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少女的骄傲。
世家少女的芳心。
世家少女的灵魂。
都在此时此刻,彻底裂开了许多瓣,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一缕缕虚无缥缈的青烟。
嘭嘭!
瞿兰兰跪在地上磕头,娇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是一株被风雨打弯的白玉细竹。
瞿川衡在那叹息不已,目光里既恼怒又无奈,要不是碍於身侧姜景年的强大,他现在真想把这个丢人丢到奶奶家的表妹给一脚踹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如此败坏门风的行为,这五房还真做得出来。好在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那些手下都被我提前屏退了。』
『这可不是丢瞿家庶出的脸,更是丢我整个瞿家的脸面!』
作为当家作主的二房麒麟子,此刻亦是有些红脸。
随後他又对五姑瞿巧芸有些发寒。
如此不要面皮的事情,竟然都能做得出来。
想来是准备不择手段,下一些狠功夫了。
如此一来,这兴明银行的股份问题,恐怕又得衍生出一堆破事。
到最後......
不会让他们二房,来填补这个利益窟窿吧?
姜景年在旁边冷眼旁观,犹如剧院下的看客,静静的看着这瞿家母女的表演。
不过下一刻。
他的目光也是一怔,随之变得恼怒了起来。
「景年哥......」
只见瞿兰兰跪在地上,声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因为跪倒在地上,从大厅外落进来的些许尘埃,弄脏了她刚换好的旗袍裙角。
而此时此刻,额头已经渗出鲜血的瞿兰兰,只是缓缓地擡起上身,那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看上去像是一朵摇曳着的委屈花苞。
在瞿川衡眼里。
表妹是在求饶,甚至於是按照姑姑的意思,在跟姜景年求助。
而在只有姜景年能看到的视角里。
少女那胸襟的领口处,扣子崩开,略微开了一道不着痕迹的口子,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那抹动人的白皙。
恰到好处的,被随意低头的姜景年,给看了个遍。
『那些坊间传闻,怎麽连瞿家都有所耳闻?』
『曾、徐二家,你们真该死啊!』
姜景年立马明白了瞿巧芸的目的,又想到了豪门世家的诸多腌臢事儿,『不过这瞿家母女更是离谱,听信民间传闻也就罢了。此举虽是暗示,但分明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把我姜景年当什麽了?啥都要的废品站吗?』
「景年哥......」
瞿兰兰感到那道冷漠的目光,恰好掠过了自己的肌肤,又是一阵颤抖,苍白如纸的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她试图往前倾倒,像是一只柔弱的小猫一般,想要紧紧地抱住对方的大腿,请求对方的谅解。
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
毫无体面和尊严了。
事情与其做到一半,不如全数豁出去。
「滚!」
姜景年只是冷冷一笑,然後看着另外一边沉默不语,也弯腰准备跪下来的瞿巧芸,更是心中发寒,「你们母女俩,还是别跟我姜景年来这套。」
「特别是你!瞿兰兰,前倨而後恭,真是令人发笑。现在又是这般可怜模样,是把我这样的名门正派,当作什麽龌龊之人了?」
他随意弹出一丝一缕的内气。
便将这瞿家母女震回到了座位上。
并且她们丝毫感觉都没有,就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长条沙发上。
姜景年这远超寻常内气境的手段。
看得本就在恼怒不已的瞿川衡,更是眼前发亮,『听坞内的长老说过,寻常的内气境高手,内气一旦离体,威能大减,姜景年这犹如春风化雨的隔空震人,就远超那些内气境初期的高手吧?不愧是东江州新晋的武道天骄......』
『五叔已到门外了。』
『这瞿家母女真是歹毒,若是让五叔看到这一幕,似乎是我趁他不在,就要欺负孤女寡母,那就跳进黄河都洗刷不清了。好在还有瞿川衡在旁边,不然真就是黄泥巴掉裤裆,有苦难言。』
『到时候再让五叔做还宗选择,可就难了。』
姜景年恼怒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後则是整理仪容,拍了拍裤腿,拂袖而起。
然後他面露恭敬之色,走到庭院内,将迎面而来的瞿瑜之给迎进来,「五叔!我过来看您了!」
「哎?!景年?你来了!怎麽来之前不和我打声招呼啊!」
瞿瑜之平日里出行,都有瞿家的护院相随,他看到姜景年从屋内走来,连忙先一步过来,「家中这几日都没怎麽备菜,等下叔叔做东,咱们去临风楼吃个便饭。」
他边走边脱下帽子,抓住对方的手臂,一脸惊喜地同进大厅。
「瑜之......」
瞿巧芸看到姜景年拂袖而出,本来面若死灰,随之又见他带着丈夫折返回来,目光又再度燃起几分希冀。
