坐在长桌正中央,表情严肃,目光如炬。解宝华代表市委汇报工作,内容四平八稳,把沪杭新城近期的问题归结为“发展中的阵痛”,特别强调“个别同志工作方式过激,影响了班子团结和投资环境”。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买家峻。

    买家峻没有回避,直接迎上他的视线。

    汇报结束后,宁致远提出要单独听取分管领导的意见。解宝华脸色微变,但不好阻拦。买家峻走进小会议室,没有寒暄,直接把三个档案袋放在宁致远面前。

    “宁书记,这是近三个月来我掌握的部分线索。”买家峻的声音平稳,“涉及沪杭新城常务副市长解迎宾、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以及‘云顶阁’酒店涉嫌洗钱和权钱交易的情况。”

    宁致远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而是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钟:“你知道这些东西交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买家峻说,“但我更知道,如果不交,沪杭新城的民生工程就永远停在那里,老百姓的安置房就永远住不进去。”

    宁致远缓缓点头,伸手翻开第一个档案袋。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当天下午,督导组临时改变了行程,没有按原计划去参观新城规划馆,而是兵分两路:一路由宁致远带队,约谈常军仁和组织部门相关人员;另一路直奔“云顶阁”酒店,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进行暗访。

    解宝华显然没有料到督导组会来这一手。据韦伯仁后来透露,那天下午解宝华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茶杯,随后紧急约见解迎宾,两人密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而买家峻这边,也在同一天下午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消息是花絮倩通过一个中间人传来的。中间人是新城一家小茶楼的老板娘,花絮倩以前帮过她的忙,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老板娘趁着给买家峻办公室送茶叶的机会,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塞进茶叶罐里。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是花絮倩的笔迹:“梅厅保险柜,第三层,蓝色文件夹。今晚不取,明天就没了。”

    买家峻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花絮倩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倒向他,但他知道,如果解迎宾和杨树鹏决定销毁证据,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

    问题是,怎么取?

    “云顶阁”是杨树鹏的地盘,明面上是酒店,实际上从保安到服务员,有一半以上是杨树鹏的人。强行进入搜查不现实,督导组虽然支持他,但还没有拿到正式的搜查令。私自潜入更不可能——那是把把柄往对手手里送。

    买家峻把便签烧掉,冲进卫生间把灰烬冲走,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军仁的私人号码。

    “常部长,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说。”

    “我需要一个人,绝对可靠,今晚能进‘云顶阁’梅厅。”

    常军仁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细节,只说了一句:“二十分钟后给你消息。”

    二十分钟后,常军仁回电,给了买家峻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此人叫周成,是新城公安分局的一名老刑警,三年前因为查一个涉黑案子被杨树鹏的人报复,妻子被人威胁,不得已调离了刑侦岗位,现在在看守所当教导员。常军仁说:“周成和杨树鹏有私仇,而且这个人骨头硬,信得过。”

    买家峻拨通周成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我是买家峻。常部长让我找你。”

    周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当晚十一点,“云顶阁”酒店后巷。

    周成穿着酒店工程部的工作服,推着一辆工具车,从员工通道进入酒店。他的理由是“检修三楼电路”,保安检查了工作证和派工单——这些手续常军仁已经通过关系提前办妥——挥手放行。

    周成坐电梯到三楼,梅厅的门锁着。他从工具车里取出一套****,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把门打开了。梅厅内部装修奢华,正中一张红木圆桌,四周摆着八把太师椅。靠墙一排酒柜,里面全是茅台和拉菲。周成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是机械密码锁,周成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密码盘上的磨损痕迹,发现数字“3”和“7”磨损最严重。他想了想,输入“0737”——解迎宾的生日是七月三十七?不,七月没有三十七。他重新试了“3717”,不对。最后他试了“1973”,保险柜咔嗒一声开了。

