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明棠这句话说完，裴景衡也看清了戒面上盛开着的，那一朵微小的海棠花，以及河景波纹之下，那浅淡却又无法忽略的小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复追问：“你自己设计的？”
“是。”
“亲手做的？”
江明棠：“……是。”
刚才不是都说了嘛。
干嘛还要问一遍。
裴景衡不说话了。
他看着掌心的那两枚戒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低着头的人儿身上。
心里仿佛有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又好似整个人都浸在了暖泉之中，连寒凉的夜风夹着细小雪粒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
裴景衡没想到，江明棠会亲手做这样一对戒指送给他，当作生辰礼物。
当初小年夜宴后，他想要烧掉她赠他的香囊，跟她的画像，也好彻底放下这段前尘。
可到最后，还是没舍得。
从火盆里将它们抢出来的时候，还烫伤了手。
可心里更多的，却是庆幸。
但他也明白，这样下去，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放下那段感情。
所以最终还是选择将那两样东西束之高阁，眼不见，心为净。
后来的某天夜里，他又睡不着了。
想起了从前的事，想起了江明棠，想起了他们两个的甜蜜岁月，最后想到了，她曾给过他的一个承诺。
“待到来年殿下诞辰，我定会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叫你往后一辈子无论过多少生辰，也始终忘不掉它。”
于是，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规矩。
如果江明棠忘记了这个承诺，再一次食言了，他就必须彻底放下她。
不管有多艰难，都要抹去她在他心里留下的刻痕。
其实他知道，当时她只是随口一提，事后未必记得。
就算没忘，以如今情形，也不可能会践诺的。
因为她对他的感情，本就没多深。
所以白日里，看到那幅古画跟文房四宝时，他虽满心期待落空，确实有些失望神伤，却也并不意外，反而觉得果然如此。
她就是没那么在意他。
心底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可他没想到，江明棠真的做到了。
她没有食言。
真的给了他一份，最为特别的生辰礼。
由她亲手做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指环。
这一刻，裴景衡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明棠说得没错。
无论以后收到多少生辰礼，他一辈子忘不了这对指环。
也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殿下？殿下？”
耳边响起清亮的声音，裴景衡回过神来，便对上了江明棠澄净的目光。
“怎么了？”
“这个礼物，您喜欢吗？”
他沉吟片刻：“还可以，本来挺喜欢的，就是……”
“什么？”
裴景衡看着她，慢悠悠开口：“就是想到孤只能戴一只，另一只空着没人戴，有些遗憾可惜。”
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江明棠心中一跳，选择忽略过去，干巴巴地开口：“殿下喜欢就好。”
现在礼物也送完了，她该走了。
可是，她要怎么提这件事，才能显得自然些呢？
正胡思乱想着呢，便听裴景衡道：“你这份礼物，让孤很满意，所以孤决定也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想要什么？”
偶尔纵容她一下，也无妨。
就是不知道，她会求什么了。
可能是跟她仕途有关之事？
提起这个，江明棠瞬间来劲了。
确认是真的后，江明棠斟酌了下，还是开口了。
“殿下，您看，微臣送了您新的生辰礼，您也挺喜欢这对指环，那之前您不喜欢的古画跟文房四宝，能不能还给微臣……”
裴景衡：“？”
在他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江明棠的声音渐小。
倒也不是她抠搜。
只是司天院以后，要在各处州府建立据点，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这几样东西，花了她足足千两银子，真不少呢。
即便现在她手头足够宽裕，也得为将来考虑啊。
要知道上回让柳姐姐安排人，在京都附近的宓州跟逍州，开了两个据点，一下子就花了她三千六百两银子！
掏钱的那一刻，她心都在滴血。
这还只是开设初期，往后耗资，必然巨大。
至于仕途，她目前倒是没什么可求的。
即便太子殿下愿意给她开后门，她也得有实力，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吧。
但很显然，裴景衡被她这个要求给无语到了，都叫她大名了。
“江明棠，你知不知道储君许给你的承诺，价值几何？”
就要这些？
真出息啊。
她很缺钱吗？
江明棠撇了撇嘴。
他是储君，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无论何时都不缺钱，哪里能懂她的忧虑。
这么一想，真是好气哦。
可恶的天龙人！
她要高举反封建大旗了！
见她不吭声了，裴景衡沉声开口，直接道：“江明棠，你过来，靠近些。”
闻言，她有些迟疑：“殿下……”
这，这不好吧。
他们可还是前任呢。
又没复合。
离那么近干什么。
“你过来些，孤就告诉你一个能日收万金的法子。”
日收万金？
江明棠瞬间不犹豫了，一步跨过去，严肃道：“请殿下赐教。”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裴景衡轻叹口气，也是拿她没辙，微微躬身，凑到她耳边。
“过了上元节，父皇打算给军中更换一批日需耗材，等开春后，皇家宗庙那边也需要大肆修缮。”
刚开始，江明棠还有些迷茫，不明白他告诉她这个干嘛。
但很快，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了。
军中的日需耗材，无非是革料，麻布，还有药物等等，而皇陵修缮，需要用到木料，砖石，粗麻……
到时候，户部必然会大肆采买这些东西，市场有需求的时候，货物价格也会随之上升。
别的暂且不说，麻布现下可是便宜得不得了。
如果她大量买进粗麻囤着，再在户部采买时抛出去……
哇！
真能日进万金！
但很快，江明棠想到两个问题。
对于那些种粗麻的农户来说，这或许是他们唯一一次发财的机会。
她低价囤积大量粗麻，倒是赚了钱。
可这次极为难得的商机，就被她一个人全吃进去了。
到时候，那些农户要怎么办呢？
赚不到钱不说，怕是到时候市场饱和，他们手里的粗麻，就要贱卖了。
一想到这些人忙活了一整年，却亏得血本无归，江明棠实在良心不安。
不行，不行！
她要做个好官！
这种与民争利的事儿，不能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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