只是。
在面对自己丈夫那喜气洋洋的表情,她的眸光微微一滞,刚才的一些行为举止,此时再也做不出来了。
『他......看不上我......』
『是了!他这样的人,阅女无数......即使是柳家的大小姐,听说也不过其中之一......』
至於瞿兰兰,则是微微低下头,刚才姜景年那饱含嫌弃的话语,让她浑身都在颤栗发抖,直欲流下泪来。
她感觉这一刻的自己,不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
也只是个被人家随意扔在路边的泥腿子了。
过往十几年来的经历,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仿佛往昔种种,都在此刻尽数崩塌。
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浑浑噩噩了起来。
至於瞿瑜之,满心都是自家侄儿来看自己的喜悦,不过稍微环顾了一眼四周,又感觉到气氛不对。
瞿川衡坐在椅子边沉默不语,桌上是随意堆砌的几张合同文件。
至於自己的妻女。
都是坐在沙发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特别是瞿兰兰,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眼睛肿得和桃子似的,一看就是偷偷哭过。
『糟了!这瞿家二房肯定是过来逼宫了!早和巧芸说了多遍了,那兴明银行的股份,如今对於我们而言,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何必强留呢?』
『瞿家就算没落,如今亦是等级森严,二房作为当家作主的嫡脉,已经先礼了很多次了,再拒绝下去,马上就要後兵了。』
瞿瑜之目光大变,直以为妻女被瞿川衡奚落嘲讽了一番,所以才是如此模样。
他心中连连叹息。
家里这种内部矛盾,又被刚过来的侄儿瞧了个正着。
这个情况,让他这样的文人都有些难堪,感觉斯文扫地。
不过......
即使是讲体面的清高文人,此时也得拎清轻重缓急。
瞿瑜之连忙放下姜景年的手臂,堆起笑意,走到瞿川衡这个名义上的晚辈面前,准备躬身行礼,「川衡,你姑姑性子很倔,还望......」
「五叔!」
姜景年摆了摆手,拉住了瞿瑜之的动作。
至於瞿川衡。
同样是个人精。
他们二房还想交好姜景年这位武道天骄呢!
怎麽可能为了一点小事情,将人家得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瞿瑜之这个长辈,在姜景年心头的分量很重。
「姑父,我只是和姑姑商议一下股份的事情,看有没有折中的选择。不过今日姜兄过来,您还是先陪这位贵客,我就不再多留了。」
瞿川衡连忙起身,对着瞿瑜之作揖行礼,然後又看了眼姜景年,「姜兄,我就不叨扰你们叔侄叙旧了,先行告辞。」
「好,告辞。」
姜景年微微点头。
瞿川衡这才松了口气,大步踏出大厅,然後去庭院角落叫上自己带来的护卫,风风火火的上了路边的一辆老爷车。
老爷车内。
『呼......这五房怎麽回事?』
『还有表妹的模样更是古怪,面对姜景年的时候,哭哭啼啼就算了,眼神分明还带着几丝情意,好似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少女......』
『难道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坐在位置上的瞿川衡,想起那些坊间传闻,连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稍微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
总觉得这五房破事好像很多,让他想要直接割席,免得哪天在《时时镜报》上,看到自己表妹的花边丑闻。
要不是兴明银行的股份,涉及到诸多势力,这趟有点污浊的浑水,他们二房还真不想掺和进来。
等回去之後,就得和父亲好好说道说道,别到时候山云的势力突然介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旁边一个中年护卫,看着少爷如此郑重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少爷,这位姜景年,真的值得您如此对待吗?」
「姜景年虽然出身低微,但却是天骄榜注名的少年高手。更为主要的,是他背後疑似有一代宗师站台。」
「宗师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瞿家如今落寞得厉害,随着太爷爷的离世,族中已经没有宗师坐镇了。」
瞿川衡说到这里,目光又不由得有些黯淡下来。
宗师断层,这意味着传承百年的瞿家,就已经不再是世家了。
现在还能靠着四处送产业,维持一些往日的体面。
再过二三十年,瞿家若是没有新的宗师出现,那麽在这偌大的宁城里,就要沦落成大户了。
不过这些低沉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吩咐着前边的护卫开车驶离此地。
......
......
