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寒玉签上。
那淡淡金色纹路所形成的文字，在姜景年眼里，仿佛并非什麽祝福之语。
而是一张催命符。
仅仅八个字里边，就有六个吉。
也就是说，若是卦象无误。
那麽这次下山。
不论是去围剿莲意教分舵，追杀莲花圣女白雪柔，还是前往宝柏山遗蹟，为宗门亦是为自己撞一撞机缘。
都会是一帆风顺，前路平坦，没有半点崎岖可言。
「武学百艺，我只是对炼丹、制符，以及卜卦之法有所涉猎。」
柳清栀略作沉默，将这根玉签塞回冰壶之中，然後才缓缓地说道：「然而我卜卦算数的水平一般，难登大雅之堂，算下自身相关机缘还可，而一旦受到了干扰，那就很难确保真实性了。」
「师尊未彻底闭关之前，遇到不确定的卦数，我还能去焚云道宫拜会师尊，求签解惑。至於现在......」
武学百艺。
最常见的就是制药炼丹，以及锤链兵器的了。
像宗门的木蕴道脉，里边的普通弟子，基本都是专门做着培育妖诡、熬煮药汤、制作药膏的活计。
至於锤链兵器，山云流派不在行，然而东江州的剑庄、刀庄可不少，最出名的莫过於绝刀坞了。
除此之外。
望气卜卦算数之法，以及布势排阵定风水之术，会的人非常少，只有世家或者武道大宗内才有传承。
柳清栀的卜卦传承来源於家族，她不算精通此道之人，平日一般都是用作辅助，做个参考。
「可师姐不过卜卦下山後的吉凶，连如此简单的卦数，都被某种力量干扰。」
姜景年说话的同时，细细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心血来潮，发现并无任何警示，只是目露沉凝之色，「要麽是有卜卦的大师，或者宗师人物在背後布局针对，要麽就是......宝柏山遗蹟也好，莲意教分舵也罢，都有某种大恐怖，在被动的干扰卦象。」
这里边。
不论是哪一种猜测，都代表着事情的凶险程度。
「或是玄山道脉的人......」
柳清栀想了想，轻声说道：「毕竟，徐白景找上我们，还许以重利，必然暗藏杀机。」
之前徐白景为了拉拢两人出手围剿莲花圣女，可是给出了若干宝药，妖诡残骸，金银，以及一千功勳点的酬劳。
这可比宗门外派任务的奖励还多。
足见这位徐家少爷的财大气粗。
「莲意教分舵的事情，他们可能有所谋划，不过宝柏山遗蹟的事情，牵扯势力众多，高手如云，就连宗师都不敢说尽在掌握中。」
姜景年笑了笑，「这两种事情，我们都不接。」
虽说想要报复莲意教的妖人，但是玄山道脉的那两只老鼠，已经明确介入了进来，恐怕降妖伏魔的时候，会腹背受敌。
至於宝柏山遗蹟。
其中有绝世武学的线索痕迹。
宗师都得动心。
估摸连那几个道主，都想下山一探究竟，两个内气境就没必要参与了。
「若是宗门强制下达手谕呢？」
柳清栀点了点头，随後又想到其他可能，「像之前围剿莲意教分舵，连诸多内门长老，都被强制派了过去。」
一旦涉及到宗门重大利益。
即使是道脉真传，都没办法拒绝调遣。
「若是强制调遣，再想其他折衷之法吧。」
姜景年摆了摆手，倒是没当回事。
如今道脉真传，足足有九位。
除了已经外派出去的，类似杜海沉那种，留在宁城这边的，也还有七位。
要同时调遣七位真传，倾巢而动，非得危急存亡关键之时。
比如。
撕毁与洋人势力的协定，与斗阿教再掀吞并大战。
真到那时候。
说明外门、内门弟子都死伤无数。
道主都得亲自下场。
那麽道脉真传自然没法免俗。
......
......
对於徐白景的邀请。
姜景年在故作思考两日後，还是没有意外的选择了拒绝。
虽说莲花圣女的脑袋的确很值钱，若是围剿成功，可以一头两吃。
一边拿宗门的悬赏奖励，另一边拿徐白景许下的重利。
但是......
