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一分。
冯锐把最后一页报告的水印校验值填完，整份文件三十页，每一页都带着时间戳和操作日志。
冯锐按下发送键。
另一边，陆诚的手机铃声响起。
侧身从床上坐起来，夏晚晴睡得沉，翻了个身嘟囔一声，双马尾散在枕头上。
陆诚赤脚走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下载文件。
三十页的《数字影像篡改分析报告》，冯锐写得很细。
第一部分：时序分析。
视频总时长标注12秒，帧率曲线在第4.7秒至第8.2秒之间出现了一次跳变。前后两段的编码时间戳间隔比实际帧数多出3.5秒。
冯锐在报告中用红框标注：此处存在剪切，被删除的3.5秒，对应的正是EDR数据中王春富三次加速变道紧追的时间窗口。
陆诚往后翻。
第二部分：镜像翻转鉴定。
冯锐把视频中张博宇的骑行轨迹单独提取出来，叠加到事发路段的实际地理信息上。
结果截然相反。
视频里，张博宇的电动车向左侧机动车道横切。
实际的路面刮痕和EDR方向盘修正数据全部指向右侧，连同运动手表记录的方向，说明少年是在拼命往右边的绿化带躲。
视频制作者用AI镜像反转技术，把整个画面左右翻转。视频里，那个拼命求生的孩子变成了主动寻死。
陆诚的拇指按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翻到第三部分。
音频波形重构。
原视频的音轨被替换成了后期合成的环境白噪声，冯锐利用数据剥离与复原，从元数据的底层缓存区中，抓到了原始音频信号的残余片段。
经过波形重构和降噪处理，一段话被恢复出来。
冯锐在报告里直接附了文字转写：
“叫你家跟我争地界，弄死你个小兔崽子！”
声纹比对结果：与王春富本人的语音样本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陆诚把这页截图保存，单独建了个文件夹。
最后一部分。数字水印溯源。
视频文件的EXIF信息被清理过，冯锐从视频编码流中提取到一串特殊的数字水印编码。
这是某款专业剪辑软件的设备指纹，每台电脑的安装实例都有唯一编号。
冯锐通过暗网数据库反向关联，这个编码对应的注册邮箱归属于一个叫刘文杰的人。
刘文杰，崔振华律师事务所的技术助理。
伪造视频的人被找出来了。
陆诚合上电脑。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缝里透进微弱的光。
陆诚打开邮箱，把精简版的鉴定报告打包发给秦知语。附言：【秦检，物证备齐。庭上见。】
发完消息，陆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手机震了一下。秦知语回得很快，凌晨四点半这女人居然还醒着。
【看完了。你们的技术团队是什么级别？这份报告拿到任何一家国际司法鉴定机构都是顶刊水准。】
隔了五秒，又来一条：
【放心，庭上我会配合你。不止王春富，他的律师，我也要一起送进去。】
陆诚把手机锁屏，嘴角牵动了一下。
……
同一天。
江东省响川县看守所，B区监室。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管教民警端着巡视记录本走过走廊。
他姓周，叫周小磊，去年刚从警校分配过来的新人。
周小磊的表哥是陆诚的铁杆粉丝，逢案必追直播。
表哥前两天给他发了一连串消息，全是响川案的舆论截图，最后加了一句：你那看守所关的是不是就那个撞人的？
周小磊当时回了个“嗯”字，心里记下了。
今天提讯结束，周小磊照例把在押人员带回监室。
路过B区三号房的时候，里面传出说话声。
“……我跟你们说，我最多再待半个月。我哥给我请的大律师，京圈来的，姓崔，花了大几百万。”
周小磊脚步放慢了。
王春富的声音从铁门里飘出来，调门很高。
“那个什么陆诚，狗屁全网第一律师，到我们响川照样吃瘪。我哥说了，过几天就给我办取保，回家收麦子！”
监室里其他人附和了两句。
周小磊低头看了看胸口别着的执法记录仪。红色指示灯亮着。
周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慢慢走过去。
“王春富。”周小磊敲了敲门框，语气随意。
“提讯的时候忘了问你，你家属这周要不要送换洗衣服？”
王春富凑到铁窗前：“周管教，麻烦你了啊。对了，我哥说了，等我出去请你喝酒。”
“行。”周小磊点头，手自然的垂在身侧，胸口的执法记录仪镜头正对着铁窗里那张三角眼的脸。
“你这案子，能行？”周小磊随口问道。
王春富嘴角一撇：“那必须的。我哥的面子，在响川谁敢不给？再说了，证据都烧干净了，拿什么告我？”
周小磊“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值班室，周小磊关上门。
把执法记录仪里最后三分钟的录像导出来，存进个人U盘。
犹豫了十秒。
打开手机，在陆诚律所的官方公众号找到了那个匿名举报邮箱，把文件加密后发了过去。
……
当晚九点。
陆诚的笔记本电脑弹出一封加密邮件。
点开后是一段视频。画面抖动，角度偏低，是胸口佩戴的摄录设备拍摄的。
视频里，王春富那张三角眼的脸贴在铁窗前，咧着嘴笑。
“……证据都烧干净了，拿什么告我？”
陆诚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
把这段录音拖进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已经有了三样东西：EDR数据、被还原的录音，还有这段看守所视频。
陆诚给文件夹改了个名字：庭审日。
……
同一时间。
江东省某私人会所。
崔振华坐在皮质沙发里，右手夹着一根雪茄没点，左手拨通了王春贵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崔律！有消息？”
崔振华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翘起腿：“庭前会议，我当着法官的面把视频递上去了。陆诚全程一个字的反驳都拿不出来，就提了个封存申请，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哈！我就说嘛！”
“王哥。”崔振华脚尖朝上晃了两下。
“这案子板上钉钉了。交通肇事，缓刑，最快下个月你弟就能出来。”
“崔律办事我放心！”王春贵在那头喊着。
“那个……尾款的事……”
“不急。”崔振华拿起雪茄，在鼻尖转了一圈，闻着烟叶的味道。
“赢了再结。不过提前准备好吧，我让助理发账号给你。”
“行行行！我这就安排！”
电话挂断。
崔振华把雪茄点上，吐出一口烟，抬头看着天花板。
二百万律师费加三百万活动经费。
这案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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