「景年,这......这是怎麽回事?」
瞿瑜之看到那瞿川衡略带仓惶的背影,怔了好半晌,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江湖武林的事情。
对於他这麽一个教书先生而言,根本是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仅仅只是有个概念。
然而却并不知道其中具体缘由。
「瞿川衡顾忌我背後的宗门罢了。」
姜景年缓缓地摇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将瞿瑜之拉到一边,「五叔,我这次过来,是有要事和你单独商量的。」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也没有刻意压低。
所以在听到这『单独』二字,旁边的瞿巧芸面色一愣,随之变了数变。
虽然不知道姜景年要和丈夫说什麽。
但本能上,她就感觉到有几分不妙。
瞿巧芸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开口,「......瑜之,景年,你们有什麽话,就在这里说吧,这里没有外人的。」
姜景年没有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毕竟才被瞿巧芸母女套路过。
特别是当初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动辄就要打骂的瞿兰兰,如今竟以那种令人发毛的眼神望过来,更是让人恶心的不行。
已经不想多说一句话了。
此时此刻,姜景年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五叔。
瞿瑜之看了眼妻子的表情,又看了眼身前的侄儿,明白了其中不对劲的气氛。
心中暗叹一声,然後就对着妻子微微一笑:「巧芸,你我多年夫妻,不用担心什麽。我和景年进里屋叙叙旧而已,用不了多久时间。」
说完。
瞿瑜之带着姜景年穿过大厅,进了里边的厢房。
至於瞿巧芸则是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嘴唇嗫喏了几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她不过为了这个家。
她有什麽错?
只是......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罢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又没办法做的毫无遗漏。
至於坐在沙发上,泪眼朦胧的瞿兰兰,则是低低的唤着,「娘......」
「......」
瞿巧芸身子一颤,然後又转过身来,看向自己唯一的女儿,满脸歉意,「兰兰,娘对不起你。」
她走到沙发边,捋起对方有些淩乱的刘海,想要给对方检查下伤势。
可是。
额头的肌肤上,除了有一点点血污和灰尘外,已经彻底恢复如初,丝毫破裂的痕迹都没有。
明明之前女儿磕头的时候,额头都被磕破了。
「我没事......姜景年把我震开的时候,我额头的伤口就瞬间癒合了。」
瞿兰兰将母亲的手打开,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可言,「娘是为了整个家,我不怪娘的。何况......」
何况世家大户的女子。
若是能力不够的话。
没太多选择的余地。
娘当年能和爹在一起,那是因为曾经当家作主的大房,非常照顾五房罢了。
至於现在......
瞿家五房失了银行股份的话。
她别说体面的生活了,还能继续上学都犹未可知。
在这一刻,瞿兰兰想到了失联数月的清音姐,以及要被嫁给洋人老头当姨太太的云仪。
好像就是话本里所说的那般。
乱世的女子,似乎根本不由自己。
而唯一像是话本里的大豪杰,却在一开始就被她得罪死了,再无转圜余地。
......
......
里屋内。
瞿瑜之端坐在木椅上,静静的听完姜景年的还宗提议。
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侄儿,对方容貌俊美,衣着华贵,不论怎麽看,都看不出几个月前的半分影子。
若不是自己作为五叔,是一路见证过来的。
他也不敢想像。
这位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贵气的少年,竟会是当初骨瘦如柴过来投靠的侄儿。
在此时此刻。
瞿瑜之想了很多。
想到了老家生死不明的亲戚,想到了姜景年的父母,想到了自己求学时的艰辛,想到了自己刚来到宁城的时候,那四处碰壁的难堪。
姜景年看着脸色不停变化的五叔,没有继续说话,给了对方考虑的时间。
「景年啊!」
「其实我和巧芸的相遇,并非是来到宁城之後,而是年少在京师求学的时候,她就是我的同窗好友。」
「不过那时候一心读书,发乎情止乎礼。再加上我当时,在京师只是个借读学生,身份很低,日子过得十分贫苦,只能靠帮人写字画为生,巧芸想要接济我,却被我拒绝了。没过几个月,我在京师实在没钱生活了,就去了其他地方求学。」
「我们就此没再见过面,不过却成了笔友,每月会互相写一份书信,和大多数学生一样,都是写一些天南地北的内容。」
「我当时分享我辗转不同地方求学的见闻,还会写一些在官道上遇匪,却侥幸活下来的趣事。她会分享一些千金小姐的日常,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很深的差距隔阂,所以我没敢多想,也不好多想。」
「後来......世事变迁,天下动乱不堪,我的生活日益艰难。而已经完成学业,回到宁城的巧芸,写信让我过来,还帮我寻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
瞿瑜之沉默片刻之後,方才起身,然後在里屋来回踱步了几圈,然後继续说道:「我当年入赘瞿家,有很多种原因,有报恩的心态,有对巧芸的感情,还有......」
这位穿着古朴的前朝秀才,只是微微一顿,露出十分羞愧的表情,「还有几分利益,多年来的艰难求学,再加上中举之路断绝,我明白了光是读书是不够的,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孩子,都可能继续过着清贫的生活。」
一个自诩清高的老秀才。
在面对自己侄儿的时候,把那些认为不堪的私心想法,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此时的瞿瑜之,分明在撕开自己过往的伤口,把作为长辈潜藏在阴影里的另一面,都展露给了这个侄儿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五叔无需愧疚。」
姜景年看着涨红了脸的瞿瑜之,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麽。
「一直以来,我对巧芸的感情都很复杂,一开始是有利益掺杂的。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那一点自尊心作祟,竟是有些排斥性子强势的巧芸。」
瞿瑜之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儿,满脸复杂,「然而现在,我由姜姓改瞿姓,已过去这麽多年了,那麽多矛盾都磨合过来,那麽些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巧芸是我的挚爱之人,我不想让她难做。」
「姜家有你,已是如大日腾空,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市侩俗人罢了,不想再多做折腾了。」
他没有将话语说的太过直白。
只是一句『不想再继续折腾』,道尽了这数十年来的艰难人生。
不论是求学生涯。
还是那些当赘婿的日子。
看到面色逐渐坚定的五叔,姜景年沉默了片刻之後,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五叔既有了论断,那从此以後,侄儿不会再提了。」
他来瞿家。
并非是要弄死瞿家母女,强行带走五叔,为其断尘缘的。
而是给了自家长辈一个能够主动选择的权利罢了。
从五叔的娓娓道来的话语里。
瞿巧芸和他,的确是恩爱夫妻。
真是难得夫妻是少年。
既然人家满意现状,那他何必多此一举,强行拆散长辈一家三口?