    第三层,蓝色文件夹。

    周成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账目明细,记录了“云顶阁”近两年来通过餐饮发票虚开、礼品卡套现等方式为解迎宾、解宝华等人洗钱的流水,总额超过两千万元。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解迎宾的字迹:“杨哥:这批货月底前必须走,梅厅不能再放了。”

    周成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下来,然后把文件夹原样放回,锁好保险柜,退出梅厅,从员工通道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凌晨一点,买家峻在办公室收到周成发来的加密邮件。他打开附件,一页一页看过去,手指微微发抖。这些证据如果属实,不仅解迎宾跑不掉,解宝华也脱不了干系。

    他正要关掉电脑,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花絮倩。

    “东西拿到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说话。

    “拿到了。”

    “那就好。”花絮倩停顿了一下,“买家峻,你听我说。杨树鹏已经知道督导组今天去了酒店,他怀疑是我走漏的消息。我现在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但我撑不了多久。明天早上,我会去督导组驻地,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买家峻握紧手机:“你现在安全吗?”

    花絮倩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疲惫的决绝:“安全不安全,都无所谓了。我做了太多错事,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回头的路。买家峻,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睡的沪杭新城。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暗夜。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花絮倩这一刀,已经捅进了利益集团最脆弱的命门。

    凌晨四点半,买家峻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

    电话是常军仁打来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花絮倩出事了。”

    买家峻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昨晚在办公室和衣而卧,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天亮后的局面,此刻听到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怎么回事?”

    “她从‘云顶阁’后门出来的时候,被杨树鹏的人跟上了。她开的那辆白色宝马,在城东高架下匝道口被两辆车前后夹击,撞进了绿化带。”常军仁顿了顿,“人被甩出车外,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昏迷不醒。”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杨树鹏的人呢?”

    “跑了。交警到场的时候只看到事故车辆,监控被提前干扰了,没有拍到追击车辆的车牌。周成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他正在现场帮着调取周边商铺的私人监控。”

    买家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花絮倩昨晚在电话里说“撑不了多久”,她显然已经预料到杨树鹏会动手,但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她选择在凌晨离开藏身之处,大概是想赶在督导组上班之前先到驻地,结果恰恰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遭了伏击。

    “医院那边有人守着吗?”买家峻问。

    “我让分局的两个便衣过去了,但杨树鹏如果要在医院动手,那两个人根本不够。”常军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家峻,督导组那边——”

    “我来处理。”买家峻打断他,“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花絮倩车祸的消息压住,不要让媒体知道;第二,查清楚杨树鹏现在藏在哪里,他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在黑暗中坐了两分钟。他没有开灯,脑子里飞速转动。花絮倩车祸这件事,解迎宾一定知道,甚至可能是他授意的。如果让解宝华抢在督导组全面介入之前把水搅浑,花絮倩手里的证据就失去了一个关键的证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宁致远的电话。

    “宁书记,我是买家峻。有紧急情况汇报。”

    宁致远显然也被吵醒了,但声音很快恢复了清醒:“说。”

    买家峻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宁致远的声音沉稳地传来:“我马上安排人去医院接管安保。花絮倩一旦苏醒,第一时间做笔录。另外,你昨晚拿到的那些材料,七点钟之前送到我房间来。”

    “好。”

    “还有,”宁致远顿了顿,“今天上午的汇报会,解宝华一定会发难。你做好准备。”

    买家峻放下电话,走到窗前。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灰白,城市还在沉睡,但那些暗处的眼睛和手,正在紧锣密鼓地收网。

    早上七点,买家峻把周成拍摄的证据照片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亲自送到了宁致远的房间。宁致远翻看完毕,面色凝重,只说了一句:“这些够立案了,但还不够定案。解宝华是省管干部,要动他需要省委常委会通过。今天上午的会,目的就是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八点四十分,市委会议室。

    今天的布置和昨天不同。长桌两侧各摆了五把椅子,督导组居中,市委和市政府的人分坐两旁。解宝华坐在市委一侧的首位,旁边是常军仁。解迎宾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坐在政府一侧的第二位,正对买家峻。

