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强调那句，能做也能停。
‘宝钗：他为什么知道具体数量，中间谁告诉他的？断你销路，如今的商人可没有什么家国观念，北朝女主临朝，南边的可是实际上的皇长子。若是他背后靠着一个南朝世家，你日后的原料，尤其是只有南边才长的原料，还真能掐断，新大陆那边种出来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军令如山。’
这些，于春一听就懂了。
但，她脸上没有动，像是没有听出那层意思，先拒绝试试，“谢掌柜有心了，”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军需的事儿，暂时还忙得过来，若是日后有需求，自然得仰仗您同吴掌柜，只是这礼太贵重了，我家中底子薄，上哪找这样珍贵的东西，受这样厚的礼，日后若是有些嚼舌根的，我哪里有颜面上门见嫂子？”
于春推不过，拒不掉，所幸扯到男女关系上。
“这些瓜果月饼药材我就却之不恭了，我看若有合适的必然要叨扰您，这些价比黄金的云锦和这只老山参不如等下笔单子到了再说？”
于春寻思，先托，她或许也有必要在新大陆买地种药保证供应了。
又得举债贷款！
真是生意越大负债越多！
合伙人找卫国夫人还是梅晓臣？（干股）
谢掌柜的笑容没有收，但于春注意到他手指上那枚白玉扳指微微转了一下，那东西她前几日在赵主事手上见到过类似的。
赵主事管的正是验收！
“于娘子是个爽利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谢掌柜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要给这个对话加一层分量，“军需这块肉，于娘子一个人吃得下？卫国夫人毕竟是女流之辈，五香粉、渴水粉这些东西，有成品珠玉在前，配方好弄，用料可不便宜，花椒、桂皮、八角、白芷、那一样不要人供货？”
他拍了拍那些木匣子，“于娘子不妨打开看看，这些药材，跟您手里用的，一样不一样。”
“谢掌柜的好意，我明白，这节礼，我收下了，但按规矩来，这些药材我写张收条，写明来货、日期、品种，改日得空，去您铺子上坐坐。”
于春明白了，她如今的原材料，有相当的部分就是谢掌柜的手套供的货，他已经入局了。
若是一般商人，精明的商人，想不到间谍这块，只能听他的乖乖入局，日后若是这五香粉变成关键战役的拉稀粉，她于春就是最好的背锅材料。
只能小心的质检了，至于放毒药，相信他还不敢，一吃就露馅了，应该是那种让人长期失去战斗力的东西。
当然，这一且有可能都是于春的自以为是，但做入口的生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这批订单的利润，大概三百贯，要是换一个人，或许就会折服于谢掌柜的大手笔，乐得少跑，坐在家中挣个轻松的钱。
谢掌柜见她油盐不进，即不当场拒绝宣战，又以进货的名义收下值钱的东西，心底难免高看她一眼。
但，也就这么了，毕竟是个女人，如何知道这两国之战除了实打实的军马之争，这一粥一饭的战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本来南朝的大人物没想到这招，但偏偏这女人想出了这东西，只要将那米馕花刮取的生鸦片泡过的八角加进去，一年下来，管教北朝兵败如山倒，他必将为谢家立下不世之功，成为新一任的族长都有可能。
“娘子多虑了！”一个市井妇人而已，谢掌柜睁着眼看她就想在看一方家主的玉印。
到时候他是该选自己的嫡长子还是庶幼子接替自己？
或许还是给平庸的长子谋个官身，让聪明的幼子执掌谢家？
自己明修栈道，暗地里于春三分之一的货源都是他的人在供应，他已然能清楚的看见明后年的某一天事发，于春作为完美的替罪羊被斩，他下线的那几个生药铺的掌柜被抓。
不，还是得多点周折，这李宏邪性，再让一批不知道他来历的人转手，不过多撒出去点钱而已。
“于娘子何必瞻前顾后的，我只求个入场，如今东市十个掌柜九个都或多或少的跟这军需沾上关系，某不过不想成为笑柄而已，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珍贵，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日的花费！”
‘宝钗：对于他们这样的大豪商，每天发出去的货和工钱还真得上千贯，就像你们后世的大国企。’
宝钗这么一说，于春明白了，就像乡民以为皇帝的生活就是顿顿红烧肉配白面馒头。
既然拒绝不了，只能加入，她决定寻几只善于闻气味的狗来做质检员，必要的时候，另购替代料，当即不再纠结。
“果然您这样的豪商我望尘莫及，店小本钱小，不知同样的料您哪里能让几分利，单子虽繁琐，但胜在稳定不是，也有些市面上的料。”
谢掌柜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双手紧了紧，喉头一紧，脑袋嗡嗡的，这女人，自己牛皮吹大了，现在说自己只是个掌柜可行？“这自然要本家做主，我虽管着长安的一摊子事儿，但毕竟你要的量不定，于娘子你也是生意人，自然知道供需不同，价格不一。”
谢掌柜佩服自己的机智，顺利的将问题甩给于春。
“您说笑了，三百贯不到您一日的用度，我要最好的料，譬如八角，西市东市价格都在一百文一斤，我每月需要一千斤，不过是您生意的一个零头，吴掌柜给我的是八十文。”
于春一通百通，原来大生意人也不过如此，原来生意不过是权衡利弊，买最贵的，一来谢掌柜摸不清方子的底细，二来可以少买一些，三来检验没问题，可以直接用在长安的店铺里，自己甚至可以做二道贩子。
越想越美。
“我算你七十！”谢掌柜脑袋一跳，这吴德茂不讲道义，怎么便宜了这么多，这可是头等货，但，家主有令一定要拿下供应，“还有旁的材料，他吴德茂给你多少，一缕便宜两成。”
“谢掌柜豪爽，一言为定！”于春说着马上提笔写契书，她或许可以同吴德茂通通气，就不知道两人关系如何，按理，应该是对家吧，或许她可以做成火锅底料转卖给吴德茂？
谢掌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砸钱果然有用，终于拿下了，女人！
他日定叫你有命挣，没命花，我谢某人也是好占便宜的？
“兵贵神速，莫不如请人唤赵主事做个见证？”他忍不住明牌，小小的炫耀一下。
“赵主事在兵部，倒是担着干系，不如叫顾市令，日后都是一路的好友，今日我做东，去鸿福楼吃个便饭？”于春想到自己没有门路，能让顾道全帮自己关注一下倒好。
“今日叨扰了！”谢掌柜得意的一笑，算她识相，知道自己的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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