「景年,是五叔对你不住。」
听到自己侄儿的话语,瞿瑜之的眼眶一红,然後深深的鞠躬作揖。
「五叔对我有大恩,怎麽可能对我不住?」
姜景年连忙将其扶住,不让对方将礼行全,「好了好了!五叔不要如此折煞我了!」
瞿瑜之随後又说道:「景年,兴明银行的事情,你不用插手。我知晓巧芸和兰兰当时那般对你,已经是一根尖刺埋在胸口了,不想再让你难做。」
「我会劝巧芸放弃那些股份的,如今已是想好了,到时候就变卖掉这套宅院,遣散那些护院、仆妇,去南埔区买个小公寓,一家三口挤挤也不错。」
「而且南浦区治安相对较好,为了巧芸和兰兰的日常安全,还是不敢去太偏的区域居住。不然的话,还能再多省点钱。」
「现在宁城,也越发混乱了,我有几个学生,如今都遭逢变故,家里遇了江湖上的恶霸强人。」
姜景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听着。
等到对方说完,这才开口问道:「五叔,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那笔大洋还有地契呢?这世家生活的吃穿用度,竟是如此高昂?花钱如流水的吗?」
那些大洋加上地契,价值的确不算太高。
然而也有两三千大洋了。
就算是养着一大家子的乡绅大户,都足以躺平一两年了。
「啊......这个......那个......」
瞿瑜之说到这里,张了张嘴,面露尴尬之色,最後还是偏过头去,声音艰难的说道:「景年,是五叔对不住你的好意。」
「那笔钱,被我做主用来上下打点了。不过那些人......就像是喂不饱的恶狼......」
姜景年没有询问具体的来龙去脉。
只是看着瞿瑜之这尴尬为难的表情,就知道那笔钱,估计是打了水漂。
而且上下打点。
所谓何事?
不用猜都知道。
......
......
夜色如水。
大厅里依然是灯火通明,几个仆妇站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瞿巧芸夫妻坐在桌边,默默低着头,宛若犯了错的晚辈。
姜景年借着台灯的亮光,来回扫视着一叠密密麻麻的帐目,「钱家李管事两百大洋银票,钱家五少爷,五百大洋银票礼金,三百三十五大洋的古董鼻烟壶,洪帮陈堂主三百七十大洋......」
「嗬嗬!五叔,你这送礼送的,上下打点所花费用,近六千大洋,难怪现在囊中羞涩,沦落到如今田地。」
六千大洋。
什麽概念?!
即使是段家那样的乡绅大户,家里还有个内气境高手撑着,然而没个十几年的辛苦经营,根本攒不下来。
而且还得足够节俭才是。
收入和现金存款,完全是两码事。
而这六千大洋的银票,就算是现在的姜景年,若不大肆变卖秘宝的话,一时半会都拿不出。
毕竟现在面粉厂刚步入正轨,到处都是需要钱周转的地方。再加上自己的吃穿用度,还有帮扶镖局同僚的家人,花钱之大,完全不用多说。
欠一堆银行、钱庄的债务。
如今只是每月还点利息罢了。
「景年......我们家,也是着实没有办法了,钱家和李家,隔三岔五都会派人过来施压。如今只能急病乱投医,只要能够联系上的人脉,我们都会试一试。」
面对一本正经在那查帐的侄儿,瞿瑜之吞吞吐吐的说着。
「结果呢?」
姜景年苦笑了几声,「这钱全打了水漂,一点动静都不会有。」
「钱家是世家望族,人口繁多,你们送礼的这些人,在外边看似风光无限,在钱家内部却根本没什麽话语权。至於李家,背靠洋人贵族,目的明确,就算送礼打点,也不过是无用功。还有那什麽洪帮,更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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