    解迎宾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买家峻注意到,个别他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那是他习惯性摘下来放进裤兜的小动作,说明他今天内心并不像表面这么镇定。

    宁致远开场简短,随后让解宝华汇报昨天的督导组反馈落实情况。解宝华显然有备而来,拿出一份厚达十几页的材料,从“班子团结”讲到“发展大局”,最后话锋一转,直接指向买家峻。

    “督导组进驻以来,我们积极配合。但也有同志,不是把精力放在解决问题上,而是热衷于搞内耗、挖黑料,甚至私下接触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员,严重影响了沪杭新城的对外形象和投资环境。”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买家峻。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应。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缓缓放在桌上。解宝华的目光紧跟着那个文件夹,瞳孔微缩。

    “解秘书长刚才说‘个别同志搞内耗’,我不回避,这个‘个别同志’说的就是我。”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既然说到形象和投资环境,我想请各位先看一份材料。”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周成昨晚拍摄的账目明细复印件。他没有全部展示,只把其中一页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云顶阁”近半年的消费流水,上面清晰记录着解迎宾和另外几名官员的签单记录,总额高达八百多万。

    “这是‘云顶阁’酒店的梅厅消费记录。”买家峻说,“梅厅不对外开放,专门用于某些特定人员的接待。八百多万的消费,签单人是解迎宾副市长,付款方是‘云顶阁’酒店的关联公司。我想请问解副市长,您一年的工资加补贴,够付这笔账吗?”

    解迎宾的脸刷地白了。他试图保持镇定,但端起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解宝华反应极快,立刻接话:“这种材料来源不明,有可能是伪造的,不能作为依据。宁书记,我建议——”

    宁致远抬手打断他:“材料来源是否可靠,督导组会核实。但在核实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解秘书长。”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解宝华脸上,“你刚才说‘私下接触身份不明的人员’,指的是谁?是花絮倩吗?”

    解宝华的表情僵住了。

    宁致远继续说:“花絮倩,女,三十五岁,‘云顶阁’酒店法定代表人。今天凌晨四点在城东高架遭遇车祸,目前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请问解秘书长,她是不是你所说的‘身份不明的人员’?”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解迎宾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宁书记,这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我——”

    “坐下。”宁致远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解迎宾同志,督导组还没有找你谈话,你急什么?”

    解迎宾僵在原地,最终缓缓坐了回去。

    解宝华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宁书记,花絮倩的车祸我也刚听说,非常震惊。但这件事和今天的会议议题——”

    “今天的会议议题就是沪杭新城的问题!”宁致远终于提高了音量,目光如炬扫过全场,“省委督导组进驻,不是来听汇报、走过场的。有人在这里搞利益输送,有人在这里包庇纵容,有人在这里威胁恐吓证人——这些事,督导组一件一件查清楚!”

    他转向买家峻:“家峻同志,把你掌握的所有材料,今天下午全部移交督导组。从此刻起,沪杭新城涉及‘云顶阁’及相关的所有项目,一律暂停审批,等待核查。”

    解宝华脸色铁青,但已无力反驳。常军仁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手放在桌下,悄悄给买家峻发了一条短信:“医院那边,花絮倩醒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应。他把文件夹合上,重新装回公文包,起身对宁致远说:“宁书记,我申请现在就去医院,花絮倩如果有遗言或者证词,需要第一时间固定。”

    宁致远点头:“我派两个督导组成员跟你一起去。”

    买家峻快步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解宝华压抑的低声争论和解迎宾椅子挪动的声响。他没有回头。

    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初冬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他脸上,有一点微弱的暖意。他知道,花絮倩用命换来的时间窗口只有这几个小时。解宝华一定会动用所有关系向省委施压,解迎宾也会在正式被控制之前销毁剩余证据、串供甚至出逃。

    但他已经拿到了最致命的那把刀。现在就看他怎么用这把刀,剖开沪杭新城最深的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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