这种明摆着的陷阱，姜景年傻乎乎才会答应。
再加上柳清栀算的那种离谱卦数，让他连後续截杀徐白景的想法都没有。
保险起见。
等避过最近的风头再说。
传法大殿，偏殿的练武场。
「多谢师兄指点，我这几天的观想进度，可谓是精进不少！」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皮膜看起来就十分厚实的壮汉，对着姜景年深深作揖，「师兄不愧是宗门内横练功夫最强的天骄。」
此人两米多的身高，站在这处练武场上，都会投下沉重的阴影。
然而面对那俊美非人的少年，却是毕恭毕敬，姿态放得极低，生怕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交恶了这位新晋的道脉真传。
或许在世家嫡出眼里，姜景年这个从底层爬起来的道脉真传，算不得什麽。
不过。
在一些寒门以及大户出身的门人眼里。
姜师兄和其他如坐云端的师兄师姐不一样。
真正接触一番後，才发现对方非常接地气，一点架子都没有，更加不像传闻说的那般性子暴戾，动辄喊打喊杀。
「横练功夫最强倒还称不上，像丁师兄在巨阿耶利功上浸淫多年，论水平是要高过我这样的後来者。」
姜景年只是微微一笑，随手将着魁梧壮汉扶起，「若是觉得我传授的内容不错，可再多介绍一些横练武者过来，哪怕不是修行巨阿耶利功的外门弟子，只要和横练功夫、拳脚功夫挂钩，我也能指导一番。」
「章师弟，若是再帮我拉三人过来，你的费用我可以继续减免三成。」
他最近这几天，为了避风头。
和师姐都待在山上。
然而光待着也不是个事，身上还背负大量债务呢！
所以他就起了带新人赚功勳点的念头。
反正传法大殿，对这事也不禁止。
真功是靠观想图领悟，以心传心，玄之又玄，口口相传都没啥用，最多只能指点一些观想技巧。
这对内门弟子有用，对外门弟子，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是！」
那魁梧壮汉章知威连连点头，目露兴奋之色，「师兄！我一定会再拉三个同门过来的。」
姜景年之後又继续说了一些嘱咐後，就和这内门师弟分别了。
『果然传闻也会失真，像师兄这样崛起迅速的武道天骄，肯定得罪了不少世家子弟，自然被人在暗中抹黑。』
章知威看着对方离去的翩翩风姿，心下不由地发出一声感叹。
作为耀风道脉的弟子，倒是没有先入为主受传闻影响。
他一开始找上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姜师兄不但教学水平高，还不端丝毫架子，简直是打破以往对道脉真传的认知。
......
......
姜景年出了传法大殿後，就来到了生华殿的附近。
在那边，已有诸多年轻男女在等候了。
里边甚至有玄山一脉的外门弟子，都是刻意躲在人後，时不时左看看右看看，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
今日。
是姜景年第一批的还款日期，月息足足二成。
「都排好队，带好身份令牌，等下跟我去生华殿内交接。」
「先还你的，再还你的，一个个来，都不要着急。」
「我姜景年一口唾沫一个钉，虽然经常借债周转，但绝对是讲信用重承诺之人。」
姜景年看着诸多师弟师妹期待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显得有种深不可测之感。
之前赚功勳点的时候。
自然要平易近人。
而现在还功勳点的时候。
殊不知欠债的是大爷？
更别提姜景年此时的真传身份了。
若是真不顾忌名声和後续借贷问题，他就算真不还了，又有几个敢上门主动要债？
当然。
此时还债，是为了之後更好的借贷，
打响名声，竖好口碑，好以後借更多的功勳点。
出借的范围，逐渐从极少数的门人弟子，扩大到整个山云流派的门人弟子。
甚至那些长老，就连几个道主，也是他的未来目标。
直到借贷范围，将其他东江州的势力，都囊括进去。
此为：养徵信。
就在姜景年准备一个个还利息的时候，人群之中，却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姜师兄，我不要利息了。」
一个年轻的健硕男子，从人群後边挤了出来，然後面色紧张的作揖，「我现在急着用功勳点，希望师兄能归还我本金即可。」
他的话语一出。
原本有些喧嚣的队伍，立马安静了下来。
当所有年轻门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健硕男子的身上时，他的目光里更是露出了几分慌乱之色，连忙低下了头，不敢与面前的俊美少年对视。
