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眸下，又一只暗金眼眸睁开。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数十只眼眸在血色雷云中同时睁开，都锁定那片孤岛虚空，每一只都在以一种古老方式看着戮天剑与太初葬雷碑之间的战斗。
那些眼眸深处，隐约有身影在晃动。有身穿暗金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有身披星辰铠甲、手持巨兵的身影，有周身萦绕九色仙光、盘坐于莲台之上的身影。
它们都站在模糊虚幻深处，站在天门虚影的边缘，俯瞰着下方的战斗。
方云逸感受到那些眼眸蕴含的注视，像是无数根冰冷的细针从每一寸皮肤钻入，刺入骨髓，刺入识海，刺入圣魂。
剑塔在识海中震颤，混沌金光从塔身不断涌出，将那些侵入的注视一层层包裹、吞噬、逼出。
方云逸自己在心中低语，“天门内的那些存在，果然是在注视着这片天地。”
荒古也感受到那股注视。
他三头六臂九瞳的混沌仙躯在雷柱冲击下已经布满裂纹，暗金鳞甲大片剥落，仙骨表面的原始符文也在雷劫中黯淡。
但此刻他感受到那些眼眸的注视，九只暗金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你们……还真的是在观战。”
荒古声音中没有凝重与困惑。
感受到那些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一群高高在上的棋手、在观看着棋盘上的厮杀，等待着胜负分出的那一刻。
他看向虚空上的战斗，看到戮天剑与太初葬雷碑的攻杀似乎进入极为惨烈的阶段。
血色巨龙在仙源的侵蚀下不断崩裂，暗金碑灵也在杀戮本源冲击下变得暗淡。
两件宝物都在以远超全盛时期的状态燃烧自身，试图在对方崩裂之前将对方毁灭。
荒古感受到太初葬雷碑中蕴含的镇压本源、正在被戮天剑快速吞噬，每过一息都有一缕镇压本源被剥离、吞噬、转化。
碑身表面的原始符文、从最初的千余枚减少到不足六百枚，碑底那四个古老文字“太初葬雷”已从明亮变为模糊。
“回来！”荒古朝太初葬雷碑方向打出一道仙力，试图将碑灵召回。
但仙力在触及虚空边缘时便被血色雷云中翻涌的审判意志层层阻挡、削弱、消散。
荒古面色剧变。
他发现，那片孤岛虚空已经被血色雷云完全封锁。天门内那些存在似乎刻意将那片虚空划为战场，不允许任何外力介入，也不允许太初葬雷碑脱离战场。
“你们……”荒古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沉闷的嘶吼，“连吾的仙宝也要夺走？”
血色雷云没有回应，但那些暗金眼眸中的注视变得更凝实，像无数条锁链将整片孤岛虚空层层缠绕，不允许任何存在离开。
荒古心中涌起一股极其罕见的无力感。
他看着自己当年渡劫时最大的倚仗，正在被一柄下界凶剑吞噬、崩裂、毁灭。
血色巨龙在各种仙源的侵蚀下已缩小到不足八十丈，龙身的血色鳞甲碎裂大半，龙爪断裂三根，龙尾断掉半截。
但它的龙眼依旧锐利，龙口中的杀戮吐息依旧浓烈，龙身上的原始杀戮符文依旧在疯狂跳动。
碑灵身躯同样缩小到不足两百丈，暗金身躯上裂纹密布，各种仙源暗淡近半。
可它没得退，因为没有退路。
碑身中封存的镇压本源已经被戮天剑吞噬掉近四成，若继续战斗下去，太初葬雷碑将被彻底吞噬、崩裂、消散。
碑灵显然也知道到这一点，它那两百丈的暗金身躯表面，所有原始符文同时从游走状态凝固，像无数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挣扎着、扭曲着，最终齐齐停顿一瞬。
然后，所有符文开始逆向旋转。
这是碑灵最后的手段，也是太初葬雷碑自诞生以来从未动用过的禁忌之术。
碑身表面那些残存的、还未被戮天剑吞噬的镇压本源，在这一刻被强行逆转，从“镇压万物”转为“镇封己身”。
碑灵要以自身为牢笼，将所有残存本源锁死在碑体最深处，以近乎自毁的方式阻止戮天剑继续吞噬。
血色巨龙在虚空中收缩，八十丈龙身化作一道凝练的血色光柱，从龙首到龙尾，每一寸鳞甲、每一道符文、每一缕杀戮本源都在向内压缩，凝聚成一柄七尺长的血剑。
血剑通体暗红到发黑，剑身上看不到任何纹路、任何符文、任何装饰，只有一种极致纯粹的杀戮本源在剑身内奔涌。
那种本源浓烈到在剑身表面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光晕，光晕所过之处，虚空被无声切开，切口处连规则碎片都来不及翻涌便被湮灭。
戮天剑化作的七尺血剑朝碑灵残躯猛然刺去。刺出瞬间，剑尖前方出现一道极其细密的空间裂缝，裂缝从剑尖一直延伸到碑灵胸口，像一柄无形的长针将虚空本身贯穿。
碑灵双臂合拢，将碑身挡在身前。碑面上的所有原始符文在这一刻齐齐亮起，不是攻击，而是将自身最后的本源凝聚成一面仅有巴掌大小的暗金圆盾，挡在胸口正中。
七尺血剑刺中暗金圆盾。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针尖刺破丝绸般的声响。
由碑身本源凝聚而成的暗金圆盾，从中央被血剑贯穿，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涌出暗金色的本源光芒，随即被剑身上的杀戮光晕吞噬殆尽。
血剑贯穿圆盾之后，以不可阻挡之势刺入碑灵胸口正中。
碑灵身形猛然一僵。
两百丈暗金身躯上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像被抽走灯油的巨灯，从辉煌到黑暗只在眨眼之间。
然后，碑灵发出一声极为沉闷、极其短促的嘶鸣。那嘶鸣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从碑身最深处、从那些被逆转封存的镇压本源中炸裂出来的最后一声咆哮。
嘶鸣声中，碑灵身躯从胸口开始崩解。
暗金碎片像瀑布般从身上倾泻而下，每一枚碎片在离开碑灵瞬间、便化为纯粹的暗金光芒，随即被短剑表面的杀戮光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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