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楼
下载楼 > 玄厨战纪 > 第0565章: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

《玄厨战纪》第一卷:市井玄厨(1-200章) 第0565章: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

    巴刀鱼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口锅的债。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每次他想安安稳稳炒一盘菜,总会有人、有东西、有莫名其妙的事情跳出来,把他的灶台变成战场,把他的菜刀变成武器,把他那颗只想赚钱还房贷的朴素心灵,一次次按在地上摩擦。

    厨房里的黑烟已经浓得像是谁家烧了轮胎,焦臭味灌满了整条走廊。那股黑烟不是普通的烟,它在空中翻滚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在笑——那种笑声很轻、很冷,冷得像冬天里有人把冰块塞进你的后脖领子。

    “我说老黄,”巴刀鱼一边用锅铲挡开一团迎面扑来的黑烟,一边扭头冲角落里的人吼了一嗓子,“你要是再不出手,今天这顿饭就真成断头饭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蹲着一个人。

    黄片姜蹲在一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酸菜汤刚盛出来的蛋花汤,正喝得滋溜滋溜响。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围裙上全是油渍,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左脚那只的带子还断了一半,走路的时候啪嗒啪嗒响。

    就这么个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人,却是都市玄厨协会挂了号的S级玄厨导师,江湖人称“黄半仙”。当然,这个外号不是因为他能掐会算,而是因为他做菜的时候只放半勺盐——用他的话说,盐乃百味之将,将只能带一半兵,另一半要让食材自己打。

    巴刀鱼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觉得挺有道理,后来发现纯粹是因为这老家伙抠门。

    “急什么。”黄片姜吹了吹蛋花汤上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只七情蛊王而已,你又不是没打过。上个月在城西那个废弃冷库里,你一个人打三只都没带喘气的,今天怎么怂了?”

    “那能一样吗!”巴刀鱼的锅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铲面上附着的玄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刀光,将黑烟斩成两截,“上个月那三只是幼体,你瞧今天这个,都快成精了!再说了,上个月您老人家可是站在我后边的,今天您坐那儿喝汤,让我一个人顶?”

    “我在给你机会。”黄片姜终于抬起头,看了巴刀鱼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但更多的是一个老混蛋看着小混蛋慢慢变成大混蛋时的幸灾乐祸,“徒弟长大了,总得自己扛点事。你爹当年——”

    “别跟我提我爹。”巴刀鱼猛地打断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锅铲翻飞之间,灶台上的火焰忽然变成了青蓝色,那是玄力注入燃气的征兆。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锅里的油开始冒烟——不是黑烟,而是一种清亮的、带着淡淡香气的白烟,像是清晨山间的雾。

    黄片姜看了那白烟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白烟与黑烟撞在一起,厨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半秒,然后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一面大鼓。两股烟气纠缠在一起,白的往上走,黑的往下沉,泾渭分明,却又互相撕咬,在狭窄的厨房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气旋。

    “有点意思。”黄片姜放下汤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叼着,含含糊糊地说,“你这手‘白云出岫’,练了多久了?”

    “三个月。”巴刀鱼咬着牙说。维持白烟需要持续输出玄力,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锅铲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从上次冷库回来就开始练了,每天打烊之后练两个小时,练到凌晨三点。”

    “三个月能练到这个程度,不赖。”黄片姜难得夸了一句,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的白烟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还不好?”

    “好个屁。”黄片姜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屁股指了指那团白烟,“你的白云出岫,练的是‘净化’的路子,对吧?想把所有脏东西都洗干净,把七情蛊的怨念全部化掉,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难道不该这样?”

    “该。但不完全该。”黄片姜站起来,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到灶台边。他从巴刀鱼手里接过锅铲,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厨房里。锅铲在他手里转了半圈,铲尖朝下,轻轻在锅沿上磕了三下。

    那三下磕得很轻,轻得像是啄木鸟在树上啄了三下。

    可整个厨房的气场,在这三声轻响之后,彻底变了。

    白烟还在,黑烟也在,但它们不再互相撕咬了。白烟开始往下降,黑烟开始往上升,两股烟气在灶台上方交汇,旋转,融合,最后变成了一种灰色——不是那种让人压抑的灰,而是雨后石板路的颜色,湿润的、温润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帖。

    巴刀鱼看呆了。

    “白云出岫,练的是‘接纳’。”黄片姜把锅铲还给他,顺手在他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个动作自然得让人想打他,“你以为做饭是什么?是把脏东西洗干净、把食材弄得漂漂亮亮的?错。做饭是把脏东西变成好东西,把黑的白的掺在一起,变成灰的。”

    他顿了顿,看了那团灰烟一眼,又看了看巴刀鱼,说了一句让巴刀鱼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好的厨子,眼里没有脏东西。你眼里有脏东西,说明你的心还不够大。”

    巴刀鱼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锅铲,锅铲上还残留着黄片姜握过的温度。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在城中村开了二十年小餐馆、从来没赚过大钱却从来没让街坊邻居饿过肚子的男人。父亲炒菜的时候从来不挑食材,烂了一半的番茄、蔫了的青菜、卖相不好的肉,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一盘好菜。巴刀鱼小时候问过他,为什么要用这些不好的菜?父亲说——

    “不是菜不好,是你还没学会怎么跟菜交朋友。”