『现在是生华殿附近，姜师兄应该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对我出手吧？可是我又没办法，那几十点功勳点，我必须今日拿回来，不然的话......』
这健硕男子想到这里，既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恐惧。
「我知道你，玄山道脉的孙师弟对吧！」
姜景年随意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健硕男子，只是淡淡一笑，「若有急用，我自然可以归还你的本金。不过......」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了几秒，孙师弟的头越发低了下去。
哪怕对方扣下一部分，他也认了。
毕竟之前出借的时候就说好了。
本金是五个月到期後再还。
姜景年看了一眼周围的门人弟子，然後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不过利息还是要给，我记得你借了我三十点功勳点，连本带息，我应该还你三十六点。」
「等下跟我去生华殿交接吧。」
「对了！若是还有其他师弟师妹，像孙师弟这样有急用，我都可以在今日一次结清。若是今日错过，那就得等下月的这时候了。」
他前段时间通过柳师姐的渠道，又分批借了几次贷。
再加上依靠教学指导赚了些功勳点。
所以暂且还有结余。
只要不是全都跑过来要债，引发挤兑危机，姜景年的功勳点流动性，还是非常稳定的。
姜景年那略带磁性的柔和声音，精准无误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边。
然而除了这个玄山一脉的外门师弟外。
就无第二人急着要归还本金了。
「谢谢师兄！谢谢师兄！祝师兄武道之路昌盛不衰！」
孙师弟连忙低头道谢，一副大大松了口气的模样。
在场众人见状。
更是用一种热切的目光望向姜景年。
有部分人甚至兴起了不再要债的打算。
就当那些功勳点，全作为和姜师兄的交好礼物。
奈何......
当有人真的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却都被姜景年笑着婉拒了。
人情债。
远比直接还债要复杂。
一个人区区几十点的功勳点，远没有到转化成人情债的资格。
更别提......若此时真不还了，还有可能影响後续的养徵信之事。
......
......
时间如流水。
转眼又过去一周。
山云流派一边继续围剿莲意教分舵，一边在筹备宝柏山遗蹟的事情。
绝世武学的线索痕迹。
不论真假。
身为本地的地头蛇之一，山云流派都必须要派人参与此次盛宴。
若此事是真。
万一被那几个对手甚至斗教夺去了，那山云流派的覆灭，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上乘武学，以及绝世武学。
二者看似只有一阶只差。
实际上武道之事，高一点就高的没边了。
内气境初期。
也只比炼髓阶武师高一阶而已。
然而。
哪怕是只差一步之遥的炼髓阶圆满，在内气境初期的高手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随手打死的玩意。
更别提山云流派的前身，山云宗。
只是半部绝世武学造就的。
这可是真实记载的往事，做不得半点虚假。
若是能得到一整部绝世武学，山云流派未来十年内，未必不能做到东江州第一势力。
之後再吞并斗阿教。
立马就能重铸山云宗数百年前的荣光。
反之。
被敌人得到。
那整个山云流派，都可能陷入被动当中了。
「遗蹟之事，若真存在绝世武学的线索痕迹，就算我们拿不到，也得阻止对手拿到。」
「特别是斗阿教，若是让那几个山主得手，我们山云流派，恐有倾覆之危。」
这是前几天在宗门高层大会上，宗主谢无尘对诸多殿主、内门长老，以及道脉真传所传递得信息。
斗阿教的几个山主，综合实力和山云流派的道主差不多。
再加上宗主谢无尘，现在克制住了斗阿教的冰玄山主。
两边论顶尖战力，是山云流派略胜一筹的。
要不是有洋人势力阻拦，以及被其他几个对手盯着。
山云流派哪怕把握不大，也得继续跟斗阿教打的你死我活。
在这种情况下。
宝柏山遗蹟之事，山云流派明知是一滩泥泞的浑水，亦是必须去趟。
......
......
