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了，但勤政殿的咳嗽声愈发地重了，厚重的殿门再也关不住，声音终究还是传出了宫墙。
‘咳咳咳……’
谢鹤川垂手低头站着，殿内犹如暖春般，热气迎面扑来。可他听着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只觉的后背发寒。
“谢卿，自从朕前段时日风寒好了之后，咳咳……便落下这咳疾之症，太医院的太医……咳咳……诊了这么久，病情不仅不见好，反而加重！……咳咳咳……朕实在信不过他们，你悄悄去外头找个医术好的大夫进宫为朕诊治。”沈显瑞说完这些又是一阵猛咳，一旁的太监郑喜见状忙端上一杯热茶服侍其饮下。
谢鹤川闻言心惊不已，但面上却是一副惶恐之色，忙拱手行礼道：“陛下，臣……臣惶恐，这么重要的事情，臣实在不敢。外头的大夫如何能比得上太医院的太医？”
陛下明显是怀疑了，谢鹤川清楚内情，毕竟那人还是他帮忙送出京城的。可他如何敢应？一旦应下，将来无论陛下是否能够痊愈，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
其实自从咳疾久治不愈开始，沈显瑞便疑心太医院。现如今竟一步步拖成肺疾，这让他不得不疑心身边之人。若非无奈，他何苦将丁忧的谢鹤川叫回来。
“哦？谢卿这是不愿意为朕分忧？”
质问一出，谢鹤川顿时吓得冷汗直流，忙请罪，“请陛下赎罪，实在是外头的大夫水平层次不齐，良莠难辨。且臣也不认识什么好大夫，若是打听，难免不会走漏风声，让不轨之人有可乘之机。臣听闻药谷的大夫自有传承，在民间声望不低，陛下与其找民间的大夫，还不去请药谷的神医。”
沈显瑞如何不知药谷的大夫是最好的，奈何当年药谷的大夫出世，搅和进朝堂之中，朝廷为此杀了不少药谷的大夫。从那之后，药谷便不再与朝廷往来，只在民间行走。当初沈在云之所以能进入药谷诊治，还是因为肃王妃求到了娘家。
朝廷、皇室与药谷之间的恩怨并非隐秘，好些官员都知晓。沈显瑞见谢鹤川如此说，分明是不想沾手。
“罢了，你既然不愿意，那便算了。”沈显瑞嘴上虽如此说，但心中对谢鹤川已生厌，奈何时至今日还要用人，只能暂且忍了。
“谢陛下。”谢鹤川见陛下并未为难，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朕身体微恙，对朝堂难免有所疏漏，这段时日，你且帮朕盯着些，有任何异动立即禀报。”沈显瑞一口气说完这些，又引起一阵咳嗽。
‘咳咳咳……’
“臣遵旨。”谢鹤川面上应着，心中却在暗想着，陛下这是明显已经防着申大人与皇后娘娘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谢卿当铭记于心。”沈显瑞警告着，他并不觉得谢鹤川真的会答应寻找大夫，毕竟事关龙体，对方不想担责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正好趁机试探对方的衷心能有几何？
这段警告让谢鹤川刚生出的懈怠之心，立时紧了几分。无论他将来能否逃脱出来，可当下只要陛下一旦发现不妥，立时就能要了他的命！
谢鹤川再一次行礼，恭敬且郑重道：“臣不敢，臣必定守口如瓶，绝不外泄丝毫。”
说了这么长时间，沈显瑞已经有些疲惫，眼见方才的警告起了作用，这才摆手道：“好了，只要你办差得力，朕不会亏待你的，退下吧。”
当谢鹤川出了勤政殿，外头的冷风一吹，当即打了一个寒颤，就连头脑也清楚了不少。他理了理身上的官袍，缓步朝宫外走去，只是脑海之中的思绪并未停下。
原本想着陛下的命令听听也就算了。虽说要盯着，但不必认真回禀。现下看来却不能如此，该回禀还是要回禀的，只是涉及一些要命的细节就不必说了。
这日，大皇子下学，并未坐软轿，而是一蹦一跳的往凤仪宫而去。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眼见不错的盯着，生怕出了意外，竟比前段时间因下雪坐轿时，还要操心。
进了凤仪宫，大皇子这才从太监手中接过书袋，一路小跑着进了殿内，“母后，母后，今日先生夸了我的字。”说话间，从书袋内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写满了字迹，还被朱红色圈出几个。
申皇后见儿子进来炫耀大字，笑着接过去，认真仔细地瞧着。说实话，上面的字只能算得上工整，但是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十分难得。
看完后，点头赞道：“果然写的比前几日有进步。”母子二人又说了一番话，大皇子才离开。
就在申皇后准备歇息片刻时，大皇子身边的一个太监并未离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敬上，“娘娘，小的等大皇子下学时，有个宫女暗中将信塞过来，小的不敢自专，特来拿给娘娘。”
这个太监是申皇后派在儿子身边的，知道之人并不多。她虽心中疑惑，但还是接过信，“知道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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