    当时他觉得父亲在敷衍他。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七情蛊王的黑烟不是脏东西,它是由人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贪婪、怨恨、嫉妒、恐惧、悲伤、愤怒、痴妄。每一样都是人心里最不堪的部分,可每一样也都是人心的一部分。你要把它“净化”掉,它当然要跟你拼命,因为你要杀它。可如果你能接纳它,包容它,像对待一道难处理的食材一样耐心地对待它——

    那它就不再是你的敌人了。

    灰烟落了下来,落在灶台上,落在锅沿上,落在巴刀鱼的肩膀上。没有焦臭味,没有呜咽声,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场小雨之后的黄昏。

    七情蛊王的本体从黑烟里显了出来——一只拳头大小、浑身漆黑的虫子,长着七只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映着一张不同的人脸。它在灰烟里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收了吧。”黄片姜已经坐回了那把破椅子上,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蛋花汤,“别杀它。七情蛊这东西,养好了能救命。”

    巴刀鱼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七情蛊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到了他的掌心里。它的身体冰凉,七只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最后蜷成一团,睡着了。

    酸菜汤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脸色还是惨白的,额头上还挂着刚才被七情蛊的恐惧之眼扫到时渗出的冷汗。她看了看巴刀鱼掌心里睡着的蛊虫,又看了看角落里喝汤的黄片姜,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说出来一句话:

    “我靠。”

    娃娃鱼从她身后挤进来,小丫头的脸色倒是红润,就是头发被炸得跟个鸟窝似的,衣服上还沾着几片菜叶子。她冲巴刀鱼竖起大拇指,笑得没心没肺:“刀哥厉害!我刚才都看到你太奶了,结果被你一铲子又给炒回来了。”

    巴刀鱼没理她们。

    他走到黄片姜面前,站定,直直地看着这个邋遢的老男人。黄片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老黄。”

    “嗯?”

    “我爹当年,是不是也跟你学过白云出岫?”

    厨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灶台上余火熄灭时的嘶嘶声,能听见七情蛊王在巴刀鱼掌心里均匀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城中村夜市里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声音。

    黄片姜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碗放在膝盖上,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皱巴巴的香烟,这回他把烟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爹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爹当年,是练白云出岫练得最好的。”

    “比我还好?”

    “比所有人都好。”黄片姜把烟灰弹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巴刀鱼,眼睛里有一些巴刀鱼从来没在这个老混蛋脸上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怀念,“你爹的白云出岫,能把一整栋楼的怨气都净化掉。他做一道菜,整条街的人都能闻到香味,闻到香味的人就不想吵架了。”

    “那后来呢?”

    “后来——”黄片姜的眼神黯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差点灭掉,又被他强行拨亮了,“后来他把白云出岫教给了我。他说,老黄,这道手艺你帮我留着,等我儿子长大了,你再教给他。”

    巴刀鱼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当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什么都知道。”黄片姜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洗碗池里,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得巴刀鱼的膝盖都弯了一下,“他一直都知道。包括他会出事,包括你会走这条路,包括你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替街坊邻居挡一只七情蛊王——他都知道。”

    “他知道个屁。”巴刀鱼忽然骂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他要是知道,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当英雄?”

    黄片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酸菜汤和娃娃鱼都红了眼眶的话:

    “因为你爹不是英雄。你爹只是一个厨子。一个觉得做饭比什么都重要的厨子。”

    凌晨两点,巴刀鱼一个人坐在打烊后的餐馆里。

    七情蛊王被他放在一个玻璃罐子里,罐子放在收银台边上,和那些廉价的薄荷糖、牙签、外卖传单摆在一起。蛊虫睡得很香,七只眼睛紧闭着,偶尔翻个身,发出一声小小的呼噜。

    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回去了。黄片姜也走了,走之前从收银台里顺手拿了五十块钱,说是夜宵钱,巴刀鱼懒得追他。

    他给自己炒了一盘蛋炒饭。隔夜饭、两颗鸡蛋、一把葱花、一点盐,什么都没加。

    饭炒好的时候,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飘过空空荡荡的店堂,飘到门外的巷子里。巷子里有一只流浪猫闻到了香味,蹲在门口喵喵叫。巴刀鱼把炒饭分了一小碗放在门口,猫低头吃了起来,尾巴竖得直直的。

    他端着剩下的半碗炒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凌晨两点钟的城中村,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父亲说:做菜这回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难的是一辈子只做菜,不做别的;简单的也是一辈子只做菜,不想别的。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手机响了。是协会发来的消息:城西第三食品厂出现大规模食材变异,所有在编玄厨立即前往支援,注意,本次变异可能与食魇教残余势力有关,危险等级——S。

    巴刀鱼看完消息,把最后一口炒饭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流浪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

    “别叫了,没饭了。”巴刀鱼说,“等我回来再给你做。”

    他走进厨房,把菜刀插进刀套里别在腰后,把锅铲用毛巾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对着厨房角落里那口用了二十年、锅底已经黑得发亮的老铁锅说了一声——

    “走了,爸。”

    然后他拉下卷帘门,锁好,骑上那辆链条生锈的电动车,朝城西的方向骑去。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城西方向的天空,有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什么东西在天上烧,又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玄厨战纪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0/340535.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0535-95872829/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一卷:市井玄厨(1-200章) 第0565章: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玄厨战纪,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