练功房内。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听说徐白景五天前独自下山，追索莲花圣女痕迹，然後昨天却在黑风山脉那边，直接失去了联系。」
「徐家已经派了高手和宗门这边通了气。」
「准备抽调多位内门长老过去一探究竟......」
「如今正值宝柏山遗蹟的节骨眼上，莲意教分舵竟然久攻不下，哪怕绝刀坞和五蕴武馆介入，都依然没能一举拿下。」
「反而还战死了几个长老，诸多门人弟子，亦是伤亡不轻。」
「真是奇哉怪哉！明里暗里都透着几分不对劲，然而我和师姐不过去，就算杀机遍布，又能奈何我什麽？除非直接打上池云崖。」
姜景年坐在已经彻底乾涸的岩浆池边，把玩着手里刚兑换来的特殊物品。
他在思索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莲意教伤亡重大，分舵差一点被彻底灭杀，然而......山云流派这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更为搞笑的。
是高高在上的徐家嫡子，玄山道脉的真传。
一年拢共才下一次山。
然後，这一趟下山，就直接陷落在黑风山脉之中。
令人既感到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
「何况......徐白景为何独自追索，曾之鸿呢？不是形影不离吗？还有徐家乃是宁城第一世家，没有其他护道前辈吗？」
「此事过於草率，过於滑稽，一听就感到其中的古怪。」
「好在那其他受邀的道脉真传，都没有答应此次围剿白雪柔，不然真的是福祸难料。」
姜景年念头转过，随後直接将手里的特殊物品彻底炼化。
白雪柔是内气境後期的魔道高手。
在天骄榜上排名不低。
徐白景只是内气境中期，哪怕作为徐家人，底牌手段多不胜数，然而那妖女足足高了一个境界，何况徐家嫡子有底牌，人家莲花圣女就没有了吗？
一个精於在背後算计的玄山真传，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才会傻到独自过去追索。
反正姜景年和柳清栀两人，刚从磷火殿的长老得知此事之後，都是面面相觑，目露古怪之色，根本没将此事当真。
吞噬掉这件特殊物品之後。
姜景年收敛诸多杂念，然後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半透明的面板栏上。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灵瘟疫（莲）、君子如玉、无饬风、悬针黑鳞（残）】
【功法：不阿·转华极铜经（圆满）】
【位格：内气境（初期97％）】
「快了快了，马上就可以开始晋升内气境中期了......」
姜景年看着即将达到圆满的进度，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随後伸手摸了摸泥丸宫所在的眉间位置。
当武势和内气彻底压缩凝实到极致的时候。
这个代表着『精神之地』的关窍，则是有着一种隐隐发胀的感觉。
若是将心神沉浸其中。
能观察到那狭窄昏暗的关窍内，隐约有着一颗半透明的菱形结晶在形成。
那菱形结晶通体呈现深红色。
里边有着一条代表『炙火』武势的火蟒，在里边孕育着，宛若一颗小巧精致的琥珀。
「达到内气境中期之後。」
「武势、内气彻底由虚转实。」
「而在泥丸宫内，会形成凝缩提纯到极致的内气结晶，这代表着自身的内气强度、质量，比刚踏足内气境初期的时候，要强了数倍不止。」
「如此一来，内气既可游走全身，又有泥丸宫作为储存、提炼的大本营，并且与丹田关窍隐隐相合。象徵躯壳肉身的上下直通，隐喻天地阴阳之合和。」
姜景年想到这里，则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听说内气境中期在达到圆满之後，泥丸宫内能形成十颗内气结晶。」
「这些内气结晶与武势相合，才有望聚成武魄，完成晋升仪式，踏足内气境後期。」
「换句话来说，想要聚成武魄，最少需要十颗内气结晶作为基本动力，这样才能让精神进行蜕变。」
按照古代典籍的话来解释。
内气结晶，代表自身躯壳蜕变的程度。
武势，则代表武者的精神境界。
想要使得精神境界往上发生质变，必须得让肉身躯壳相辅相成，齐头并进。相当於物质作用於精神，精神反作用於物质。
而这质变门槛。
就是十颗内气结晶。
亦是代表内气境中期达到桎梏，可以开始晋升仪式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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